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天堂有路
張宓停下腳步,朝身邊大管家使了個眼色,大管家躬身領命走到屋外看守,以防有人貿然闖入。
“你可知道老夫為何久居家中?”
張宓問的沒頭沒腦,張太極被問的呆住。
對啊,根據張太極探聽的消息,張宓官拜吏部尚書,嶺北行省參知政事,相當於副宰相,是朝廷的二品大員,怎麽會這麽長時間住在家裡?
“小子不知,還請宗主解惑?”張太極老實回答。
“身為一家之主,老夫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關系到整個家族的興衰榮辱,由不得不謹慎行事啊!”
張宓神色鄭重,接著又說:“老夫為官多年,豈會不知這天下形式,蒙元朝廷綱紀混亂,雖然表面上實行漢法,卻又不徹底,當真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頓了頓,他搖搖頭,仿佛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教導張太極。
“蒙元靠武力征服天下,《司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世祖之前朝廷連年征戰,大量消耗國力,世祖之後雖然也算勵精圖治,但皇位更迭頻繁,如今各處有承平日久,軍備松弛…..”
說道這裡,張宓沉默了一會兒,接著道:“如果風調雨順,百姓能有溫飽,還則罷了,就怕天災降臨,這天下必將大亂啊!”
仿佛是說的多了,氣息跟不上,張宓深吸幾口氣,接著說:“清明祭祖,你言說天災不斷,老夫我就不敢離開家中!”
說著張宓看著張太極,繼續緩緩的說:“老夫年邁,自知去日無多,但身為宗主不得不為整個家族考慮,祖宗留下的偌大家業,不能葬送在我的手裡。”
此刻張宓的眼神凌厲,仿佛想要把張太極看穿。
“雖然不知你裝神弄鬼是如何做到的,可區區鬼魅魍魎還瞞不過老夫的這雙招子!”
張太極連忙跪了下來,惶恐的說:“宗主明鑒!”
張宓冷笑一聲,道:“如果不是看你沒有什麽不良企圖,你的小命怎會留到現在?”
張太極乾脆低下頭,不說話了。但是他心裡明白,張宓肯定不會把自己怎麽樣的。
果然,張宓口氣一松,低聲歎息一聲。
“唉!老夫少年時也算早慧,自問也算是見多識廣,一生見過的青年才俊如過江之鯽,可是卻偏偏看不透你!”
張太極連忙辯解:“小子的資質平庸至極……”
“哼!資質平庸能在數百人面前裝神弄鬼不露馬腳?資質平庸敢以區區小兒自稱教主?”
張宓嘿嘿冷笑,又道:“老夫一把老骨頭了都能拉下臉,坦誠相待,你就不能稍稍表露自己的心機嗎?”
張太極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喃喃道:“小子不敢欺瞞宗主,小子這些所知所識、所作所為,皆為天授!”
張宓閉上眼睛,搖搖頭:“罷了!罷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但是你只需切記,你我是同宗同源,血脈裡流著同樣的熱血,這就足夠……”
又是幾息的沉默,張宓仿佛是說話過多,正在調整呼吸。
“阿福!帶他們進來。”
隨著張宓一聲喊,門外大管家答應一聲。
不多時,大管家帶進兩個年輕人,兩人皆是二十歲上下的年紀,一個面白如玉,五官俊朗,神色中帶著一絲傲氣。另一個面相普通身材矮小,屬於扔在人堆裡不容易找到的類型。
兩人進屋,先是朝張宓躬身行禮,而後垂手站立,目光打量著張太極。
張宓微微一笑,對張太極說:“我觀你胸有大志,將來定非池中之物!”
見到張太極就要開口,張宓笑著製止:“不要急著辯解什麽,此二人乃是族中翹楚,從今天開始就讓他們追隨於你,”
張宓轉頭看向兩人,道:“還不見禮?”
宗主發話,兩個年輕人不敢猶豫,上前朝張太極躬身行禮。
“跪下!”張宓猛喝一聲,然後劇烈的咳嗽起來。
兩個人依言跪倒張太極面前,長的矮小普通那人,面色還算平靜,五官俊朗的那個,臉上就寫滿了不甘。
張太極自然看在眼裡,不過他還是急忙攙扶兩人,口中連說:“使不得,使不得,折煞小子!”
張宓仿佛是因為說了太多的話,顯得疲憊不堪,朝三人擺擺手,道:“你們走吧。”
三人恭敬的起身,就要退出房間,張宓有氣無力的開口,聲音有些淒涼:“無論如何,你們都要記得自己血脈裡流的是誰的血!”
三人再施一禮,轉身出了房間。
大管家見三人走遠了,才回到屋中,此時的張宓那還有剛才的疲態?!
“老爺此舉,大可不必。那小子雖然有些本事,難倒還能翻了天?!”大管家說道。
“三個小子都是不安分的東西,尤其膠西那小子!不過倒是有趣,看他們能折騰出什麽花樣……”
張太極三人出了府門,一路上都是低頭各自想著心事,彼此也不熟悉,所以都沒有說話。現在面前有幾條路,自然要詢問各自去處。
“兩位仁兄,小子名叫張太極,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張太極先開口問道。
兩人互相看看,長的好看的似乎更有自信,先說道:“在下張庭,他叫張菲。”
“小子張太極見過兩位兄台。”
別看剛才張宓讓兩人以張太極為主,張太極可是知道自己的斤兩,所以不敢托大,還是以小弟自居。
聽到這話,張菲連忙躬身還禮,態度非常恭敬,張庭則是撇嘴冷笑道:
“吆!宗主不是把你誇的,天上難找,地上難尋的,怎麽不露兩手,讓我見識見識?”
張太極面色尷尬,實話實說:“小子資質平庸,並沒有什麽出奇之處,可能是宗主誤會了!”
張庭翻翻眼皮,不忿的說:“誤會?那剛才為何要受我倆的跪拜大禮?既然你沒本事承受不起,那就應該還回來才對!”
剛才的事情是張宓強逼著三人所為,也張太極本願, 如今張庭這樣說話,明顯就是找茬!
大庭廣眾之下,張太極根本不可能給張庭下跪的,所以張太極哈哈一笑。
“張庭大哥真會開玩笑,走走走,我請兩位大哥喝酒,上好的即墨老酒……”
張太極就打算打個哈哈,敷衍過去。
哪知道張庭似笑非笑的,突然拉住張太極的手。
“哼哼!就這點本事,還想讓我等追隨於你?看來宗主他老人家,真是老糊塗了……!”
張太極的手被張庭握的生疼,另一隻手就要掰開張庭的手,張庭似乎是貓戲老鼠般,就是不撒手。
猛地張庭一抖手松開張太極,隨意的看看自己的手,剛才仿佛針扎了一下,現在看看,似乎也沒發現什麽異常,他還要再次去抓張太極。
張太極臉上卻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猛然抬手,製止了張庭衝過來的動作,張太極陰陽怪氣的說:“叫我還禮也不是不行!只怕是……”
仿佛是立即變了一個人一樣,張太極的動作語氣,表情神態與剛才截然不同,說不出的詭異之感!
張庭感覺自己心裡毛毛的!失聲問道:“只怕如何?你能把我怎麽樣?!”
“怕你承受不起……”
張太極陰側側的說道,仿佛不似人聲。就連一直面無表情看著兩人的張菲,都感覺出不對。
張庭剛想出言譏諷張太極幾句,話還沒出口,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模糊,踉踉蹌蹌的亂走幾步,身子一歪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