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和郡王迎上來問候辛苦,又問事情進展得可順利。北靜王坐下品了口茶,才道:“尚算順利罷。只是這老狐狸並沒入套,只派了個黃口稚子還有個老學究一道兒去,不曉得是敷衍還是真上了心。”和郡王一旁聽著,卻並不大明白,然而他知道北靜王必然是要細細講給他聽得,因此隻安靜等著,果然北靜王又道:“忠順這廝,許是知道些什麽,話裡倒透出些我缺銀子的意思來的。你這幾天不要總出門來,有時間倒往宮裡去看看你皇祖父去,只要你皇祖父憐惜,你的日子必然差不了得。”和郡王忙應著,又問道:“王叔說的這兩人去,可會壞了咱們計劃不成?”北靜王略一沉吟,卻道:“如今卻是不好說的,只等到時再看罷,左右我們的人都是準備好的,看他們本事高低、各自命數罷。”
叔侄二人這裡討論著,那面聖人已經宣了沈老先生並著忠順王世子入宮,禦書房裡君臣三人議論了小半個時辰,聖人方笑道:“忠順誇朕選人選的好,朕還想著他是知道老師得。原來他這話是另有所指,果然薑是老得辣,朕不及老師多矣。”
沈老先生是陪著今上一路從上書房走到今日的,因此情分不比往常,便笑道:“聖人謬讚。想必聖人早就布好了局,只等個合適的人來開呢。老夫不才,聖人不棄罷了。”忠順王世子笑道:“皇伯父最是慧眼識人的,單看皇伯父選了先生沒選父王,便知端的了。”沈老先生一時撚須而笑,聖人也笑罵道:“你這孩子,忒沒了上下。你父王也是你能指摘得?此去乃是你的福氣,多與老師學上一些,將來才好為國做事。”
忠順王世子恭敬應了,又道:“我自然是要多歷練的,父王回去隻說了我兩句,倒是字字指著我別給先生惹了麻煩去。誰知先生最是個不怕麻煩的,還嫌我一個不夠,另要加個更小的,倒教我沒話說了。”
沈老先生看聖人笑得開心,也不多話,只等了等才道:“此事關系重大,聖人還要好生囑咐了韓大人才好,至於韓小公子那裡,盡可交給老夫便是。”聖人點頭應允,又對忠順王世子道:“明檀自來調皮些的,韓家小兒與你不同,是正經讀書長起來的孩子,你莫欺負他。否則老師回來,朕饒不得你!”
忠順王世子笑著應了,心中卻道,怕是皇伯父還不知道那小子秉性呢,聽著阿琰說,最是個腹黑記仇的,又裝得一副面瓜樣子,若等那一日皇伯父也瞧見他本性,只怕大吃一驚呢。心裡想著,不免又惦記起韓承澤來。
且說韓承澤這兩日因為忠順王世子的關系,倒是實打實的不曾出門,每日裡只是看書寫字學文章的,前所未有的低調老實,連著韓林氏都納悶,日常每每拿出來和黛玉道:“你表弟不知道又撞到哪根筋上,自從來了京裡,還沒有這樣安生過呢,他才好了的,別再又悶出病來。”黛玉便抿嘴笑道:“可見姑母是不好哄得。表弟活潑些,姑母便怕他外面惹了禍來;表弟安心做學問,姑母又怕這樣安生悶出病來,可教表弟怎麽好?還是辛苦白露姐姐去傳個話罷,好歹教表弟想個萬全的辦法來。”
韓林氏讓她一說,倒也笑了,隻搖頭道:“你這性子如今越發促狹,倒不知道是學了誰得。”黛玉只是笑,韓林氏想起昨日事情,又道:“你外祖母府上前兒打發了你大舅母來,說是你外祖母想你想得緊了,要接回去住兩日的,我算著駁了也有幾回,這次你便回去住上兩日,我回頭便去接你。
” 一說回去賈府上住著,黛玉便有些不睦。原因無它,自寶釵出府之後,因王夫人緣故,倒也時常回來住些日子,多半陪著寶玉;又有史湘雲常來,動不動便攛掇寶玉到她院子來頑,來了又不肯好生呆著。於嬤嬤存心歷練她的,不到大事等閑也不肯多說話,黛玉因著寶玉倒教寶釵湘雲兩個落了好幾次沒臉,鬧得不甚歡喜。賈母怕委屈了寶玉,又因林如海如今官運正隆,怕怠慢了黛玉,因此也默許黛玉常來姑母家住了。
黛玉低頭不語,弦音知道自家姑娘心思,便道:“姑太太不知道,那府上實在亂些。好在姑娘如今有嬤嬤護著,又單獨住著一個院子,不然還不知如何磋磨呢,什麽阿貓阿狗的人物兒也來混鬧。”韓林氏看她一眼,又對黛玉道:“你如今不同往日,你父親可是升了從一品的官呢。雖說是虛職,也強出那起子人一條街去。 你隻管由著自己性子就是,那府裡必然無人敢說話的。”
韓林氏來京這些日子,早看明白了賈家人品行,當日敢那樣磋磨黛玉,不就是看著她父遠母亡,無人撐腰麽?現今她父親高升,又有自己這個姑母近前守著,他們自然要做些親近樣子,好為自家那鳳凰蛋鋪路呢。想著賈老夫人時不時透出什麽兩個玉兒一道兒長大,最是知心的話,忍不住冷哼一聲,也不瞧瞧自家這個白身,配不配得起一品大員家的千金呢。
黛玉並不知姑母心中所想,然也能明白自己今不比昔,故此只是煩悶了會子,待到賈府派人來時,仍舊收拾好了辭別姑母往賈府去了。賈母好些日子不見黛玉,一見她便攬進懷裡笑道:“我的玉兒可算回來了,這些日子把我想壞了。”黛玉溫順偎進賈母懷裡,美目一掃,卻發現只有大舅母二舅母並著幾個大丫頭在,三春寶玉寶釵湘雲通不見蹤影,便也笑道:“老祖宗想我,我也想著老祖宗呢。怎麽今日姐妹們倒不在老祖宗跟前熱鬧?”
賈母笑道:“才在這裡頑了會子,我教她們回去了。”又道:“玉兒,我聽你姑母說,前些日子你去忠順王府小郡主辦的詩會,頑得可好?”黛玉道:“郡主辦的又好頑又新鮮,極有意思呢。”賈母便道:“當年我小得時候,也是來往的手帕交極多,今天你做詩會,明天我辦花會,最是熱鬧不過,正是你們小姑娘頑的花樣。只是玉兒,郡主請了你,你也該回請才是,不如找個日子,你也請了郡主來咱們家裡賞花可好?有什麽要用要頑的,隻管找你兩個舅母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