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道代佛?
文雍不是沒想過,但是道教雖為本土文化,但是卻有致命缺陷。
道家講長生,佛家講輪回。對百姓來說長生不可見,從古至今可有人長生?就算有,都去找權貴去了,與他們無關。而輪回這種東西虛無縹緲無法證實,胡編一番就可以面向百姓,屬於大眾化產品。
人人都想今生信佛,下世權貴,而權貴也想永保富貴,比起需要服丹吞餌這種高消費,不見回報的道家來說,佛家無疑更容易收攬人心。畢竟富貴看得見,而長生太難尋。
看文雍陰晴不定的樣子,慧明知道自己已經說動了他。
文雍思量許久,毅然說道:“大周百姓但有一口飯吃便不會反,所以誰阻止朕,為百姓找地耕,誰就是朕的敵人,佛也不行!”
“罷了,罷了。是僧難,也是我佛涅槃。”
文雍的話斬釘截鐵,慧明聽了像是突然老了十歲,佝僂了腰身,說道,“還請陛下體諒上天好生,勿造過重殺孽。”
……
太和十四年,四月
禦史衛崇上書條陳佛教之事,言道:“上古治民,無佛而國安,前朝奉佛而國滅,信仰之事但求利民益國。佛心以慈悲為本,在於心而不在於形,如今廟宇廣建,勞民苦役,已與佛旨背道而馳,請陛下明查天下寺廟,去汙存清,遵從佛意。”
文雍微微頷首,卻不立即答覆,而是轉過頭向朝堂之上的大臣們詢問道:“眾位愛卿怎麽看?”
在場官員都是人精,哪能看不透文雍的心思,本來滅佛這事對他們影響不大,甚至有些偏向佛門,但是前日三家會聚,佛門有意坐到儒家頭上的舉動讓儒學出身的官員們引起了警惕,區區教派也想得名乾政,如今滅掉那不正好!
作為儒者,護道乃是本職,也為了和文雍保持明面上的一致,這種時候徐承宗難得出列捅了第一刀道:“佛教源於外夷之法,習機鋒而不言聖王之治,奉鬼神而不知臣君之義,拜木石而不顧父子之情,此不合王者之道。臣肯請陛下永絕此禍根本,斷天下之疑,絕後世之惑。”
群臣紛紛應和,但是這樣的風氣並非一面倒,衛尉席寧出列欲言,文雍對其感觀不錯,本以為他會與自己是一道,不想卻是為佛門說情道:“陛下,鬼神之說寧可信有,不可信無,若是得罪於天,其咎大也,懇請陛下為江山社稷想,慎思之。”
又一名大臣出列道:“古之滅佛者皆難善終,陛下不可不鑒!”
佛門的力量終究扎根得太深,一大批的官員家中就有庵堂設立,對佛教也是大開方便之門,佛門的觸手甚至通透權貴們已經傳遞到了朝堂之上,如今滅佛阻力依然不小。
宗教乾政從來是大忌,看看中世紀,看看太平天國,文雍心中佛滅的決心更加堅定,早就猜到可能會有這樣的情況,眼神一示意,一名小太監在福安的吩咐下趨步離開。
大殿之上的臣子分為兩派,爭吵不休,久久未能有結果,就在此時一隊太監合力抬來兩個大箱子。
在眾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之中,文雍走下了龍階,打開箱子道:“此乃涪陵今年有關佛門的卷宗,被朱錫帶到了長安,諸位臣工先看看吧。”
兩大箱的卷宗,還是涪陵一地一年的案件?
自從元平作靶之後,效果十分顯著,秉著一股作死的精神為天下僧侶做了榜樣,因為佛門超然於世,成了一些身負重罪之人首選的避難場所,
所以素質大受影響。 今年才過四月,涪陵一地的僧侶算是把**擄掠全都示范了一遍。
這裡的卷宗件件詳實,有理有據,不似作偽,無論親佛還是厭佛,看後皆是皺眉。
甚懂投機的衛崇趁熱打鐵道:“佛門收納凶犯、刑徒,名為渡人,實為藏垢;佔地而不稅,名為奉佛,實為肥己,請陛下明鑒,斷此禍患以安百姓!”
席寧猶自強辯:“陛下此乃部分惡徒所為,並不能代表佛門,不可因噎廢食!”
衛崇大聲呵斥:“席寧,你如此維護佛門,究竟是佛臣還是周臣!”
衛崇的話有些狠了,還想為佛門說話的臣子盡數啞火,文雍的態度眾臣早已心知肚明,於是皆俯首稱善。
現下風向已經改變,席寧等人只能在一旁搖頭歎息,文雍放心大膽的開始了自己的滅佛規劃。
“朕聞上古之治,未嘗言佛。外傳異俗,因緣染習,蔓衍滋多。以至於蠹耗國風而漸不覺。誘惑人意而眾益迷。洎於兩川之地,關中之土僧徒日廣,佛寺日崇。勞人力於土木之功,奪人利於金寶之飾,遺君親於師資之際,違配偶於戒律之間。壞法害人,無逾此道!且一夫不田,有受其饑者;一婦不蠶,有受其寒者。今天下僧尼,不可勝數,皆待農而食,待蠶而衣。寺宇招提,莫知紀極,皆雲構藻飾,僭擬宮居。國力凋瘵,風俗狡詐,莫不由是而致也。況我文理華夏,經儒安世,足以定邦,豈可以區區西方之教, 與我抗衡哉!朕博覽前言,旁求輿議,弊之可革,斷在不疑。而中外誠臣,協予至意,條疏至當,宜在必行。懲千古之蠹源,成百王之典法,濟人利眾,予何讓焉。尚以革弊之始,日用不知,下製明廷,宜體予意。”
文雍明詔一下,滅佛之事已成定局。
文雍自知不能以武力強行夷滅,不然傷及甚廣,於是擬訂了三詔。
一審其寺眾,考證上崗,無佛門度牒皆不可為僧,立即發還原籍作為白衣。
二毀其聖像,佛門之像只能以普通木石為胎,凡有金玉者皆沒收。
三收其佛田,佛家不得佔有耕田,不能在耕田之上起建寺廟,所有田產由中郎將帶府兵回收,拆除違建寺廟,由參謀府負責監督。之所以讓府兵執行,一來僧侶甚多,不用兵丁壓製不住,二來讓地方官員去收,怕是十畝田回到文雍這裡已去了九成半。
轟轟烈烈的滅佛詔開始了,為了保證執行順利,文雍任命朱錫與衛崇為巡查使督促地方,這次滅佛文雍並沒趕盡殺絕,佛門根基深厚,所謂滅佛不過是一種清洗,逼迫佛教自己進化,割掉外來教派的印記,成為適應華夏現狀的宗教。
一時之間萬間寺廟盡毀,百萬僧徒盡白衣,也有佛門子弟組織反抗,但在國家利器的碾壓下立刻平息了下來。
文雍知道,大規模的滅佛肯定會波及無辜,也可能打壓掉一批真正修行的人,對佛家文化更是一種摧殘,但是佛門興盛後的弊端已經嚴重侵蝕了這個國家,有了以教禦政的態勢,文雍現在不動,以後將再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