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稍晚,用過晚膳之後,文雍帶著身後的一長串尾巴在禦花園裡來回踱步。
許久文雍終於煩悶回頭道:“我說你們能不跟著朕行嗎?”
一眾宮人盡皆跪倒,福安叩頭告罪道:“陛下,宮裡有規矩,奴才們要隨身侍奉。”
又是規矩,文雍鬱悶的轉身,看著水波蕩漾的池塘,眼珠一轉道:“這池子裡怎麽還有金鯉魚?”
“金鯉?”
福安從未聽說池塘裡飼養著金鯉魚,但是不妨礙他拍馬屁的功夫,賀喜道:“臣恭賀陛下,此乃金鱗化龍之兆,乃是祥瑞啊!”
“祥瑞?”
面對文雍的疑惑,福安肯定的說道:“真是祥瑞!”
文雍大喜:“既然金鱗化龍,那必不是池中之物,福安你快去把它撈,不,是請上來。”
“啊?”
福安聞言頓時懵圈了,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文雍沉著臉問道:“還不快去,難道你想抗旨,或是你根本是在欺君?”
福安面上泛苦道:“奴才遵旨。”
很不情願的挽起衣袖,福安小心的探入水中撈起所謂的金鯉魚來。
見福安始終都只在岸邊淺水活動,文雍不耐道:“到中間去撈!”
福安的面色更苦了,小心的往水中淌去,就在這時,腳下一滑,跌倒在水裡,看著福安在水中不斷撲騰的狼狽樣,岸上的宮人都都偷偷竊笑起來。
文雍吼道:“笑什麽?還不都下去替朕把福總管救起來!”
岸上的宮人這時才手忙腳亂的去救福安,趁著他們救人的間隙,文雍順走了他們下水時脫在岸上的一件太監服,往身上一裹,偷偷的溜出了禦花園。
……
建章宮
這裡離皇帝的未央宮最近,是宿衛軍的駐扎地。文忻扒在床榻之上露出了自己已經皮開肉綻的後背。
手下的一名威武的壯漢正小心的為他上著藥,看他如臨大敵滿頭大汗的樣子,真有種張飛拿繡花針的感覺。
壯漢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為文忻上好了藥,口中打報不平道:“大人,這頓板子你挨得太冤了。”
文忻隻是一笑不語。
就在此時,一名兵士從門外疾步走入,“大人,皇上派人來看你了。”
文忻問道:“有幾人?”
兵士答道:“一人。”
“快請!”
文忻會心一笑,在壯漢耳邊吩咐了幾句,隨後道:“去吧士彥,準備好後替我把守好大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大人。”
梁士彥抱拳退下。
來探視的人低埋著腦袋,待領路的兵士退下後,他才抬起了頭。
“陛下!”
文忻急忙掙扎著要起身。
文雍上前一步按住他道:“不必起身,愛卿替朕受苦了!”
文忻忍痛笑道:“陛下愛護之意忻豈會不知,不做個弄臣,忻怕是是無法侍奉陛下左右。”
文雍動容道:“可惜朕手中並無實權,連你如此忠貞之士竟不能有絲毫封賞,真是慚愧。朕在此許諾,有朕一天,定不負卿!”
“有陛下這句話,豈不比過任何珠玉官印!”文忻感激涕零的說到,“陛下能冒險來探望臣已是感激不盡,隻是臣料定文護老賊不久必來,此地不宜久留。”
文護會來?文雍有些意外,但面上並未表露,“如此朕先走了,卿好好休養。”
“陛下且慢。”
文忻拉住了文雍,
對外叫到,“士彥把人帶進來吧。” 在文雍疑惑的目光中,梁士彥將一名身材年齡與文雍相仿的太監帶入。
文雍不解道:“這是?”
文忻解釋道:“為防萬一,臣會讓此人從前門出去,士彥自會帶陛下走後門離開。”
“還是愛卿想得周到。”
文雍點頭後隨著梁士彥的腳步離去。
文雍離去之後不久,文忻就聽到手下兵士來報,大司馬府上錄事參軍前來探視。
“請。”
“大司馬府錄事參軍袁傑奉大司馬之命前來探視。”
袁傑長得倒是一幅好皮相,就是有些尖眉細眼,給人一種刻薄之感。
文忻作勢起身道:“罪臣惶恐,怎麽勞大司馬掛心。”
袁傑亦是將文忻安撫躺下,拿出一瓶傷藥,語重心長的說道:“這是大司馬特地從禦醫那裡求來的傷藥,對於棍棒之傷十分有用。其實大司馬與文貴將軍神交已久,也最是愛護仲樂這等宗族後進,所以明白你的苦楚與無奈,隻是形勢如此,不得不對你下狠手警示世人,還望仲樂心中不要介懷。”
文忻答道:“大司馬苦心,忻明白。”
袁傑歎道:“實不相瞞,大司馬掌政以來常思及幾位先帝托孤之重,夙興夜寐,生怕有失,傷及先帝之明,是以惶惶不可終日,頭上白發最近是又多了。所以有些許思慮不周的地方,仲樂不必介懷。”
文忻感歎道:“大司馬竭其誠效,罄以心力,盡事君之節,實乃我等楷模。”
“隻是……”
袁傑眼角泛淚,又是一聲重重歎息。
文忻疑惑道:“可是有什麽為難之處。”
袁傑抹了抹眼角道:“當今陛下尚幼,心性未定,極易受奸邪蠱惑,乃至有了火燒文史館的胡鬧舉動,大司馬對此很是擔心,但礙於外臣的身份不便卻又無計可施,這幾日更是茶飯不思,日漸消瘦。我等看在眼中,急在心裡。 ”
文忻也憂慮了起來:“大司馬乃我大周柱石,如果病倒,這可如何是好。”
“我有一言,不知是否當講?”
袁傑遲疑到。
“事關大周國運,難道此時袁兄對忻還有隱瞞嗎?”文忻有些不悅。
袁傑拍著文忻的手,語氣沉重的說道:“仲樂乃宗族子弟,又與陛下親厚,如果能常伴君側,規勸陛下那是再好不過了。”
文忻有些為難,“能為大司馬分憂忻很是願意,但我人微言輕,陛下怕是不會聽我的。”
袁傑笑道:“仲樂兄果然是忠義之士,此事好辦,我這裡有大司馬府令牌一枚,如果陛下有何異常,仲樂兄隨時可憑此物出入宮門去面見大司馬。有大司馬會做為仲樂兄後盾,你大可無憂。”
文忻接過令牌感激道:“得大司馬如此信重厚愛,忻豈敢不效死命!”
袁傑大笑許諾道:“仲樂放心,日後大司馬定然不會薄待你!封侯拜將不在話下!”
文忻亦是笑答道:“日後還得向袁兄多多討教了。”
兩人相談甚歡,直至深夜方才送別。
袁傑走後,梁士彥方從門外進入,“大人放心,小李子那裡雖然遇到了點麻煩,但陛下已安然離去。”
“沒事吧?”
“隻是被查問了幾句,大人不必掛心。”
梁士彥注意到了文忻在手中把玩的令牌與藥瓶,笑道:“這文護的手筆倒比陛下大得多。”
文忻不屑一笑將手中之物隨手扔到案頭道:“文護老賊,有心無膽,隻能為梟,不配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