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鶯枝隻說自己不忍害了韓承澤,韓承澤聽她說完,卻道:“我倒是真願意信你的,只可惜咱們早撕破了臉,現在再說這個,未免太遲。”說完便轉身進了屋子裡面,那兩個布衣的人弄了一個布袋套住鶯枝,便挾著她徑直往後院去了。
韓承澤站在窗子處一直看著,忽聽身後明檀聲音笑著揶揄道:“都走得看不見了,小心扭斷脖子。你這麽大點兒的小人兒,難道就知道憐香惜玉了?”
韓承澤回過頭來,笑道:“我不過是覺得可惜罷了,她可的確是裝的極好的。若不是被這個忠順王世子的身份所迷,只怕並沒有這麽簡單就露馬腳呢。”
沈琰從內室出來,將端著的一隻錦盒放在桌上,才對韓承澤道:“什麽叫簡單?若不是你陰差陽錯先疑了那香,咱們如今可拿什麽拆出這一團迷局呢。”說完又打開盒子,招呼韓承澤過來道:“這是林大人送來的極純晶岩,助你醒醒神罷,別真著了那妖人的道兒,可就沒地兒後悔去。”
韓承澤嘻嘻笑著過來,湊近那晶岩坐下,又自脖子上摘下當日忠順王所贈的通璧來,也放上去。明檀也過來坐在旁邊,冷不防捏了他臉頰一把,道:“我就奇怪,你這腦袋是怎麽長得?居然連這樣事情都看得出來,快來跟我說說。”
韓承澤冷不防被捏了一把,強忍著擦臉的衝動,不著痕跡退了一退,才佯笑道:“哪裡就有這麽神的,世子實在抬舉我了,不過是這東西幫了我大忙罷。”說著便指了指那通璧。
原來這通璧自有一段妙處,竟能辨毒解毒。但凡有什麽,不論這來得東西經口舌耳鼻何處,只要近身,它便由溫而熱,向人示警,又能自動吸了那毒過來,何時變回溫涼,便是解了毒的。那晚韓承澤叫了鶯枝來伺候,正看書時便覺得那通璧如火燙一般,猛抬頭就見鶯枝正剪燭花。他猜著必是鶯枝做了什麽手腳的,便想著與她說話打斷了去,又找借口打開窗子通風,都不見鶯枝有什麽妨礙處。沒得辦法,隻好第二日去求了先生,又一並說與林如海與忠順王爺知道。
誰想忠順王一聽,便猜出了來龍去脈,說與眾人知道,原來鶯枝做得手段是在那蠟燭上,借著燃燒方可生出一種無色無味的煙來,且那煙本身並無大礙,非要遇見這所謂的曲水輕鴻香,才會變成劇毒,陽光下呆得久了,便能發作,專控人的神智,甚是歹毒。鶯枝自然知道韓承澤因為早接觸過曲水輕鴻香許多次的,那日因香用的太多,還差點兒迷了神智的,用這一著可謂神不知鬼不覺。忠順王幼年之時,也是過得極不天平的,后宮裡多得是殺人不見血的手段。這也是他聽他母妃後來提起,因為法子實在隱晦不易察覺,倒記得清楚,更知道這樣女子,在當地都被稱為多月,極是讓人避而遠之的。
可偏生沈老先生那日沒帶著明檀與沈琰,因此他二人通是不知道的。此刻聽著韓承澤說話,倒好生向往,沈琰更笑道:“可見明檀說你是可人疼的,一絲也不假,這樣好東西,他都不曾得呢,倒先給了你。”
明檀聽了這話,便也哼了一聲。韓承澤忙道:“我想著王爺也不過是看此時不比往常,暫時借我來用一用的罷。如今我可是沾著世子殿下的光呢。”幾人正說著話,便見那挨著通璧的無暇晶岩慢慢光澤黯淡,不多時竟瞧著明顯灰暗許多。沈琰忍不住嘖嘖稱奇,又道:“幸好有這寶貝在,不然咱們還不曉得要折多少人在這裡呢。”
明檀不以為然,
隻道:“反正咱們是就要走了的,剩下的自然有他們自己去操心罷。咱們幾個都縮著膽子過活,就只有你是隨意作耍,恣意了這些日子,指著我的名頭,做了不少好事情爽快呢。”韓承澤忙著叫屈,明檀瞪他一眼道:“還說沒有,難道是本世子教你打那趙棟,拆人房子的?” 這便指的是當日韓承澤假裝被香所迷之事了。韓承澤便道:“世子可別冤枉我,那可是老師吩咐的。”眼看著明檀又要說話,忙道:“先生博古通今,雖沒聞過這香,卻多少知道些。但凡這樣奇香,如古時紫述香、五名香等,都各有奇異之處,聞之飄飄若仙,但若久沾,必然有損神智。況若真是被香損了神智之人, 其面目必有所呈,所以我隻好借著那個耳光摸了摸他臉頰罷,實在不是單為了耍威風去的。後頭拆他屋子,不過是因為那屋子裡的物件用的都是紫檀,借著那木香蓋蓋香氣罷了。”
明檀指著他道:“我不過說你兩句,倒換來好一車子的話。你對我這樣伶牙俐齒有何用呢,倒不如都留著給北靜王去,正經他才是頭兒呢。”
韓承澤卻搖頭道:“我瞧著不像,不過雖不是他,也脫不了什麽乾系。我猜著,趙棟隻想著這香奇異,說不定用了熏製的木材雕好手串供給北靜王爺,以此進身;而北靜王年紀雖輕,也是皇室中人,未必不知道這香的來歷,鶯枝所說的那表小姐身邊的嬤嬤,十有八九就是他借著趙棟埋下的手筆。所以當日知道我在馮府,才借著初見把這手串送給了我。只怕是想著我年紀小愛新鮮,用得長了,必然能絕後患呢。”
韓承澤說到此處,恨恨咬了咬牙。多虧當日父親見這東西稀奇,並不肯教他多沾,否則只怕早就不成人樣了呢。沈琰最是知他的,見此忙道:“好了好了,左右咱們謀劃的日子在後頭呢。隻都在心裡記著罷,豈不聞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話?”
韓承澤便不再說話,片刻後便有一個小廝從後面過來,在門外道:“大爺,老太爺吩咐,命大爺請了兩位公子往林府上去候著。”沈琰應著教他去了,明檀挑眉道:“你家老爺子著實仔細,怕咱們幾個壞了事不成?”沈琰扯了他袖子一把,笑道:“難道你是能做主的?後面那兩位,哪一個你也管不得,竟是乖乖的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