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陽光和煦溫暖,夾雜著草木清香的微風拂過,讓久在深宮的文雍渾身舒暢。踏在剛嫩綠的草地上,文雍指著不遠處的一處長亭對獨孤婉顏說道:“那地方景色不錯,婉顏姑娘可否賞臉一遊。”
綠柳垂河堤,春水繞長亭,幽靜又不失生機,確實是個觀景的好去處。獨孤婉顏微微頷首。
突然,並肩而行的獨孤婉顏腳步一頓,文雍疑惑回頭道:“怎麽了?”
獨孤婉顏刻意遮掩著臉頰上的曼陀羅刺青道:“我的紗巾忘帶了。”
文雍此時才注意到獨孤婉顏今日是素面示人,於是笑道:“我讓福安去為姑娘再買一條便是。”
獨孤婉顏搖頭道:“我隻戴自己的紗巾。”
文雍點點頭對福安吩咐道:“你去將婉顏姑娘的紗巾取來。”
獨孤婉顏插言道:“小蝶知道放在哪裡,讓她一起去吧。”
兩名仆人離開之後,這方天地就剩文雍與獨孤婉顏兩人獨處,氣氛顯得有些尷尬,文雍一笑道:“我們先入涼亭等他們吧。”
獨孤婉顏點了點頭,蓮步輕移隨在了文雍身後。
涼亭之中早已備好了酒菜,文雍心中暗道:這文忻安排得倒也挺周到的,“婉顏姑娘請。”
兩人坐定,在春風湖光中淺飲了一杯。
文雍試探著詢問道:“像姑娘這般能文能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奇女子還真是少見,又怎麽會到了淪落風塵的地步。”
見獨孤婉顏沉默下來,文雍道歉道“是我唐突了,姑娘勿怪。”
獨孤婉顏櫻唇輕啟:“沒什麽,家父本是朝中大臣,向當今天子進諫,因言而獲罪,是以全家株連,我也淪落至此。”
看到獨孤婉顏無意識的摸著自己左頰的刺青,文雍心中一抽,果然是獨孤貴信的後人。
文雍勸解道:“國家自有法度,因言而罪與法理不合,姑娘放心,令尊的罪名一定會被平反的。”
獨孤婉顏慘然一笑:“人已逝,我也流落至此,縱使平反又能挽回什麽?”
對此文雍也無法再多勸什麽,滿上一杯酒道:“令尊直言敢諫,算得上世間少有的忠良之臣。我也敬慕不已,這一杯權當我敬他的。”
文雍眼中的愧疚與敬意不像作偽,獨孤婉顏心中五味雜陳,冷冷的盯著文雍,酒杯半舉空中停滯,逼問道:“既然知道是忠良,為什麽如此維護文護老賊?”
雖然早就猜測獨孤婉顏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揭開謎底面對獨孤婉顏的質問的一刻,文雍還是呆愣在了原地。
就在文雍不知如何作答的時候。
“什麽人!”
突然,不遠處傳來宿衛的叫喝,砍殺之聲接踵而至。
文雍還未來得及起身,亭子周圍平靜的水面猛然被打破,無數黑子人翻身而上,持著彎刀向著文雍與獨孤婉顏包圍而來。
還好大周男子有佩劍的習慣,文雍抽出寶劍趕緊護在了獨孤婉顏的身前,“你們是什麽人?”
“殺!”
七名從水中躲過宿衛攔截的黑衣死士面對文雍的質問沒有絲毫回答的意思,眼中全是枯寂之色,就像是機器一般,一同持刀向文雍揮砍過來。
獨孤婉顏雖然也會劍術,但是今日出遊她並未帶劍在身,文雍不敢將她卷入戰團,當即迎了上去。
黑衣死士們的刀法狠辣而果決,全然不顧自身全是搏命之術,一時之間文雍面前刀光充斥,漫天席卷。
“不用擔心,
我的宿衛就在附近,他們很快就會趕來!” 文雍左手緊緊握著獨孤婉顏的手,安撫著身後的她,右手持劍還擊。天子劍上寒芒乍現,隨風而舞,將漫天刀影隔絕在劍幕之外。
刀與劍互相撞擊,發出鏘然鳴響。獨孤婉顏隻知文雍劍術不錯,不料想竟然面對多人圍攻還能淡定自若的安慰自己,這和她預料中的昏庸無道的形象全然相反。
遠處的打鬥聲已然漸歇,影影綽綽的宿衛已經向這裡趕來。
幾名死士發了狠,不止不逃,攻擊變得更加強勁,壓得文雍直欲抬不起頭。
“弓箭手掩護!注意別傷到陛下!”
文忻焦急的聲音傳來,弓馬嫻熟的宿衛立即摘下了背上的弓箭。
“嗖嗖!”
破空聲接連而來,黑衣死士不斷中箭,文雍的壓力也為之減輕。
很快,幾名黑衣死士全部被趕至的宿衛並力誅殺。
文忻跪倒道:“臣護衛不力,請陛下責罰。”
文忻奉命封閉了此處,卻不想還是被人從水下鑽了空子。若是換作別人,文雍一定把他砍了,冷著臉說道:“回去自己去領二十軍杖。”
這樣的處罰還算輕的,文忻松了口氣道:“臣謝陛下。”
到底是自己心腹,文雍也不願苛責太重,舒緩了語氣道:“起來吧。”
告謝起身後, 文忻來到了一名死士的屍體前,揭開了他的黑色頭罩,定睛一看,不由失聲道:“胡人!”
就在這時,一名本已身中數箭的死士竄身而起,直向獨孤婉顏撲去。
“小心!”
文雍左手立馬發力將獨孤婉顏拉入懷中,用後背迎向了死士的決死一搏!
文雍咬牙悶哼了一聲,額角的汗水與唇角的血液一同滴答在了獨孤婉顏的嬌顏之上。
死士被反應過來的文忻砍殺,就連已死的人也一一被宿衛補刀。
面對軟在了懷中的文雍,獨孤婉顏不解道:“為什麽?”
文雍蒼白的臉勉強一笑:“這是朕欠你的命。”
話畢,昏倒過去。
文忻與一眾宿衛急忙將文雍抬起,向宮內的方向跑去,留下了呆立在原地的獨孤婉顏。
……
“陛下!”“陛下!”
面對耳畔煩人的呼喚,昏迷中的文雍終於蘇醒過來,但是文雍卻沒有力氣起身,只能繼續由文忻護送回宮。
其實為了防止攤牌後獨孤婉顏發狂要殺自己,文雍早就穿戴了內甲,想不到面對死士派上了用場,看起來狠辣的一刀其實只是力道透過內甲震傷了肺腑,造成以往的傷口崩裂。
是誰在被後想殺自己?
獨孤婉顏?不,她沒那麽大的能耐勾結胡人,應該只是被利用的。
文護?也不對,這老賊還需要穩定的時局幫他完成兵權的收攏。
背部火辣辣的疼痛還在侵蝕著,紛亂的心思在腦海中轉動,文雍漸漸撐不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