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大到魔妮兒的地步……

　自然是不信邪的。

　所以她雖然心悸，卻沒有因為心悸而放棄自己的行動。

　第二記手刀，順利地斬出。

　她已然看出……

　此刻的陸壓，因為處於自身法的囚禁之中，除了偏偏腦袋之外，根本無法行動。

　他伸不出手。

　他站不起來。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偏偏腦袋。

　對任何生靈來說，這樣的陸壓都是任憑蹂躪的活靶子。

　她甚至看得出來……

　自己第一記手刀即使斬歪了，卻也本應殺死這樣的陸壓。

　而之所以陸壓如今只是肩骨碎裂，並沒有死去……

　大部分原因還是鎖鏈替陸壓分擔了一部分傷害。

　所以……

　她更沒有放棄殺伐的理由。

　第二刀斬得更準，斬得更疾。

　這種準，超越了大帝那種鎖定天道本源的層面，直抵陸壓作為一個生靈所該具有的本質之上。

　這種疾，更是超越了歲月能夠容納的范圍，甚至連邪刃的看家本事——逆斷因果，都略有遜色。

　這一刀，看似尋常，實則包含的，是凌駕於天道本源之上的，是萬古第一大帝曾令上古洪荒諸般大帝心驚肉跳的，也是所有成就大帝之位的生靈，還孜孜欲求的力量。

　這種力量的名字，便是命運。

　而這命運之力具體在這一刀內——

　便是要陸壓的命。

　但陸壓還是偏了偏頭，將這必中的一刀躲開……

　噗！

　繼右肩塌陷後……

　他的左肩也塌陷，甚至因為魔妮兒施加了更大的力量，碎成渣的肩骨甚至刺入了胸腔之內，鮮血汩汩湧出。

　但陸壓還是沒死……

　且面容平靜，仿佛受傷的並不是自己一般。

　魔妮兒收回了右手。

　這一次，她不再急於出手，而是站在距離陸壓萬丈的距離上，開始凝視觀察。

　她觀察的東西有很多。

　這片因自己的出手而搖曳得更為劇烈的鎖鏈天地。

　盤坐於鎖鏈天地中的陸壓。

　陸壓的雙肩。

　陸壓的眸子。

　陸壓那即使雙肩碎了，卻完好無損的麻衣。

　……

　她什麽都想看……

　似乎這個時候，她隻心無旁騖地想做這一件事。

　似乎只有如此……

　她才不會去想因為自己的第二記手刀，而讓自己感受更深的，且更緊的束縛感。

　是的。

　此刻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束縛感，並不是錯覺。

　非但不是錯覺……

　反倒是有來頭的。

　來自何處?

　來自自己的手刀。

　第一次出刀……

　束縛感滋生。

　第二次出刀……

　束縛感加強。

　顯而易見的是……

　隨著她出手次數的增加，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束縛感，就會越來越強。

　若自己出手無數次，束縛感會強到什麽地步?

　增長至極限的束縛感，會讓我產生怎樣的變化?會讓我陷入怎樣的處境?

　這種束縛感，來自何處?

　陸壓何以為之?

　……

　打量了陸壓很久很久……

　魔妮兒終於忍不住開始思索這些疑惑。

　必須承認的是……

　即使自己兩記受到讓陸壓受了傷，可陸壓的強大，也同時被她襯托了出來。

　挨了自己兩記手刀……

　強如鈞帝，都得落荒而逃。

　但陸壓沒有。

　不僅沒有。

　從他臉上，看不到任何恐懼，能夠看到的，就是平靜。

　平靜並非是虛偽的，而是有底氣的。

　底氣何在?

　就在陸壓的自信，以及支撐他如此自信的實力上。

　但不幸的是……

　思考到這裡的魔妮兒，怎麽也找不到陸壓的力量來源。

　油然而生的，是一種衝動。

　是詢問陸壓的衝動。

　但魔妮兒並沒有問。

　因為她是驕傲的人。

　即使她不是驕傲的人……

　在自己的姐夫面前……

　她也必須驕傲。

　所以……

　“這麻衣，挺不錯的。”

　魔妮兒笑了笑，並且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陸壓聞言，有些感歎，輕輕道:“婭兒第一次見我時，也這般說的。”

　魔妮兒一怔，旋即一雙魔眸就眯了起來。

　她不確定陸壓此刻提及自己的姐姐，是否是一種攻心之計。

　但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陸壓這句話，讓她暫時按捺住的戰意，又開始了湧動。

　“呵，陸壓，我想說的是，這件麻衣，護不了你！”

　當魔妮兒第三記手刀出手的瞬間……

　偌大一個九天寰宇，宛如又被一記無形的重錘捶了一下，捶得八位天地心旌搖動，臉色大變。

　“魔妮兒！”

　“一定是魔妮兒！”

　“沒想到，她還在出手?”

　“戰場，究竟在何處，為何我完全感應不到?”

　“難道和她對陣的，真是的陸壓?這，這怎麽可能！”

　……

　“這是好事。”

　就連鈞帝分身，都不知道這句話為何會從自己的嘴巴中脫口而出。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在臉上強行擠出笑容的行為。

　回頭從七位驚駭不已的天帝臉上一一掃過，他用沉穩的語氣說道:“魔妮兒，肯定進了那片旋渦！和魔妮兒大戰的，肯定是陸壓！而我們所要做的，就是等！對吾等而言，這是最好的選擇！”

　不知是要告訴同伴……

　還是要堅強自己的內心……

　總而言之，鈞帝分身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不容辯駁。

　卻也能看出他的緊張兮兮。

　但看出來的浩帝，並沒有在珠子裡發出嘲笑。

　因為他也在思考——

　“陸壓，何以至此的?”

　但無論是誰……

　無論他們是驚駭，還是沉穩，還是疑惑……

　導致他們如此這般的原因，只有一個——

　從第一次有力量欲掀翻他們至今，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這說明什麽?

　說明陸壓和魔妮兒之間的戰鬥，持續了一個時辰還未結束。

　而這……

　是九天九帝中的任何一位，都不敢打包票的事。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魔妮兒手裡能不能堅持一個時辰而不死。

　一個時辰很長。

　十二個時辰，卻很短。

　當感覺到藏經廟留給自己的十二個時辰，剩下已經不足兩個時辰後……

　僥幸活著的眾禿驢和一乾準帝天驕，臉上瘋狂之色漸起。

　當然……

　讓他們活到如今的，並不是他們真有資格跟隨邪天的腳步去收取邪天留下的機緣。

　對他們來說，活下來是極其痛苦的。

　因為他們在前行的途中，不得不忍痛拋棄那些，被他們認為對自己並沒有很大很大用處的道藏感悟。

　饒是如此……

　禿驢之數不過二十又八。

　準帝天驕雖多，也不過百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