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邀請去孫家做客,龍飛卻還沒明白過來是什麽情況。孫仲謀人小鬼大,更剛才簡直判若兩人。在河裡他撲騰的像一隻旱鴨子,現在有變得特別有大哥范。
前面帶路,孫仲謀跟龍飛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說的淨是一些龍飛聽不太懂的話,說的龍飛是一愣一愣的。
捂著咕咕直叫的肚子,龍飛溜進了一家面館。不管孫仲謀怎麽勸他,龍飛就是不走了。非但不走了還點了兩碗燴面,又特意找店小二要了兩瓣蒜。他現在已經是餓的走不動道了,再也沒心思聽孫仲謀那小子在哪兒吹牛了。
山珍海味他不稀罕,現在能讓他美美的吃上兩碗燴面就行。對,龍飛點的兩碗都是給自己的,沒有孫仲謀那小子的份兒。但是,這個錢必須孫仲謀出。
眼瞅著怎麽也勸不動龍飛了,孫仲謀乾脆了坐下了。把店小二招呼過來,讓他上一桌店裡招牌菜。不要管貴不貴,盡管上菜就是。
店小二一聽就樂了,眼瞅著這不到十歲的孩子,說出這樣的大話真讓他不笑都不行呀。不過龍飛比孫仲謀大幾歲,看上去倒像是個穩重的少年。店小二把目光轉向了龍飛,在看到龍飛微微點頭之後屁顛屁顛跑去了後廚。
這可是一單大生意,店小二可要好好伺候著。雖然他看不出來這倆人什麽身份,不過看上去大點兒的應該是仆人,小點兒的應該是少爺。
這年頭想吃啥就點,反正剛才有人已經說了,一定要請龍飛吃頓大餐。擇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就在今日。還真別說,這家不起眼的小飯館,做出來的菜還挺香呢。沒上菜就聞到了香味,饞的龍飛口水都流出來了。
兩個人六道菜,龍飛一人吃了兩碗燴面,孫仲謀竟然不吃燴面,而是要了一碗米飯。就衝他吃飯的樣子,龍飛就看出了他的底細。就衝他那像是八輩子沒吃過米飯的勁兒,哪像是豪門大宅裡的公子哥呢。
說歸說鬧歸鬧,吃飽喝足帳還是要結的。店小二朝龍人要,龍飛指了指正在拿牙簽剔牙的孫仲謀。店小二還沒伸手,就已經看到了孫仲謀在朝他攤手。
我擦,這下事情鬧大了,有人敢來吃霸王餐了。
店小二一把揪住孫仲謀的衣領,說道:“小子我告訴你啊,老子我剛從裡面放出來,知道我犯什麽事兒進去的麽?”
孫仲謀毫不畏懼,一腳踹在店小二的胳膊上,店小二頓時松了口。掙脫後的孫仲謀並未選擇逃走,而是對店小二說:“別拿你那點兒破事嚇唬我,我不吃這套。少廢話,你把你們老板叫出來。就說孫家二少來了,讓他趕緊出來見我。”
店小二多機靈呀,一聽是孫家二少,馬上跑去後廚,把正在掌杓的老板請了出來。這家可是老字號了,店老板就是這家飯館的大廚,手藝都是祖輩上傳下來的。到了他這兒正好二十代,年邁的老爺子已經去鄉下過田園生活了。
孫仲謀看到一臉諂媚的店老板,說道:“我身上沒帶錢,這頓飯先欠著,等我回去後讓人給你送來,怎麽樣?”
店老板把手裡的玉佩送還給孫仲謀,因為他也沒有見過孫家二少。大少他倒是見過幾次,但是二少很少出門,莫說是這家飯館的老板,整個冀州城見過孫家二少的人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店老板一聽這話嚇壞了,趕忙說錢不要了這頓算他請客,希望二少以後可以常來光顧小店。飯館老板又不傻,人他不認識但是東西他還是知道的。那件玉佩可是貨真價實的孫家的東西,而且據說只有一對。
一個為孫家大少所有,一個為孫家二少所有,
那玩意兒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再看看這孩子的氣質,不是孫家二少還能是誰呢。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飯,對方不僅一分錢沒要,最後還要對他們說謝謝。龍飛跟孫仲謀離開了飯館,心裡卻憋著一肚子氣。尤其是剛才看到飯館老板的窘迫樣兒,就好像回到了那個不堪回的年代。
那一年,龍飛家出了一件大事。父親把錢全都存在了一個朋友那兒,為的自然是可以得高利息。每年都會把繼續存放在朋友那兒,為的是攢著給兩個女兒置辦嫁妝,給唯一的兒子蓋樓買車娶媳婦。
天不遂人願,雞蛋全都放在一個籃子裡,最終會出現的便是雞蛋全部碎掉。父親的朋友出車禍死了,龍飛的父親沒有在第一時間去要錢,因為他覺得那樣很不仁義,畢竟人家剛出事兒,這個時候去要錢很不好。
事情過去半個多月,龍飛的父親去了朋友家,見到了朋友的老婆。他們一家四口人,兩個兒子都已經成家。龍飛的父親去的時候口袋裡裝著一堆欠條,回來時口袋裡依然裝著一堆欠條。
朋友的老婆說,家裡沒錢,一分錢也給不了。
那一年,龍飛的媽媽差點兒自殺,龍飛的爸爸也差點兒走上絕路。值得慶幸的,是龍飛的媽媽有兩個好姐姐和姐夫,他們一直在勸龍飛的爸爸和媽媽。只要人還在,錢是可以掙回來的。
很少有人知道,龍飛上初中之前,從來沒見過電話是什麽樣的。八九年出生的龍飛,在二十歲之前不知道摩托車是怎麽騎的。一直到龍飛三十歲,他的爸爸也從未騎過一次摩托車。
本金加利息,龍飛的爸爸一共在朋友那兒存了十二萬。那是龍飛的爸爸媽媽在千禧年之前的十五年裡所有的積蓄。
爸爸沒有買過一件像樣的衣服,媽媽從來沒有買過一件像樣的飾。省吃儉用攢下那些錢,是為了留給三個孩子。一部分是給兩個女兒出嫁時買嫁妝,一部分是給兒子結婚時蓋房子買車。
站在小飯館的門口,龍飛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因為剛才的那一幕,讓他想起了那段不堪回的往事。
父親的朋友出車禍死了,他的家人以各種方式賴帳。十二萬一分錢都沒給,當時龍飛的父母差點兒選擇了絕路。
屋漏偏逢連夜雨,龍飛家的房子在那一年塌了。老房子了,還是龍飛父母結婚的時候他們蓋得。龍人小時候最怕下雨,尤其是那種狂風暴雨。因為房子很舊,外面下大雨屋裡下小雨,外面不下了屋裡還下。
幫媽媽一起爬上屋頂蓋塑料布,然後在屋裡放上各種塑料盆塑料布。那就是龍飛的整個童年回憶,也是讓他每次回憶起就會很心疼媽媽的一段兒記憶。
錢沒了,房子要蓋,哪兒來的錢呢?
好歹,龍飛的父母口碑一直不錯。東拚西湊,最後把房子給蓋起來了。欠了一屁股的外債,在之後的五年時間裡,即便是過年龍飛家也很少買肉。因為要換人家的錢,所以只能勒緊褲腰帶抓緊還外債。
那天中午,龍飛記得特別清楚,那天是臘月二十八。一家人在廚房吃飯,大門響了有人走進了院子。在那人出聲之後,龍飛見到父親本能的躲閃了一下。龍飛的兩個姐姐應該沒有看到,但是那一幕讓龍飛終生難忘。
那是一個寧可餓著肚子也不會跟別人伸手的男人,那是一個寧願徒步幾十公裡也不會借別人車的男人。那是一個寧折不彎的男人,也是一個跟竹子一樣倔強的男人。龍飛心目中的偶像,卻在那一刻做出了一個近乎本能的反應。
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但是他被那個階段的壓力給壓得喘不過氣了。尤其是快過年的那幾天,最多的時候一天能有四五個來家裡要帳的。人家並不是黑著臉來的,只是想問問能不能還點兒。
有人你給他錢他都不要,或許很多人也遇到過這種人。你明明欠了人家的錢,但是人家知道你家裡錢不多。就主動讓你緩緩,讓你先還給那些需要用錢的人。
龍飛親眼見過一次,那個債主來他們家待了十幾分鍾。貌似還欠他兩千多,當時只能給他五百。那五百塊龍飛的媽媽給了那個債主,而那個債主走的時候又把錢放到了桌上。直到他走出大門,才告訴送他出門的龍飛的媽媽。
都不容易,別委屈了孩子。留著那五百塊錢買點兒肉,要麽就置辦兩件新衣服。那會兒的龍飛還小,卻已經把那個畫面深深印在了腦海裡。
在龍飛眼前揮了揮手, 孫仲謀說道:“喂,你怎麽了?”
龍飛一下從回憶中驚醒,回到了現實。看了一眼滿臉疑惑的孫仲謀,然後有看了一眼飯館。
龍飛說:“你一定要把錢給人家,開飯館也挺不容易的。”
孫仲謀拍了拍龍飛的肩膀,說道:“放心吧,我孫二少可不是那種人。錢我是一定不會欠他的,而且我還會多給他一些。你可能不太了解我這個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以後慢慢的你就知道了。”
龍飛淡淡一笑,他沒有接這句話,顯然是因為他對孫仲謀的話有所懷疑。畢竟他還是個孩子,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說的再一本正經也不能太當真了。誰還沒個說大話的時候呢,說大話不要緊,只要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就行。
孫仲謀說他還不到十歲,龍飛告訴他自己已經十五了。反正龍飛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說多大都無所謂不是。說不好活著活著還越活越年輕了呢,本來這就是沒有什麽自然規律可尋的嘛。
孫仲謀說:“那我以後就喊你飛哥吧,等會兒你見了我大哥,看看他願不願意一起結拜。”
龍飛說:“結拜?你連真名都沒告訴我呢,還想跟我結拜?”
孫仲謀說:“放心吧,只要我大哥同樣一起結拜,到時候我一定告訴你我的名字。”
龍飛賞給孫仲謀一個大白眼,心裡卻有點兒小忐忑。他歷史學的不好,不太知道孫仲謀是誰,可總有一種預感,這哥們鐵定不是一般人。
想那麽多幹嘛,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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