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明檀與沈琰都不明韓承澤此舉何意,唯沈老先生讚許,韓承澤笑著謝過先生,方道:“世子如此聰明睿智,王爺自然是極歡喜的。可若到了這等事情上,只怕這趙棟情願我這份端莊肅穆不過是裝出來的。我今日便教他看見,我也是不過是個愛新鮮的孩子罷了。”
明檀明白過來,又道:“你也裝得太過了些,我還想著你是中了那女子什麽奇香的毒呢。”沈琰也道:“世子都這樣想,我猜,那趙大人必然更是如此了。”韓承澤拍手笑道:“這樣最好,我從此後就天天煩著他去,正好教先生與舅舅好生謀劃著些。”
沈老先生撚須道:“想來世子殿下從此便要成一個癡迷頑物之人了,倒教多少人稱心如意呢。”說罷看了韓承澤一眼,又笑道:“只怕還要慶幸,這世子也著實太好哄了些。”
韓承澤聽了這話,便道:“先生說的是,我該要再麻煩些才是,不然只怕瞧出端倪。”沈琰道:“能有什麽端倪?你隻拿出你往常對付家中學武教習的各種法子來,再加上你如今世子身份,管保這趙大人要頭疼好些日子的。”
沈琰說著便笑,韓承澤背著沈老先生,呲牙咧嘴恨恨瞪他一眼,卻不妨正瞧見明檀看著他笑。心裡立時警醒起來,他原就是瞧著我好的,如今再瞧見我這許多好處,只怕念頭更重了罷。想著便肅容站好,對沈老先生道:“趙棟那裡,我便請著沈大哥陪我同去,我年紀小,真有甚麽也有人商量。至於先生與世子,就與舅舅同商大事罷。”幾人都各讚同。韓承澤瞧見明檀也點頭應了,心裡方輕輕松了口氣。
果然次日起,韓承澤與沈琰便直奔著趙棟府上去了。見了趙棟並無二話,隻問可有未用的曲水輕鴻香。趙棟昨日見他那般神情作態,已然心中有數,便笑道:“世子放心,下官已經將家裡現有的都收來了,又命侄女兒接著再趕製一些。”韓承澤點頭道:“果然你是個極會辦事的。想來這揚州城如此安定富庶,都是你管治有方,本世子必要好生告訴了父王並皇伯父,你這樣的能臣,該當重賞才是。”
趙棟臉上笑出花來,彎著腰連連行禮道:“不敢當世子誇讚,這都是下官的本分。”韓承澤便道:“本世子一事不煩二主,就在你這裡尋個院子出來罷,本世子與沈公子想要好生研習一下這曲水驚鴻香呢。”趙棟忙命人去收拾,又悄聲道:“雖說侄女兒手中的方子不可外傳,然她日常在我這裡也是製過香的,家裡幾個丫頭都是貼身伺候過的,世子如有想問的,她們想來也該知道一些。”
韓承澤便大喜道:“如此最好不過,就教她們來罷。趙大人也不必陪著我們,總還是公事要緊的。”趙棟含笑應著下去,果然不一刻就來了四個裝扮俏麗,粉面桃腮的丫頭來,聲嬌氣軟的行了禮報了名,便有一個尤其出眾些叫鶯枝的出來道:“奴婢們奉老爺吩咐,來伺候兩位爺的。兩位爺有事隻管使喚便是。”
韓承澤倚在榻上,叫她們幾個站得近些,來來回回打量了幾遍,才問:“你們都是伺候過你們夫人娘家表姑娘的,平常可有見過她製香?”幾個丫頭相互看看,仍是那鶯枝道:“回爺的話,表姑娘平日裡製香,我們也不過幫著收拾些東西,一應物料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屋裡弄的,等閑不許我們進來伺候。”
韓承澤眉頭一皺,不滿道:“這趙棟辦事也太不地道,這樣什麽都不知道的丫頭,送來有什麽用?”沈琰正要說話,
卻見他極快的遞了個眼色過來,輕飄飄的飛向那說話的鶯枝。便道:“好歹是趙大人心意,反正世子也要人伺候的,就先留著罷。”又向幾人吩咐道:“那個鶯枝留下屋裡伺候,你們幾個便先下去罷。” 鶯枝聞言便緩步上前,剩下幾個退出門去,她便道:“奴婢去給兩位爺斟茶來。”沈琰搖頭道:“茶不忙喝,你隻想想平日裡你姑娘製香之時都要準備什麽?依樣替世子預備來就是。”鶯枝一愣,便應著也出去了。
這裡沈琰見她出去,方笑著低聲道:“你留下她做什麽用?左右也是不知道的。”韓承澤看著這鶯枝背影, 轉頭對沈琰道:“沈大哥,你看這鶯枝,可像不像咱們先前見過的那萬國演藝班子裡的人?”
沈琰與韓承澤都是少年心性,背著沈老先生也曾見過不少新鮮。那時揚州城中來過一個萬國演藝班子,多是異國俏麗女子做些大膽歌戲,引得不少人整日裡流連。他們兩個便想了法子混出來,偷瞧了個把時辰,覺得那女子們高鼻深目,稀罕的很,倒也印象極深。
沈琰此時憶起,再想那鶯枝面容,果然與那萬國班子中的異族人頗為相似,便訝然道:“你這小子,如今練了火眼金睛不成?虧得你細致。這趙大人府上怎麽會有這異族之女呢。”韓承澤道:“正是這話,我瞧著她年紀不大,可說話行事都與咱們不差的,想來呆了也不是一兩年了罷。”兩個人略說兩句,已然心中有數,便等著那鶯枝回來。
少頃時候,那鶯枝便帶著先前的幾個丫頭進來,碗盤杯盞甚是齊全,又送進一盆清水,那幾人方退下去。鶯枝便道:“兩位大爺,這便是姑娘製香時常用的東西了。”
韓承澤終於站起身來,走過去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回頭又看鶯枝:“你可知道這些做什麽用的?”鶯枝搖頭道:“奴婢不知道,只是表姑娘製香前總讓奴婢們準備,奴婢們才記住的。”
韓承澤不說話,只是靜靜瞧著她。他個子尚不太高,和這丫頭倒是不差多少,這麽看了片刻,那鶯枝的臉便慢慢紅了。韓承澤狠了狠心,伸手摸了那丫頭臉頰一把,頗有些登徒浪子的架勢,又道:“你叫鶯枝是罷,難道沒人誇過你長得很有韻味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