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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月落別楚將》第181章 神對手豬隊友
很久很久以前,大禹封了舜帝的兒子商均在虞城這裡,號“有虞”,自此,虞國和虞姓便傳揚開來,歷經千年源源不絕。

 虞周其實挺喜歡這樣隨著大軍四處走走的,因為不打仗的時候,他總能從當地人的講述中對於腳下的土地更多幾分了解,讓人心馳神往。

 這就是文明古國的寶貴財富,是多少金錢也無法衡量的,就比如這座毫不起眼、名不見經傳的虞城,有誰知道倉頡就是在這裡造字並且葬身於此,又有誰知道酒神杜康也是在這裡釀酒的呢?

 坐在微涼的夜空下,聽著耳畔劈啪作響的篝火,想象一下這片土地曾經的輝煌,渾身的血液都要從骨子裡發出呻吟了,這種來自心底的共鳴豈非美哉?

 而且除了高漲的心理滿足感,這樣帶有幾分原始氣息的野炊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放眼望去一覽無余,商討軍機也更加方便,仿佛天地間沒什麽不能說的了。

 “如果章邯確實是為了圍點打援,那麽秦軍拿下濟陽與外黃的目的絕不是阻路這樣簡單了,依張某看,他們很可能在此布下埋伏,以逸待勞。”

 “不用這樣大費周章吧?秦軍有二十萬人,我們只有區區五萬,折騰這麽多還分散兵力,難道章邯是傻的嗎?!”

 張良笑了,繼而回道:“章邯當然不傻,可是他麾下的刑徒就不一定了,上將軍不妨想一想,若讓英布所部令行禁止,此事會有多難?!”

 項籍瞄了一眼英布駐扎的營帳,很厚道的沒有說一句話,只是臉上糾結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虞周不這樣看,立刻回道:“同是刑徒,我覺得章邯所部與黥布麾下大不相同。

 章邯的手下人全是從驪山直接拉出來的,他們本就習慣了被鞭策,執行軍令應該不成問題,不像黥布營中那樣,那些人逃出牢籠野了許久,行事自然肆無忌憚。”

 “這麽說是沒錯,可是別忘了黥布和他的手下原本也是驪山刑徒,刑徒也是人,人都有七情六欲,子期師兄怎知章邯麾下沒有離心離德之人呢?!”

 虞周皺眉:“章邯麾下絕對有想要脫離大秦之人,但是我不相信這些家夥會在此時發難,須知秦王子嬰繼位之後已將徭役大幅減少,總會挽回一些人的心。”

 “沒錯,趁著這些人搖擺不定的時候,這就要看我軍接下來能否建功了,如果一戰得勝,對大秦失去信心之人自然會借機脫離,如果我軍首戰失利,那麽這些人再動妄念也是難了……”

 張良說了半天,虞周也聽了半天,聽完之後,他覺得張良猜測的成分太大,有點太依賴巧合了。

 在虞周看來,用兵之道可以把壞的可能當成必然發生的去防范,但是絕不能將好的巧合包含在內,因為一旦事情的發展不如預期,小小的落差總會讓人付出代價。

 沙場上的代價,從來都是以人命來結算的,虞周付不起,也不想付。

 “所以子房師兄認為,章邯之所以遲遲未進軍,就是因為發現了麾下有些失去掌控,這才休整至今?!”

 “正是。”

 項籍想不明白了:“子期,子房,你們爭論了半天,這跟濟陽、外黃失守有什麽關系?”

 張良自信道:“布置陷阱當然需要餌料了,這些人,或許就是章邯送上門的抹了蜜糖的毒藥,濟陽、外黃與大梁分別成犄角之勢,若是選其一攻之,上將軍會選哪個?”

 “當然是選濟陽了,大梁城堅路遠,外黃再怎麽說也是縣治,濟陽城就不一樣了,牆低人少最容易攻下,而且佔據此城之後可以馳援臨濟,不正是我軍此行的目的嗎?”

 “沒錯,所以章邯也是這麽想的!”

 虞周念頭一動,心裡忽然有了一絲明悟,把古今相互對照一下是一種穿梭帶來的後遺症,他想了半天之後,終於知道濟陽是哪兒了——蘭考!

 說起蘭考,當然不能不想起鹽鹼地,此時的黃河並未改道,所以這種自然災害應該不像後來那樣嚴重,可是身處這個時代,虞周對於始皇帝的行蹤總是格外關注的。

 濟陽小城屬於戶牖邑,嬴政東巡的時候曾經到過此地,據說當時昏霧四塞使得天子車不能行,始皇厭之,故稱之為“東昏”,又築秦台以鎮邪氣。

 也就是說如果傳言無誤的話,此地能讓始皇帝的大軍寸步難行,困住楚軍更是不在話下!

 還真是個絕佳的困龍之所啊!

 只要舍得一部分兵力,憑借此地盡數覆滅楚軍,絕不是空想!

 不僅是楚軍,隨之而來的齊軍、沛軍、番軍全部顛覆於此的話,放眼天下還真沒有能夠繼往開來者存在,燕趙?等他們從蒙恬爪下活下來再說吧!

 虞周不是無所不知的神,通過這事兒他又發現了自己的一個缺點,那就是很多地方並未親自涉足,地形、水文非常容易兩眼一抹黑,僅聽別人複述是不成的,僅僅對照著地圖和沙盤也不行,還是雙腳丈量出來的土地才更熟悉,以後有機會,一定要踏遍大好河山……

 “原來如此,子房師兄大智,我自愧不如!”

 張良搖了搖破禿羽扇:“子期師兄高看我了,在下的家鄉城父離此不遠,略知一二也是正常……”

 這倆人你來我往相互恭維半天,可把項籍給聽蒙了,他的腦筋一時跟不上,惱到極處一把搶過張良的扇子、虞周的烤雞,惡狠狠的啃了一口,一邊給自己扇風一邊哼道:“你們倆最好給我解釋明白點,就算是說不清楚,那就直接給我個明白話,咱們打哪兒?哪兒能打,哪兒不能打?”

 張良跟虞周相視一笑,你一言我一語,掰開了揉碎了開始給項籍解釋,興頭所致,虞周甚至開始猜測這麽陰損的主意是誰出的,如果是章邯自己想的,那麽接下來的戰事絕不是單純的兵力對抗了,因為人家壓根就沒敢看輕楚軍!

 “秦人果然心思歹毒!如果不是有你們解惑,項某險些中了算計!

 那咱們接下來怎麽辦?是不是從外黃進軍就行了?”

 “不!濟陽也要派軍!”

 “什麽?子房不是說濟陽是個陷阱嗎?”

 虞周點頭:“沒錯啊,但是如果我們隻攻一路,章邯就會知道計謀被識破了,他只要稍事調整,我軍勢必又在外黃面臨腹背受敵的困境,不可取,不可取……”

 “那……”

 “我們什麽都沒想到,你也什麽都不知道,明日召齊人馬準備分兵,是死是活全看其他人怎麽選了……”

 項籍眼睛瞪的滾圓:“你是說……”

 “我什麽都沒說!”

 ……

 ……

 “上將軍!我等義軍總共只有五萬兵馬,如今你又要分兵,一路只有兩三萬人如何抵擋章邯大軍?我想不通!”

 過了一個晚上,顯然項籍已經想通了,出於僅存的歉意,他說道:“既然是這樣,那你們三路人馬乾脆一起行動,我隻率領本部自走一路,如何?”

 “項將軍,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咱們為什麽要分兵啊?合兵一處不好嗎……”

 田儋越說聲音越小,特別是看到英布之後,他忽然想起了這一路上處置的眾多打架鬥毆事件,忽然覺得……似乎合兵也不怎麽樣?!

 “因為濟陽與外黃同時丟了,這兩座城池相互照應、互成犄角,如果不分出一軍稍加牽製,腹背受敵只會讓我們疲於奔命。”

 也不知道田儋怎麽想的,聽完立刻回道:“那可以讓英布將軍率部牽製外黃,我們去打濟陽,怎麽樣?!”

 英布瞪了他一眼,回道:“為何不是我去牽製濟陽,爾等趁機攻佔外黃?!”

 田儋回瞪一眼,說道:“你懂什麽?外黃城堅一時難以攻克,兵法有如賽馬,下駟對陣敵人的上駟,方能速速取勝……”

 虞周聽的直想捂臉,這家夥已經走火入魔了,這話一出,豈不是擺明了罵英布最不中用嗎?英布不得翻臉?!

 果然,聽完之後,黥面漢子那張黑不溜秋的臉先是變成了大紅,然後變成醬紫,最黑如墨汁一樣漆黑一片,他喉嚨裡更是含著“咯囉咯囉”的聲音如同野獸將要捕食,威脅性十足。

 “姓田的,你說誰是下駟?!敢不敢把你那些酒囊飯袋拉出去比劃一下?只要他們能活下來一半兒,我就隨了你的姓!”

 田儋拍案:“這有何不敢?!我要輸了,就將姓氏倒過來寫!!”

 “好!咱們這就練練!”

 “吵什麽!”

 項籍一把拍在案上,這勁頭可不是田儋剛才那一下能比的,隨著“哢嚓”一聲,手掌厚的案幾頓時斷成兩截,酒水灑了一地。

 “未戰先亂,莫不是欺我戰戟不利?那麽喜歡打架,乾脆跟項某戰個痛快!”

 “……”

 沒人說話了,英布小聲嘀咕:“怎麽說也不該將我分出去……”

 其實他很想說,真正按照實力排個高低的話,從低到高依次應該是沛人、齊人、番人、楚軍,但是想到這幾天跟沛公相處的不錯,英布最終沒有把劉邦給賣了。

 然後就聽到劉邦說話了:“上將軍,分兵之策的前因後果我們明白了,但是應該怎麽分兵……還請上將軍答疑解惑。”

 項籍看向張良,張良代為說道:“不知沛公有沒有什麽建議?說出來一起商討,爭取折中一個大家都能滿意的策略,你看如何?”

 劉邦自嘲一笑:“不怕告訴大家,要是讓我來做決定的話,沛軍最弱本該用以牽製……

 但是劉某心知自己的斤兩,對於阻攔秦人援軍我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反而壞了上將軍的大計,所以……

 如果讓我率軍牽製秦人的話,劉邦這裡厚著臉皮求助諸位,能否借些兵馬一用,過後保證完璧歸趙!”

 項籍面無表情:“知道了,齊王有什麽想法?”

 “……”

 “怎麽?不便訴說嗎?”

 田儋梗著脖子回道:“我已經說過了!”

 英布怒回:“那我也有個想法,就是讓齊軍去牽製外黃秦軍,我等速速攻佔濟陽再回軍,說不定這匹下駟還沒死透!”

 “你……!”

 眼看著他們倆又要吵起來,項籍對於盟軍這事兒已經徹底灰心了,不知道為什麽,這些人總是沒有身邊的楚人好相處,哪怕是仗著長輩身份胡亂指手畫腳的項襄,哪怕是剛剛認識沒有多久的項佗項聲,也比他們順眼百倍……

 想到這裡,項籍接下來的語氣冰冷萬分,甚至帶著一絲警告,至此,他心中愧疚再無。

 “都不願單獨領軍去牽製秦人,你們是怕被章邯一口吞了嗎?既然如此,那還起兵抗什麽秦,做什麽大事?!

 我常說昔日陳涉吳廣麾下皆是烏合之眾,想不到項某今日也領了這麽一群人,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

 “上將軍,你……!”

 重瞳一掃,與他對視的家夥急忙轉移開視線,到了這時候,是個人就能看出項籍已經非常不耐煩,誰都不願成為怒火的承受者。

 “好,沒人願意去,那麽我去。

 項某自領楚軍攻打外黃,你們的三萬人馬攻打濟陽,再有異議,那就先決生死再戰秦人!”

 人數的優勢佔到了,城池強弱的優勢也佔到了,再加上項籍那番帶著血味兒的話語,這下眾人總該沒話說了吧?!

 虞周注意到,劉邦在與身後一人耳語幾句之後,竟然又說話了:“上將軍,你要這麽說劉某可就過意不去了。

 這樣吧,我欲將麾下多部交給紀信統領,與齊王、英將軍他們一起攻打濟陽,至於在下,我想與上將軍一起闖一次險地,如何?”

 劉邦臉色很鎮定,他不止撐得住項籍的直視, 甚至對田儋、英布看傻子一樣的目光視而不見。

 這時候,劉邦麾下的夏侯嬰、周勃等人一臉焦急,不明白他們的季哥為什麽做這個決定。

 項籍看了片刻,問道:“沛公仔細想好了?項某這一陣必是苦戰,丟了性命也是尋常事,你當真要與我同行?”

 “確實如此,請上將軍成全!”

 “好!那你明日隨我一起出發吧!”

 劉邦笑了,是那種慢慢綻放開的最自然的笑,仿佛他真的大義在胸無可畏懼,仿佛他此刻達成了終生夙願死而無憾。

 對於虞周來說,劉邦笑得越燦爛,他的提防之心就越重,因而同樣笑著說道:“沛公大義令人欽佩,未曾請問這位是……”

 “在下陳平,乃是沛公的參乘都尉。”

 “……”9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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