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小郡主隻說五姐姐必然眼紅,這五姐姐,便是當朝的五公主,與小郡主年紀相仿,平日總玩在一處的。忠順王妃想著忠順王交代過的話,心中也有意拉攏,便笑道:“好,怕是你五姐姐也要帶了新朋友來,只等著要和你比呢。”小郡主仰著頭道:“五姐姐整日住在宮裡,皇帝伯伯必然拘著她的。就看個戲,還是指著我做筏子才出來的呢。哪裡去見新朋友去?”忠順王妃一時好笑,又對韓林氏笑道,“你瞧瞧可是我說的話?進屋這會子,哪裡聽見別人說話呢,每日裡隻鬧的我頭疼。”
韓林氏笑道:“原我不曾見過,如今見了,卻是要說句公道話。郡主正是本性天真活潑,且有禮有節,王妃娘娘要是還嫌不好,只怕就找不到更好的呢。”忠順王妃便一笑,韓林氏瞧著時候,便告辭出來,忠順王妃也不留,隻讓人整理了於嬤嬤慣用之物,又有於嬤嬤素日使喚的兩個小丫頭,一並坐車去了韓府。
進了自家,韓林氏妥當安頓了,又讓黛玉擺了一桌席面,自己作陪,單請了於嬤嬤說話。韓林氏心知,不拘時日長短,黛玉仍是免不了要回賈府處的,這其中詳細都要說與於嬤嬤,免了日後口舌。
因此黛玉敬了茶後,韓林氏便笑道:“嬤嬤初來我們家裡,我便說些家裡事情給嬤嬤知道。”說了自家境況,又把榮國府中諸事,淺淺淡淡提上幾句。於嬤嬤自己是個有主意的,有了王妃吩咐,又看了韓林氏做派與黛玉心性,覺得都好,才肯過來的。如今席上聽了韓林氏說話,面上不顯,心中卻是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何等人家?聖人欽封的國公府第,倒這樣沒有規矩。這時才想起,為何韓夫人非要在王妃處求一個教養嬤嬤來,是要人護著她侄女兒周全呢。她隨著現今太后娘娘入宮,自己並沒有個兒女,將一腔心思都放在了忠順王家小郡主身上。如今看見韓夫人一片愛憐之心,倒也戚戚,況黛玉本也是個極靈秀的。
因此韓夫人略說幾句,於嬤嬤便道:“夫人放心。老奴雖年紀大些,規矩倒都不曾忘呢。只要林姑娘用心願學,老奴必不藏私的。”韓林氏聽得這話便是允了,喜道:“如此竟是多仗嬤嬤了。”一時主客盡歡。
黛玉自得了於嬤嬤,才知自己先前瞧著好的,如今竟是極松散的,少不得一一改了過來。於嬤嬤知道黛玉並非那志存高遠之人,因此也不拿那些來教導她,隻按著官家小姐並日後大家夫人的做派,讓她慢慢學來。韓林氏瞧著侄女兒言談舉止一日比一日更顯通透大方,心中方松了一口氣,隻覺不負兄長所托。
韓承澤一向是個最能察言觀色的,看見母親這些時日眉目舒展,又知道表姐新得了一個出身王府的教養嬤嬤,便曉得母親心思。因此這一日來請安,隻笑道:“表姐眼見有個好前程,母親這幾日心裡高興,不如也賞給兒子一個恩典罷。”韓林氏一瞧見他,便發愁他那拳腳功夫,隻沒好氣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思?趁早別說,省得我生氣。”
韓承澤立時愁眉苦臉道:“母親原來是最疼我的,如今表姐來了,我何止退了一射之地呢。只求母親也可憐可憐我,竟是兩三天沒能睡好了。”韓林氏嘴上說著,到底心疼,又道:“有什麽事隻說就是,又做這樣子給誰看呢?如今大小也是個爺了,還隻管混賴。”
韓承澤便笑著湊過來道:“還不是教習師傅的事。父親已經打過招呼,隻說我又不從這上面求出身,正經隻強身健體也就罷了。
偏生這師傅固執,隻恨不得把我練成哥哥那樣,才顯得他本事。我如何受得了這個?這兩日,手拿筷子都抖呢。”說著便伸手給韓林氏看。 韓林氏隻瞧了一眼便道:“你哥哥小時也是如此,倒不見像你這樣嬌貴。況且你父親也與我說過,縱使將來從文,也該有個好身骨才是。若不然,單那幾天幾夜的考場,也丟進你半條命去。別想著再攛掇師傅說些不練的話,我若聽見了,頭一個不饒你!”
韓承澤知道母親並不是個糊塗的, 如今也不過是趁著她高興來蒙一蒙罷了,見韓林氏並沒應承,便自己笑道:“果然母親明智。兒子聽了,也覺得竟是個這麽個道理,也罷,就讓他再操練小爺幾日,反正也用不上他幾年了。”又略說兩句,便訕訕退出來,隻覺得出師不利,還得再想個好辦法才是。
正在琢磨的時候,便見小廝過來,笑嘻嘻道:“二爺,那府上賈二爺邀您明日過去水墨齋呢,隻說有個大事請教二爺。”
韓承澤便道:“什麽大事?他家裡的,哪件不是大事,通只是他們自己沒心沒肺,不當事罷了。”說完忽然歎道:“爺如今自己的事情還想不出眉目來,倒要天天為著人家的事操心受累。要是我也有那寶玉一般的母親,竟不必說什麽話費心躲懶,落得日日清閑。”想了想又搖頭,“不好不好,幸好我沒那樣母親,不然還不知如今長成個什麽樣子了呢。”
小廝見他自言自語,也不知嘟囔些什麽,便又道:“二爺,您可是去不去呢?那賈二爺差了他家興兒來等個回話呢。”韓承澤回過神來,便應道:“你去回了,就說我到時候必到的,教他安心等我。”
次日韓承澤見了賈璉,便兜頭先接了一盆苦水。原來賈璉這些日子正在家裡督建園子,因著賈母發了話,賈赦也出了一份銀錢,王夫人盤算不夠,又算計上賈璉這一筆來,隻來往帳上幾十上百兩的窟窿不知填了多少。賈璉此時才知自家奶奶管家不易,然王夫人手段極高,隻叫他有苦也說不出。因此想起韓承澤來,隻想著趕緊求個穩妥的法子好把自家先摘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