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本身就愛湊熱鬧,現在又是表弟搞起來的熱鬧,她就更不可能錯過了,當下就連蹦帶跳的跟在了人群後面。
好在縣令府邸離的並不遠,夏天與李冰柔很快就趕到了現場。
此時,許多青龍甲士剛好將縣令府邸層層包圍了起來,正門外面果然停放著一具黑漆漆的棺材。
莫非瞧見夏天走了過來,笑道:“表姐,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呢。”
夏天回道:“本想尋著你一起回去的,正巧聽聞你要來這裡大鬧,所以就來看看。行啊,表弟,看這陣仗,似乎不會讓人失望啊。”
莫非笑而不語,轉身走向了守在縣令府邸門外,有些驚慌失措的的衙門差役和下人,莫非似笑非笑的說道:“你們幾個再不去通報,本公子便要破門而入了。”
一個差役頭子望著莫非以及他身後的青龍甲,不禁心下一驚,旋即向著左右吩咐道:“你們在這裡守著,萬不可讓他們進來,我先進去通報老爺。”說完,便打開朱漆大門走了進去,並又回身將其掩上。
……
吳府中的會客廳內,吳之鶴、吳宇父子倆正微笑著與一個相貌平平的佩劍少年交談著什麽。
吳之鶴捋了捋胡須笑道:“王良賢侄,你師父怎麽沒來?”
王良抱拳,語氣中頗為自豪的說道:“啟稟吳叔,家師半個月前便已經閉關破境,三日前正式從第二流上品境界突破到了第一流之境,只是要出關的話,還需要幾日才行,所以才囑咐晚輩代替他老人家前來祝賀吳叔叔大壽。”王良頓了一下,並從袖子中拿出來一個錦盒,雙手奉上道:“錦盒裡面是江湖朋友贈送給家師的一株百年老參,家師命我拿來作為賀禮,恭祝吳叔叔壽比南山。”
吳之鶴聽後拍掌大笑:“天下劍客中,你師父張神通可是公認的排名第九位,如今張兄境界更進一步,想必排名也要上升了。嗯,等張兄出關後,老夫也自當前去你們神劍宗,祝賀一番。”
兩人寒暄了片刻,吳之鶴打算讓人領著王良去前院入席,卻不料王良說是神劍宗內還有重要事情要辦,不能在此地耽擱,吳之鶴於是無奈的派人替自己送行。
吳宇親自為父親吳之鶴換了一身喜慶的大紅衣袍後,兩人剛要出門,卻見府中的董管家慌慌張張的走了進來。
吳之鶴臉色不悅道:“大壽之日,怎麽還如此冒失。”
董管家俯身說道:“老爺恕罪,只因事情萬急!”
吳之鶴皺了皺眉:“什麽事情?”
董管家說道:“剛剛大牢的牢頭來報,說是莫名的兒子莫非率領好幾百青龍甲士闖進了大牢,找了個通敵奸細的罪名將林蠻給強行帶走了,還對一個獄卒動了刑……”
“什麽林蠻——老夫怎麽不記得抓過這個人!”吳之鶴聞言怒喝。
董管家看了吳宇一眼,支支吾吾的不敢言語,最後在吳之鶴的盛怒下,才不得不將事情大致的講了一遍。
吳之鶴聽後恍然大悟,朝著吳宇斥責道:“簡直胡鬧!父親不是告誡過你,不要再去招惹那個莫非嗎?你怎麽不聽!還有——既然願賭,那就服輸!你暗地裡做這些手腳,白癡的人也能看出來你是在耍賴,簡直丟人現眼。”
吳宇憤憤然的回了一句:“兒子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去也得咽,要怪就怪你當時愚蠢的輕敵!”吳之鶴又怒斥了幾句,才自語道:“這個莫非年紀輕輕卻心機很深,
也很聰明,不簡單呀!他只是隨便找了個奸細的罪名,就把那傻子帶走了,我倒也不好發難。” 吳之鶴話音剛落,外面忽地又傳來一聲大叫:“老爺,大事不好了!”
吳之鶴走了出去,寒聲道:“又出了什麽事!?”
差役喘了一口粗氣:“那個莫非率領青龍甲士把府邸給包圍了!他還…還抬來了一具棺材,說是…說是要給老爺您祝壽…”
“混帳東西!”
吳之鶴暴怒的打了差役一巴掌,差役捂著臉委屈的跪在地上,不敢再言語,吳之鶴稍稍平複一下心情,才吩咐道:“隻準人進來,棺材要是抬了進來,唯你是問。”
“是!”
差役慌忙起身,退了好幾步遠後才轉身狂奔,吳之鶴回頭瞪了一眼吳宇:“沒用的東西,今天可是父親的大壽之日,瞧你乾的好事!”
吳之鶴拂袖而去,吳宇心下不平的跟在了後面。
府邸正門外。
莫非對著那個差役道:“這可不行,既然是前來祝賀,怎麽能不把賀禮帶進去!?”
差役死死守在朱漆大門前,不肯移動半分,堅定說道:“老爺說了,絕對不能抬進去。”
莫非冷笑一聲,剛想回話,李冰柔卻站了出來:“何必要抬——這麽麻煩!?”
李冰柔說完,腳尖在棺材底部輕輕一勾,那棺材砰地一聲,徑直飛了起來。緊接著,李冰柔右掌運氣,又在棺材上猛地一拍,那沉重的棺材猶如離弦之箭,朝著府中飛了過去。
與此同時,李冰柔身如輕燕,只見他縱身一躍,身形拔地而起,眨眼間便追上了快要越過不甚高大院牆的棺材,李冰柔雙腳落在棺材板上,紋絲不動氣定神閑,隨著棺材一同沒入了院牆,不見了蹤影。
“吾靠……這李冰柔不愧是扮酷第一人,每次都是震撼出場,讓人不得不佩服!”莫非看著直直站在棺材板上,猶如殺神一般消失的李冰柔,不禁怎舌道。
幾個差役更是神色驚恐,也顧不了外面的人馬了,慌忙開門跑了進去。
莫非拍了拍愣在那裡犯花癡的夏天后,也緊跟著進入了吳之鶴的府邸,再後面則是已經紛紛下馬隨行的青龍甲。
吳之鶴府邸的前庭院很大,庭院的四周已經擺滿了數十桌酒席,上面坐著互相寒暄著的密密麻麻的上流人士,中間唯獨留下了一大塊空地,空地上臨時搭建了一個圓形台子,看樣子是用來歌舞表演的。
圓形台子的下面,許久不見的林杏似乎正要抬步而上,只是她忽然抬頭看見了一個偌大的黑影落了下來,嚇得連退了好幾步才站定。
‘轟’的一聲,漆黑的棺材從天而降,正好砸在了台子上,圓台頓時轟然倒塌,激起無數飛塵。
李冰柔雙手負後的站在棺材上,神色冷漠的聛睨眾人,十足的絕世高手霸氣范兒。原本坐在席桌上的那些客人,心知不妙的全部站了起來,遠遠地躲在一邊觀望著。
莫非剛剛繞過一道影壁,便發現了庭院正北肅然而立的吳之鶴與吳宇,他們的臉色綠的可怕,看來格外生氣。
莫非緩緩走了過去,經過李冰柔身旁時,還不忘豎起一個大拇指,說了一句——有范兒!
吳宇看了一眼那棺材,勃然大怒的想要開罵,卻被身旁的吳之鶴阻止,吳之鶴寒著臉問道:“莫公子,既然你已經奉命將林蠻提拿走了,為何還抬具棺材跑這裡來,這又是什麽意思?”
莫非微微一笑:“縣令過壽,一點小意思!”
吳之鶴冷哼道:“這意思不小了!”
莫非哦了一聲,疑惑道:“難道…已經夠意思了?”
吳之鶴雙目微眯:“難不成——公子還要再意思意思?”
莫非笑了笑:“那就要看縣令的意思了。”
吳之鶴凝視過去:“老夫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莫非環顧四周人群,笑嘻嘻的說:“你們的都是小意思,我這才是大意思!縣令不要誤會,抬具棺材並不是什麽惡意,反而還是一番好意,只是預祝縣令日後繼續升‘官’發財而已。”
在場眾人聽了莫非的說辭後,只是在心中忖思這解元郎果真巧舌如簧能言善辯,表面上卻不敢流露出來。
這時候,夏天跑到莫非的身邊,樂呵呵的說道:“感覺你們都很有意思,要是我不意思意思,我都不好意思了!”說著,夏天拿出剛買的胭脂盒:“這是新買的高級胭脂,縣令不見外的話,就收下吧…”
‘噗嗤’幾聲。
有些人望著夏天,終於忍不住發出了笑聲,這意思誰不懂?分明是變相嘲笑縣令是個女人罷了。就連站在不遠處,還未來得及離開的王良,也是莞爾一笑。他癡癡地看著夏天,目光中盡是無限旖旎。
吳宇暴跳如雷,指著莫非幾人道:“姓莫的,你別欺人太甚!如此率兵私闖官員府邸,我與家父回頭就寫奏章上報朝廷。”
莫非笑著從懷中拿出一遝空白奏章,扔在了吳宇的面前,不客氣道:“這些年,你們可沒少寫奏章汙蔑家父,家父還不是能吃能喝,活蹦亂跳的?若嫌不夠用,再去青龍山拿,要多少有多少,全部免費!”
吳宇氣的臉色煞白:“你——”
“住嘴!”吳之鶴開口打斷了他,盯著莫非說道:“你的賀禮……老夫暫且收下了,沒別的事還請公子速速離開吧。”
莫非搖了搖頭:“祝賀是一件事,還有另一件事沒辦。”
吳之鶴強忍怒意:“又有何事?”
莫非看了一眼遠處的林杏:“不巧,家父今日也打算在山上辦一場宴會,犒勞一下辛苦守關的將士們,所以想請林杏姑娘前去助助興。”
吳之鶴臉上陰晴不定:“公子,萬事不可做絕,還是留有幾分余地的好!”
莫非淡淡道:“怎地,妓樂司的人你們請得,家父就請不得?”
“上將軍自然請得,只是老夫先請了。”吳之鶴說完,轉頭看向一個微胖的中年人,說道:“妓樂司管事楊集,是不是這個道理?”
楊集不暇思索,點頭稱是。
莫非盯著楊集,先是冷哼一聲,繼而說道:“你就是妓樂司的管事?我看八成是個冒牌貨!”
楊集臉色不悅:“公子,為何沒來由的汙蔑本官?”
“按照官職大小序列,家父是從二品的上將軍,吳之鶴不過是六品的小小縣令,何德何能需要家父排在他後面請人。”
楊集一怔:“雖然是這個道理,但是——”
莫非沒等他把話說完,喝道:“來人,妓樂司管事楊集,涉嫌通敵賣國,有可能是西胡東王庭的奸細,把他抓進關隘大牢中,嚴刑拷打仔細審問!”
“是!”
幾個青龍甲士立即上前,瞬間就將快要癱軟在地的楊集架了起來。
吳宇氣的跳了起來:“又是什麽通敵賣國的奸細,你們青龍山的這句說辭,老掉牙了!”
莫非踱步走到吳宇面前,俯身在他耳畔,低聲道:“本公子一招鮮吃遍天,不服你咬我啊?不服你再去寫奏章上告啊?不服你去死啊……小嘍嘍,你不是喜歡拚爹的嘛,來呀!”
莫非說完直接無視在那裡張牙舞爪的吳宇,並向後面擺了擺手,青龍甲士心下了然,押著楊集就要往外走。
楊集駭然,朝著吳之鶴吳宇大呼:“縣令大人明鑒,下官冤枉,下官絕不是奸細!”
吳宇目光凶狠的盯著莫非,隨後又朝著府中的差役點了點頭,那些差役心中猶豫了一下,最後歎了口氣後,一擁而上將楊集以及兩個青龍甲士圍了起來。
莫非目光犀利,從袖口中拿出上將軍令牌,舉在了半空:“青龍甲士奉命拿人,膽敢阻撓者——殺無赦!”
此言一出,從外面又湧進來許多青龍甲,他們張弓舉弩,拔劍橫刀,儼然蓄勢待發的樣子。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許久沒有開口的吳之鶴,猛吸一口氣後,說道:“按製是應該上將軍優先,你們把林杏帶走吧,不過楊集不可能是奸細,估計是搞錯了。”
莫非嘴角上揚,朝架著楊集的兩個青龍甲士眨了眨眼,示意他們放人後,又緩緩的靠近楊集,小聲道:“三日內,將林杏從妓樂司脫籍,否則……你明白的。”
說完,莫非大搖大擺的朝著外面走去,卻不料身後又傳來吳之鶴的聲音。
“公子,你真以為單單妓樂司管事簽字就有用?其實還得老夫這個地方長官簽字蓋章才行。 可惜,這個忙…老夫幫不了!”
莫非暗罵一聲‘我摸你奶奶個腿兒,還有這規矩?’然後望著身後的林杏,林杏臉色一暗,無奈點了點頭。
莫非安慰道:“這都不算事兒!大不了就耗著,反正出了他妓樂司,上了我青龍山,就不可能輕易的讓你再回去了,這一點那吳老狗也心知肚明。”
林杏心下一安,這才隨著莫非轉身離開。
莫非快要出了朱漆大門時,余光一撇發現有一個人一直盯著自己這邊,目光中充滿了不懷好意,而那個人赫然就是王良。
“看什麽看——沒見過這麽帥的老大?”莫非不客氣的問道。
“公子不要誤會,在下可不是看你,而是在關注著你身邊的這位小姐”王良微微一笑,邁步朝著夏天靠攏,邊走邊柔聲道:“這位小姐貴姓?在下是神劍宗的大弟子王良!”
就在王良距離夏天還有三尺時,李冰柔閃身而出,擋住了王良,其目光燦燦如虎,射得王良心中一寒。
王良看著面前殺氣凝重的李冰柔,冥冥中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一絲危險的氣息,心中篤定對方的境界肯定是比自己要高,不禁皺了皺眉,朝著夏天說道:“小姐,在下並無惡意,真心覺得你真的很美!”
夏天嫣然一笑,接著冷不丁的回了一句:“廢——話!”
莫非聽後哈哈一笑,隨後大步一邁,攜著夏天表姐率先出了朱漆大門。
只是眨眼的功夫,莫非一行人與幾百青龍甲揚塵而去,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