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一位姑娘,眉宇間和老頭有幾分相似。雖然穿著粗布麻衣,卻絲毫遮擋不住她誘人的身材。嬌嫩的臉蛋瀑布般的長發,胳膊上挽著一隻裝有供品的籃子。
她一臉錯愕的看著站在院子裡的眾人,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唐僧身上。她慢慢走進院子,詢問唐僧:“請問這位長老,你們怎麽會在我家?是我爹爹請你們來家中做客的嗎?我爹爹呢?”
唐僧瞥了一眼站在小院門口的悟空,歎息道:“女施主,貧僧必須向你道歉。的確是你的父親請我們來做客的,其中緣由且聽我慢慢與你道來。”
他沒敢直接說出結果,而是把遇到老頭之後所發生的一切講了一遍。最後才講到一起返回小院,然後就是悟空突然暴起將老頭打死。帶著姑娘來到廚房邊上,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老頭再次向姑娘道歉。
看到躺在地上的老頭,姑娘絲毫沒有感到驚訝。趴在老頭身上哭了好半天,哭的唐僧都不忍再看了。哭的八戒一個勁在旁邊勸姑娘,一邊勸姑娘節哀一邊數落大師兄的不是。好像這一切都是大師兄的錯,他自己已經變成了正義的化身。
沙老三依然保持沉默,不支持不反對一聲不吭。我蹲在老頭屍體旁邊,仔細觀察著姑娘的一舉一動。唐僧不信猴哥,八戒也不信猴哥,沙老三保持中立,那麽在這種情況下我必須幫猴哥一把。
姑娘哭了很長時間,聽聲音哭的特別傷心。但是都別忘了,我可是連續吃過三顆人參果的凡人,洞察力和感應力異於三界生靈。我可以很清楚的感覺到對方的情緒波動,也可以清楚的洞察到對方的本能反應。
在聽到老頭被打死的時候,姑娘沒有反應出一點兒吃驚,趴在那兒哭半天了。卻沒有流下一滴眼淚,而是乾打雷不下雨而已。當然,這些跡象還不足以作為證據,但是至少我已經看出了破綻。
哭了很長時間,姑娘終於恢復了平靜。端來一盆水幫老頭清理身體,然後給老頭換上一身乾淨衣服。人死不能複生,姑娘現在能做的便是讓老頭入土為安。
這要求真不過分,那怕她不提唐僧也準備這麽辦了。帶上八戒和沙老三,抬著老頭的屍體來到茅屋後面的山楂樹林。姑娘不許他們任何人幫忙,她要自己親手給老頭挖坑。山楂樹林土質特殊,手上磨出泡了也沒挖好。
八戒特別心疼姑娘,像唐僧提議由他幫忙。在獲得姑娘默許的前提下,八戒和沙老三一起幫忙挖坑。我跟猴哥遠遠的看著,看到了姑娘看唐僧時的異樣眼神。換做以前早提醒唐僧了,不過現在說不說都一個樣。
天空中飄起了毛毛細雨,果然有幾分悲情劇情的氣氛。姑娘轉身衝我們這邊看來,眼神惡毒的瞪了我跟猴哥一眼。惡毒的眼神稍縱即逝,在轉向唐僧時又變成了一副柔弱姑娘的模樣。
我嘴角上揚,跟猴哥對視一眼飛身而下。來到了姑娘跟唐僧面前,擋住了姑娘跟唐僧靠近的機會。再這樣下去豈還了得,這姑娘分明是跟老頭用的一個套路。最好的辦法就是乾掉她,省得夜長夢多。
很意外唐僧竟然沒有訓斥我,猛地抬頭卻看到猴哥捂著腦袋痛苦的叫著。心裡一沉回頭看向唐僧,這貨正雙手合十默念著緊箍咒。
好吧,算你狠。雖然我加入了他們團隊,但是唐僧根本沒權利管我。不管啥事兒我都不聽他的,被我氣吐血的次數不比猴哥的少。他有殺手鐧對付猴哥,卻沒招對付我。以前沒實體他還有招,
現在我有了實體他徹底沒脾氣了。 我一把打散他合十的雙手,然後一巴掌呼他嘴上。唐僧被我打的後退兩步,狠狠瞪了我一眼繼續合十雙手默念緊箍咒。
我不能讓猴哥替我受苦,單膝跪地向唐僧承認錯誤。再不行我就對著他磕頭,一個不行兩個,十個不行二十個。一直磕到我頭暈目眩,一直念到猴哥疼的精疲力盡。唐僧這才緩緩停下,用腳踩著我的後腦杓教訓我。
“以後別跟我動手,真以為我治不了你?悟空對你那麽好,我不信你會眼睜睜看著他替你受罪。給我聽清楚了,下次再敢跟我動手,我就讓悟空生不如死。小子,別以為我沒招對付你,最近比較忙沒抽出時間,你等我抽出時間好好研究一下對付你的方案。”
雖然心有不甘,但是我還是老老實實讓唐僧踩著我的後腦杓。他說的一點兒沒錯,猴哥對我那麽好,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猴哥替我受罪。如果以後再跟唐僧叫板,恐怕受罪的還是猴哥。
白了一眼勉強爬起來的悟空,唐僧幫姑娘寫了一個碑文。跟姑娘一起回了院子,八戒緊隨其後沙老三過來扶著猴哥。搖著頭推開沙老三,猴哥一晃一晃的朝我走來。將我從地上扶起,輕輕拍打著膝蓋上的塵土。
我扶著猴哥回到院子,其他人都已經坐在了客廳。茅屋的客廳很特別,一張桌子一張椅子,還有滿屋子的草藥和瓶瓶罐罐。
姑娘說罐子裡裝的湯藥,都是她那個當過軍醫的爹爹熬製的。唐僧百分之百的相信她說的話,不然也不會聽了她的建議,要在這裡開一個緊急會議。
會議由唐僧住持,八戒沙老三我跟猴哥參加,姑娘屬於受害者家屬。會議的主要內容,就是向姑娘解釋為何要打死她爹。
唐僧已經把自己當成了正義的化身,八戒一直在幫唐僧,沙老三繼續保持中立。我跟猴哥成了他們口中的罪魁禍首,如果不能解釋為何打死老頭。我們倆恐怕就要被冠上惡人的罪名了,甚至還會被唐僧突然冒出懲罰折騰個半死。
在唐僧不提問的情況下,八戒的話顯然比平時多得多。似乎他才是這次會議的主角,從開始就不停的嘚吧嘚,一直到姑娘抽泣的第一次詢問。“既然你們認為我爹爹是妖怪,那你們就應該拿出證據。”
不就是要證據嘛,猴哥看到有東西從老頭體內飛走不算,那一桌子含有劇毒的菜算不算?我把先前保存的菜湯拿了過來,讓姑娘自己驗證菜裡是否有毒。在遞給姑娘菜湯的時候,我很想來一句你也是妖怪吧。
這話我想說卻不能說,因為唐僧正眼巴巴盯著我呢。雙手合十面帶微笑,似乎隨時都在準備念咒。他這招對我的確管用,我不介意他對我施行任何報復手段。但是我不能容忍他折磨猴哥,讓我眼睜睜看著猴哥替我受罪。
姑娘取出一排銀針,然後在菜湯裡攪動幾下,放在眾人面前銀針逐漸變黑。唐僧略顯尷尬的輕咳一聲,似乎是在為姑娘留下余地。
我指著銀針問道:“請姑娘說說,這銀針變黑所為何故?”
姑娘面不改色的將銀針放置桌上,平淡的說道:“容小女子先去廚房取一件東西,再來向諸位解釋為何變黑。”
事情都到這份上了,我跟猴哥也不怕她耍什麽手段。她想去廚房就讓她去,反正銀針已經留在桌上了。
不到兩分鍾,姑娘從廚房返回,坐到了唐僧旁邊。不過她手裡多了一樣東西,正是八戒最喜歡吃的大白饅頭。饅頭早已涼透,姑娘卻把放置在桌上的銀針插入饅頭。只是幾個穿插,姑娘手中的銀針逐漸恢復了原色。
發黑的銀針變成了銀白,剛才的毒性已經全部消失。我很不甘心的要求再做一次試驗,最終卻得到了相同的結果。
菜裡有毒無可厚非,可是饅頭裡含有解毒的物質。只要是銀針接觸幾次饅頭,先前再黑的銀針也會恢復原來的顏色。如果不是猴哥用腹語跟我解釋,恐怕我也會被這一幕驚呆的。再看看其他人的反應,張大嘴巴一臉錯愕。
先前是有些吃驚,再後來卻變成了有些憤怒。唐僧和八戒轉頭看向我跟猴哥,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打抱不平。
我這才忽然想起來,剛才那個試驗所得出的結果,間接性的證明了我跟猴哥錯殺了好人。既然饅頭可以解毒,那就不存在老頭想要毒殺我們所有人的證據。
為了讓我倆心服口服,姑娘還向我們介紹了那幾樣菜裡的成分。不是菜本身有毒,而是炒菜時用的調料。因為那些調料都是老頭自己配置的,配置調料的原料是老頭自己在山裡采摘而來的。
原料裡富含毒素,但是絕不止於致命, 再加上蘊含著解毒成分的饅頭。他們一家三口常年食用,也沒有出現過一次中毒現象。這次她的爹爹為了報答他們的救命之恩,所以才會破裂一次性炒了那麽多菜。
用了那麽多調料,自然要服用相同比例的解藥才行。說到這幾個人都想起了什麽,紛紛向姑娘露出了深表歉意的表情。
吃飯時老頭讓大家先吃饅頭,當時大家都不以為意。以為那是老頭家的規矩,誰也沒多心饅頭竟然會是解藥。
說到這裡,姑娘早已是淚流滿面。這次的確是動了真情了,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老頭是家裡的頂梁柱,現在頂梁柱沒了讓她們以後可怎麽活啊。姑娘一邊哭一邊說,一邊說一邊哭。
“姑娘,你娘呢?”猴哥突然開口問道。
姑娘一愣,脫口而出道:“我娘?”
猴哥說道:“對啊,聽你爹說,你跟你娘去寺裡燒香,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姑娘略微遲疑之後,說道:“我娘頭痛病犯了,讓我回來給她取藥。她住在古鎮寺裡,由那裡的和尚們幫忙照看。”
“悟空你在這兒費什麽話,先問問姑娘這邊有什麽習俗。既然這件錯事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就有責任和義務來向姑娘賠罪。不管他們這兒什麽習俗,你都要像老施主的親兒子一樣送他最後一程。”
猴哥白了唐僧一眼,顯然他很不滿唐僧的那句話。因為在猴哥心裡,只有一個人可以把他當做兒子。
師傅師傅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只有傳授他一身本事的那位,才有資格讓猴哥心甘情願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