邪天刺出的，僅僅是兩根手指。

　這兩根手指距離最近的準帝，約莫十二丈，距離他針對的古劍鋒，大概三百丈。

　但無論距離多遠……

　當看到邪天僅僅是刺出劍指，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力量逸散，腳下更是沒有急速向前移動，就沒人會覺得這位陸家少主是認真的。

　倒不是邪天的行為，在他們看來十分荒謬。

　恰恰相反……

　邪天刺出劍指，在劍修一界不僅是十分正常的行為，同時也是被劍修十分尊崇的一種切磋方式。

　這種切磋方式，不拚修為，不比戰力，隻比劍意。

　劍修所追求的，就是劍意。

　借物寓意，借物求意，借物悟意……

　可以說劍修走的，就是一條虛無縹緲的文藝之路。

　只不過在其他修者看來，這不是文藝，而是凶殘。

　當然，在劍修自己看來，單純的比拚劍意那是極其文藝，甚至極其高貴的行為。

　只有那些品性高潔，對劍修一途十分敬畏的劍修，才會選擇這種切磋方式。

　這一切……

　其實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陸家少主，哪兒來的什麽狗屁劍意?

　在他們的印象中……

　在他們的聽聞中……

　陸家少主都是極其正統的煉氣士，而且，還是古煉體士。

　在上古洪荒那個環境中，生而為仙的陸飛揚，簡直是個被上古洪荒眷顧到極限的幸運兒。

　這種幸運不僅體現在他的資質上，更體現在他的修行路上。

　而他的修行路，就是一條將煉氣進行到極致的路。

　沒人能複製這種路。

　同樣的，陸飛揚也跳不出這條路。

　所以……

　陸飛揚是無敵的，卻不是全能的。

　不是全能的陸飛揚，有什麽資格隨手祭出劍意?

　此時此刻，他們並沒有因為邪天這種看似兒戲的行為，而生出憤怒之心。

　他們也不會認為這種陸飛揚對他們劍修的集體嘲諷。

　但不可避免的是……

　沒人在意這一劍指。

　而就在這個時候……

　邪天看似平平的，兩根手指所成的劍指，在平平無奇的前進之路上，似乎突然戳破了一層膜。

　膜一破……

　平凡不再。

　取而代之的，是無形的衝擊。

　劍指……

　其實還是那普通的兩根手指頭。

　更沒有任何異象。

　但突然間卻產生了一種無形的衝擊。

　而這衝擊所針對的，不是劍體，不是劍魂，不是劍心……

　是劍意。

　準確來說……

　是此地先後到來的三十位準帝的劍意。

　此時此刻，就仿佛在一群嘰嘰喳喳的鳥群中，突然飛進了一隻同類。

　群鳥驚而抬頭，看到這隻同類完全突破了它們想象的極限——

　天又這麽高?

　我們能飛這麽高?

　我們能飛這麽快?

　我們能飛這麽漂亮?

　……

　這隻同類的出現……

　顛覆了他們的認知，更顛覆了他們對未來的想象。

　不僅如此……

　這隻同類在飛翔的過程中，也為他們擴寬了天地，為他們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

　世界因為新……

　所以他們看不懂。

　但要讓他們再將陸家少主當成一個不是劍修的異類……

　他們的良知和理智又在極力地阻止他們如此行事。

　仿佛這樣做的代價，就是他們所看到的新世界，會就此消失，再也不會出現。

　有極個別準帝，此刻正在無意識中默默流淚。

　這是邪天劍指衝擊帶來的作用。

　天下劍意有多少……

　他們就見過多少。

　以劍帝為師……

　他們就可以稱得上看遍了整個劍之天地。

　但此刻，由劍帝親手創造的劍之天地，就這般被簡簡單單的兩根手指頭給破了一個洞……

　且這個洞，還在不斷擴大。

　“這，這是什麽……”

　“劍意，這，這是劍意……”

　“可為何，為何我完全不懂這劍，劍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這真的是劍意……”

　“前所未見的劍意……”

　“是，是青蓮劍，劍典麽……”

　“不，不是……”

　“那到底，到底是什麽……”

　……

　是什麽……

　邪天在出手前就給出了答案。

　但真正將這答案記在心頭的，只有古劍鋒。

　不過……

　此時的他並沒有思考邪天的劍指。

　他正處於懵逼之中。

　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事——

　那就是從灼陽谷開始，他每每所想的，都會被邪天給打破。

　他認為邪天不可能悟得青蓮劍典……

　邪天悟了。

　他認為邪天不可能拯救灼陽谷殘存的軍士……

　邪天救了。

　就在剛剛……

　他也不認為邪天知道吞瀾劍道的隱秘之事……

　邪天知道。

　不僅知道……

　還用了出來，展示給他看了。

　對古劍鋒而言……

　這是比打臉更嚴重的，堪稱顛覆認知的事。

　自己百般謀劃，百般布局，視為最危機時刻救命稻草一般的東西……

　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小王八蛋得到了?

　而且……

　感受到無形的衝擊……

　在回憶一下自己和吞瀾在上古洪荒時唯一的一次碰撞……

　他就知道小王八蛋不僅悟得了吞瀾的劍意，而且這領悟程度，超乎他想象。

　超乎他想象的含義就是——

　他自己都不用領悟到這種程度，就可以把如今古天梯內的死局，便是活局……

　而且，輕而易舉。

　所以……

　衡量邪天這一指無形衝擊的威力，就有了可以衡量的標準了。

　這標準，本來是古劍鋒自救之力……

　此刻，變成了因為將邪天算計在內而遭受的報復之力。

　思緒如電。

　當古劍鋒從懵逼，從懊惱，從震撼中走出時……

　站在原地並沒有動彈的邪天，仿佛已經帶著劍指來到了他面前。

　距離的拉近，讓無形的衝擊更為劇烈。

　他是修行過酒帝青蓮劍典的老牌準帝。

　但在吞瀾的自由劍意面前……

　哪怕是一顆無暇的青蓮劍心，也失去了能令劍帝無比動心的高貴，甚至有自降之勢。

　這不是錯覺。

　因為古劍鋒在本能地壓製青蓮劍心的躁動——

　否則，即使這是劍意的純粹切磋，他亦將大敗虧輸。

　“自由啊……”

　苦得開不了口的古劍鋒，只能在心頭自嘲地暗喃。

　暗喃剛落……

　噗！

　一聲輕輕的爆鳴。

　相隔三百來丈的邪天劍指，便擊碎了古劍鋒心口的衣衫，血肉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