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來,有很多人都是法華寺的固定香客。他們或許不會每個月都來,但是每年他們總會來法華寺幾次。其中一戶姓任的人家,幾乎每個月都會來法華寺進香。
在唐三藏很小的時候,就經常能遇到一個梳著兩個辮子的小姑娘。牽著她娘親的手,有模有樣的在大殿參拜佛祖。那時候唐三藏六歲,小姑娘只有四歲。再後來小姑娘認識了唐三藏,然後他們就成了朋友。
因為法華寺裡唐三藏最小,比他大的孩子都不願帶他玩兒。除了每天跟師傅學習以外,他最大的盼頭就是等小姑娘來寺裡進香。那樣他們就可以在一起玩耍了,尤其是小姑娘的娘親一般都是早上來下午回去。
唐三藏有什麽好東西都會留著跟小姑娘分享,包括他跟百獸可以和睦相處這個秘密。小姑娘當時表現的比老禪師冷靜多了,只不過她看唐三藏的時間多過那些猛獸。說不出那是種什麽眼神,似乎是崇拜比較多一點兒。
小姑娘姓任,名菲漁,唐三藏喜歡喊她小魚兒。任菲漁天生聰慧,琴棋書畫是樣樣精通。從六歲到十四歲,她的世界裡除了家人只有小唐哥哥。小唐哥哥是她給唐三藏定的稱呼,而且只允許她一個人這麽喊他。
十四歲的任菲漁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再也不需要跟著娘親一起來法華寺了。寺裡的和尚都認識她,對她也都是特別的客氣。尤其是那位監寺師叔,每次見到任菲漁就跟見到自己親閨女一樣。
據說他的確有個閨女,不過好像已經很多年沒有聯系了。監寺從未跟人提起過自己的過往,就像他一直都在法華寺似得。好奇心很強的唐三增曾經問過監寺師叔,最後被他劈頭蓋臉的痛罵了一頓。
花好月圓夜,任菲漁提著親手做的點心來找小唐哥哥。兩個人坐在法華寺門前的大樹底下,每當有流星劃過,任菲漁就會閉上眼栓雙手合十。她想要達成的願望太多了,所以她不能放過每一次許願的機會。
每次她沒有趕上一次流星劃過的時候,唐三增就會把自己搶下的許願機會給她。然後她就會抱著小唐哥哥的脖子,撒嬌說以後她要嫁給小唐哥哥。
唐三藏的確一直把任菲漁當成妹妹,而且是當成親妹妹一樣看待。不管她有什麽要求都答應她,能做到的馬上去辦,做不到的創造條件也要去辦。他就是這麽毫無保留的寵溺著任菲漁,寵溺程度甚至遠遠高過了她的父母。
任菲漁靠在小唐哥哥的肩膀上睡著了,唐三藏盡量放緩動作,把身上的僧袍蓋在任菲漁身上。他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也很少跟其他師兄們一起玩耍。除了後山那些猛獸,任菲漁是他整個童年唯一的玩伴。
從六歲到十六歲,唐三藏跟任菲漁認識了整整十年。她已經從小姑娘變成了大姑娘,唐三藏也從一個小小子變成了小夥子。他們倆的關系沒變,只是很多時候都會讓唐三藏很尷尬,甚至會可以躲開任菲漁。
法華寺門口,老禪師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他是過來人,自然知道任菲漁對唐三增生出了情愫,這種事他一個老頭子不便插手。而且他完全相信自己的徒弟,一定可以解決好這個問題。
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有著相同的愛好和恰到好處的默契。老禪師見過很多次,唐三藏只需要一個延伸,任菲漁馬上就只要他想幹什麽。這種默契很難得,有的人一輩子也培養不出來,有的人隻認識幾個月就默契十足。
起風了,唐三藏喊醒了任菲漁。
在大樹下睡覺很容易著涼,所以他要讓任菲漁回寺裡的客房去睡。半睡半醒的任菲漁開始撒嬌,摟著唐三藏的脖子不肯自己走路。嚷著非要他背,無奈的唐三藏隻好背在任菲漁回到寺內。 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
唐三藏每天早晨準時上早課,然後劈柴挑水做飯。等到他把這一切都乾完了,任菲漁這才伸著懶腰走出客房。這是她睡得最香的一覺,好像還做了一個比較羞人的夢。一想到這兒她就偷偷看向小唐哥哥,然後小臉通紅的跑回了客房。
飯桌上,面對一直給唐三藏夾菜的任菲漁,老禪師輕輕咳嗽了幾聲。他真不是有意見或者故意的,而是剛才那一口飯給他嗆住了。任菲漁卻小臉一紅,急忙夾了幾筷子菜送進老禪師的碗裡。
此情此景,如果換一個地方,那將是多麽溫馨的一家人呐。吃完飯後任菲漁去洗碗,老禪師喊上唐三藏跟他一起走走。唐三藏心領神會,師傅肯定是有什麽事兒要跟他說。
走出小院幾十米後,老禪師問道:“知道小魚兒對你的心思不?”
唐三藏微微點頭,說道:“這麽明顯我又豈能不知。”
老禪師笑道:“那你告訴為師你是怎麽想的,如果真有還俗的念頭,為師可以幫你跟住持說說。”
唐三藏說道:“師傅,您就別拿我開涮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什麽情況。小魚兒是個好姑娘,但是我跟她是不可能的。”
老禪師說道:“如果你真這麽想,師傅也支持你。但是作為過來人,師傅也要提醒你。如果不能給她未來,就一定要徹底斷了她的念想。長痛不如短痛,別等到最後兩個人彼此折磨。你小子還小,這些話你或許不懂,不過以後會明白的。”
老禪師說完去了後山,隻留下唐三藏一個人返回寺院。他既然知道任菲漁的心思,自然也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會拒絕她。只不過任菲漁不提他也不會主動去說,但是這樣越拖事情就越不好收場。
“小唐哥哥,大師傅去哪兒了?”一見到唐三藏回來,任菲漁急忙旁過來抱住他的胳膊,問道。
這是她給老禪師起的稱呼,也只有她一個人可以稱呼老禪師為大師傅。也就她一個人會這麽喊,別人誰也沒那個擔子不是。
本來被抱著胳膊是件很平常的事兒,因為他們這十年就是這麽過來的。但是唐三藏突然想起了老禪師的話,下意識的掰開了任菲漁的手。
任菲漁察覺到了唐三藏的異樣,低著頭一臉的不高興。然後跟著唐三藏回到院中,一個人坐在哪兒一聲不吭的生起了悶氣。唐三藏一直在糾結該如何開口,最後還是任菲漁主動打破了沉默。
她表白了,她喜歡上了小唐哥哥。她不管什麽清規戒律,她不管小唐哥哥喜不喜歡她。她可以等,等小唐哥哥喜歡上她,等小唐哥哥還俗然後嫁給他。等小唐哥哥改掉對她的稱呼,不喊她小魚兒而是喊她娘子。
說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任菲漁臉上火辣辣的。她是一個大家閨秀,從小接受的便是正規教育。父母也都是知書達理之人,從未有任何人給過她類似的鼓勵。自古男女相愛都是男追女,她卻邁出了超越人類認知的第一步。
這一步對她而言是表白,但是對於整個人類而言,標志著一項前所未有的進步。從那時候開始,幾千年延續至今,更多姑娘勇敢邁出了那一步。喜歡就勇敢說出來,不要等到對方不再了才說愛。
唐三藏躲開了任菲漁水汪汪的大眼睛,他就怕遇到這種尷尬的事兒。老禪師跟他說過之後,這一路他都在考慮該怎麽跟任菲漁解釋。肩負重任的事兒他不能說,即便說了以任菲漁的倔強肯定不信。
但是他的確不可能還俗,更不可能跟任菲漁有什麽將來。最最主要的一點,他是從小在法華寺長大的,方圓百裡沒幾個不認識他唐三藏的。
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一個衣食無憂的大家閨秀,喜歡上了一個從小出家的和尚。這事兒傳出去好說也不好聽呐,更何況對於很多人而言,名聲有的時候比命更重要。至少在唐三藏看來,卻對不能讓這種傳言毀了任菲漁的清譽。
“小魚兒,你走吧,咱們以後還是別見面了。我這輩子隻跟佛祖為伴,是不會為了你還俗的。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哥,就永遠不要跟人提起你剛才說過的話。你會找到一個愛你的人,然後幸福的生活一輩子的。但是那個人肯定不是我,也不可能是我。”唐三藏頭也不回的說道。
他的確不敢看此時的任菲漁,也沒有勇氣面對任菲漁的目光。
“小唐哥哥,你是在趕我走嗎?小唐哥哥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我會很乖很乖的,我什麽都聽你的。爸爸媽媽每天早出外歸,家裡只有傭人們陪我玩兒。我不想回那個家,我想一直跟著小唐哥哥。”任菲漁抽泣的說道。
唐三藏沉默了良久,突然提高了嗓音,對任菲漁說道:“走吧走吧,趕緊回家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請你以後都不要再來法華寺了。如果那個家讓你感到不快樂的話,那就趕緊找個好人就嫁了吧。”
最後一句話深深刺痛了任菲漁的心,她哭著哀求唐三藏不要趕她走。唐三藏卻把自己關進了禪房,任憑任菲漁在屋外苦求砸門,他一直都不曾把門打開。這樣的情況整整持續了兩天,後來任菲漁被聞訊趕來的父母給帶走了。
聽到任菲漁撕心裂肺的哭聲越來越遠,唐三藏這才緩緩打開房門。看到了站在院中的老禪師,唐三藏就像是生了一場大病,臉色蒼白渾身發抖,還沒等走到老禪師面前就一頭栽倒在地。他這一病,忘記了跟任菲漁的種種過往。
請郎中來幫唐三藏治病,郎中告訴老禪師,唐三藏得的叫選擇性失憶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