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不到翌日。
後半夜。
趙三小堪堪入眠,被一陣瑣碎的拍門聲叫醒。
看著妹妹還在睡眠,他隨手逃了個外套,走到院子,抓起父親留下的獵刀,問道:“哪個?”
“三小哥,是我,趙五鑫啊!”
想了想,趙三小把獵刀塞在後腰,走到門前,把破爛的木門打開,趙五鑫低矮的身影正站在門外,還有幾個跟隨的人。
大眼望去,都是禹子寨一同長大的夥伴。
“這麽晚,怎麽了?”趙三小問道。
自從趙三小回來,登門送禮的人可謂是絡繹不絕,這家一隻鴨,那家一隻雞,連村長,都送來了一隻肉豬。
如果他們知道趙三小是怎麽回來的,一定淘足捶胸。
“三小哥,寨裡來外人了,爹讓我來請你過去悄悄,那人渾身是血,我爹他們拿不定主意。”
『外人…渾身是血?』
趙三小松了口氣,他以為是那些覆滅鎮妖軍的黑手找來了。點了點頭,趙三小說道:“我穿上衣服,在這等我一會。”
趙五鑫忙不迭的點頭,“誒,誒,沒事,三小哥,不著急,不著急。”
從戰場上下來,他們自然是對趙三小佩服無比。
他們比趙憐那個小丫頭知道的要多。他們知道,如果從戰場上回來,那趙三小一定殺過妖族。
這樣的人,他們這些莊稼漢,很敬畏。
連帶在整個禹子寨,趙三小現在都是很有威望的。
不多會,趙三小穿戴整齊,走了出來,獵刀明目張膽掛在腰上,身後趙憐扯著他的衣擺,有些迷糊,還未睡醒。
她還是被吵醒了。
跟哥哥和解,她現在一步也離不開趙三小。
禹子寨坐落深山,居民都是星星點點,一群一群的簇在一起。距離禹子寨的祠堂,趙三小家離得不近。
一路上,趙三小已經問清了原由。
趙五鑫。
他也沒見過那個所謂渾身是血的外來者。
村長嚴令禁止任何年輕人進去。
“是凌晨我爹給禹子寨歷代先祖上香的時候發現血跡,才知道祠堂藏著一個外來者。”
……
走近祠堂。
一群年輕人正在那交頭接耳,看到趙三小過來,都停止聲音。
“三小哥。”
“三小哥來了啊。”
“三小哥,你快去看看吧,你看門口的血,真嚇人哩。”
趙三小揮了揮手,打斷他們的‘爭先恐後’,“湊個什麽熱鬧,整日打獵,還沒見過血?少說點話,我進去瞧瞧。”
村民讓開道路。
不顧那些同齡女孩眼中的愛慕,帶著趙憐走向祠堂。
趙三小在祠堂門前,敲了敲。裡面傳出有些蒼老的聲音,“三小來了?進來吧。”
趙三小推門而入。
門外的村民伸長脖子,想要看的清楚,卻無奈被趙三小擋的嚴嚴實實。
“怎麽回事?”
進去,趙三小便對村長問道。
村長順了順蒼白的胡須,擔憂道:“在內屋呢,我們都不敢進去。你說,如果要是被仇家追殺而來,那禹子寨…”
“沒事。”
趙三小安慰站在一起的幾位白發老人,“有我在呢,我進去瞧瞧。”
村長別無他法,點了點頭,“唉,三小,你小心啊!”
趙三小點頭,握緊獵刀,“妹,你在這兒等我。”
“哦。”趙憐也知道這事說小可小,但如果往大了說,也有可能捅破天的,這事,對禹子寨的村民威脅很大。
獵刀挑開門簾。
趙三小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火神與弑結合的玄氣散發而出,氣溫驟然提高,運氣玄氣,向著內屋感應。
咦。
心裡疑惑,趙三小收起獵刀,退回了祠堂外屋,“行了,我認識,讓他們都散了吧,還有,這兩天小心點,一旦有外來者,立馬通知我。”
幾位老人對視兩眼,村長站了出來,“三小,不是我們不相信你,可……”
“行了。”心有牽掛,趙三小不耐煩的打斷,“照我說的就是了,禹子寨的村民,我會保護好的。裡面人是鎮妖軍的,來找我的,你們不要多管,也不要傳出去。切記!軍中大事,如果…村長,你應該知道的。”
威脅一番,趙三小牽著趙憐走了進去。
村長面色一陣幻變,最後無奈跺腳,走了出去,他還真不敢撩趙三小的虎須。
內屋。
趙三小檢查李露枝身體的傷勢,出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李露枝蹙眉,“不歡迎我?不是你讓我來的嗎?怎麽,你又打算做負心人?”
趙三小有些尷尬。
“說什麽呢?我怎麽負心了。呐,這是咱妹。妹妹,這是你嫂子。”
趙憐有些敵意。
李露枝望去,說道:“親妹妹?長得不像,比你好多了。”
趙憐有些笑意。
趙三小吃癟,“長在一般不也把你搶過來了?”
李露枝臉上做不出表情,但還是翻了翻白眼。
趙憐疑惑,這麽漂亮的女人,真的是自己嫂子?而且,神情冰冷,有些不近人情,如果嫂子很刻薄…
那自己…
小丫頭咬著嘴唇。
李露枝也能看得出來,因為不是第一次因為自己的表情而讓被人誤會了,靠著牆壁,盡量使自己的聲音柔和,“妹妹,我…我挺溫柔的!”
“哈哈……”
趙三小忍不住。
李露枝氣急,反倒趙憐,因為嫂子這句有些令人發笑的話而對她的敵意緩解不少。
瞪了一眼趙三小,李露枝身前低落,“丙月人死了。”
“唔,我知道。”
“你是不是以為我也死了?又找了多漂亮的女人,讓我瞧瞧?”
知道媳婦兒是因為燭依夢而有些陰陽怪氣,趙三小轉移話題,“跨海呢?”
李露枝:“先回家吧。”
“跨海呢?”
“……”
“恩?”
“不用你管。”
“我是你男人,我不管誰管?跨海呢?!”
李露枝低頭道:“…碎了。”
“破碎玄器,學丙月人,這就是你的底牌?”趙三小背起李露枝,沒好氣道:“那天我就說了,讓你跟我一起回來,你不聽。跨海…對你很重要吧?”
李露枝把頭埋在趙三小脖子裡,嚅囁道:“哪,哪有你重要?”
“……”
趙三小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責怪李露枝了。
他想問李露枝,為了丙月人,破碎跨海,值得嗎?那是她師傅的遺物,也是她世上唯一的親人。
可奈何李露枝直接把跨海的事推到了他身上。
我是為了見你才破碎的,你能拿我怎麽辦?李露枝俏皮的笑了笑。
不知道怎麽,最近覺得身上的寒氣化了不少,也容易笑出來了。
妖氣。
濃重了。
沒了跨海,‘太冰’的修為減少了很多。
趙三小拍了拍手掌托著的柔軟彈性,“看你以後在一意孤行,再有這樣,小心把我也破碎了!”
李露枝咬唇不語。
“…媳婦兒,我真不想去。”
“回家再說。”
“…行。”
趙三小背著李露枝,牽著趙憐,回了家裡。
李露枝背上有一道傷痕,被趙三小用草藥包扎,趴在床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趙三小坐在床邊,沉默了一會,站了起來,出去屋子。
天邊已經泛出魚肚白。
天要亮了。
趙三小真心希望晚一點,因為天亮了,李露枝估計也就要跟他攤牌了。他這一周一直很糾結,他想李露枝來,又不想她來。如果不來,那李露枝就凶多吉少,她是個一旦愛上就不會輕易放手的女人。
一旦脫身,她肯定會來找趙三小。可來了,以李露枝的性格,一旦有所要求。除非丙月人和玄水成婚了。
可那…可能嗎?
坐在水缸旁,趙三小奮力磨刀,黃牙曾告訴他,磨刀的時候,能讓自己靜下心來。趙三小開始考慮到底要不要做那事了。
趙憐雙手撐著臉蛋,蹲在趙三小旁邊,“哥,你有心事?你一直掛念嫂子,她來了,你為什麽不開心?你不是說她可能死了嗎?可我看雖然受傷,可依舊生龍活虎啊!”
趙三小一怔,然後再次磨刀,“她身上有些意外,恢復力很強。跨海都破碎了,當時應該很凶險才對。”
“哥,跨海是什麽?”
“你嫂子的親人,像咱倆一樣,都是對方的唯一。”
趙憐皺起眉頭,“那嫂子應該很傷心吧?為什麽看不出來?”
“因為她怕我責怪她,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兒,一旦愛上對方,就只會考慮對方,對方讓她幹什麽,她就會幹什麽,看似內心強大,其實卻是個小鳥依人的女人,她男人生氣了,她就會不知所錯。但,也有意外,現在就是這個意外的時候。”
“什麽意外?”
“你嫂子想讓我去完成我的宏願,她想讓我是個驚天動地的人。”
趙憐皺了皺鼻子,不快道:“嫂子好自私,是個刻薄的人!”
“不,她不是。”
趙三小止住了磨刀,“她沒有別的依靠了,丙月人也沒有,所以他們求助我。真是的,我就不該跟他們當兄弟!妹,我是你嫂子的男人,她唯一的親人沒了,我能不給她報仇?”
趙憐著急道:“你不是已經把希望寄存到我兒子身上了?我跟你去別的城市,我嫁人,我兒子姓趙,他去做好不好?還有,嫂子也回來了,你們兒子也能做!”
趙三小把獵刀收進刀鞘,“一會我去跟村長商量你和趙五鑫的婚事,下午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好久,不比一年短。也可能…回不來了。”
趙三小走向屋子。
“我也去!”趙憐追上,拉著趙三小的衣袖,“我不嫁人了,哥去哪,我就去哪!”
“你是女人,不嫁人怎麽行?”
“哥怕自己養不起我?我吃很少的!嫂子再刻薄,也不會生氣的!”
趙三小無奈, 恐嚇道:“…可能會死,你不怕?”
“不怕。”
“…那好吧,如果跟我一起遇到一個黑紗蒙臉的女孩,你就說是我妹妹,她估摸著應該會放你一馬。”
趙憐雖然不明白,卻還是點了點頭。
只要能跟著趙三小,她怎麽樣都行了,在孤單下去,她不瘋,也會怕死的。
院子裡空氣驟然下降。
趙三小摸了摸鼻子,訕訕道:“醋意還不小。明明你也有不對的!”
一根冰針破窗而出。
趙三小揮手甩出火苗融化。
火神與弑結合,威力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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