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良好的統籌指揮,大周軍隊的隊列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拉成了一條長龍,文威的前軍早就開出了數十裡開外。本著小心無大錯的原則,文雍學著文護的指揮技巧,將宿衛軍的隊列進行了收縮,不急不緩的趕在後面。
行軍也是一門技術,既要保證士兵的體力,也要有保持良好的次序與陣形,一旦遇襲才能快速的做出應對,不至於慌亂。
長長的隊伍不見頭尾,文雍在宿衛軍中,處於重重的保護下,前面是儀仗隊,後面是剛從扶風征糧回來的輜重部隊。
極目遠眺,望著蜿蜒曲折直達天際的長龍隊伍,文雍憂心忡忡的說道:“這時侯遇襲怕是立馬就會被截成兩段,首尾不能兼顧之下很難凝聚戰力。”
文忻歎道:“臣的信使已經去見過文威了,他回話說這裡還是大周腹地,不會有敵軍,還需盡快行軍趕到邊鎮支援晉王。”
作為文護拿捏在手中的吉祥物,文雍也很無奈,根本無法調動除宿衛軍外的一兵一卒,更可氣的是文護手下的一名參軍孫振帶著一支軍隊以保護的名義被安插在了宿衛軍的外圍。
文雍吩咐道:“罷了,讓兄弟們減緩行軍速度保持陣型,一有情況馬上向朕靠攏。”
宿衛軍的舉動引起了孫振的注意,一名信騎前來詢問。
文雍懶洋洋的打發道:“回去告訴孫振,朕累了。”
只要文雍不掉頭,孫振也拿他沒辦法,聽了信騎的回報,也只能冷笑著歸結於文雍的昏庸,聽之任之罷了。
軍隊繼續前行了十裡,周圍的林木漸漸稀疏,大軍進入了一片被山丘包圍的谷地。
文忻拉住了戰馬,看著這片地形心生警兆地對文雍說道:“陛下,這裡地勢開擴平坦,適合騎兵衝刺。”
文雍拉著了馬頭,向著四周掃視了一眼,丘陵起伏,鳥獸絕跡,除了軍隊行進的聲音就沒有一絲動靜。
就在文雍也覺得有些不太妙之時。
“嗚!”
雄渾的號角在儀仗隊全軍踏入谷底之時突然響起,迎著奪目的陽光,東面的山丘之上出現了一道道高大人影。
優魯圖在胡人狼旗之下用狹長的鳳目盯著即將到口的獵物,“來吧,蒼狼的子孫們,進食的時間到了!撕碎他們!”
“嗚謔謔!”
胡人的騎兵呼喝著,鐵騎踏響了衝鋒的號角,大地震顫,滾滾塵煙衝霄直上形成了遮天蔽日的烏雲,就像邪惡的魔鬼向著這裡逼近。
“敵襲!”
尖聲驚叫響起,隨即寒芒刺破了天際,穿透了示警士兵的喉嚨。
“嗖嗖!”的箭矢破空聲不絕於耳,胡人的箭法精準狠辣,儀仗隊的鐵甲騎士穿著繁瑣,躲避不便,接連中箭掉落馬下。
“快列陣迎敵!”
儀仗隊雖然驟然遇襲,但是長久的訓練下還是保持著一定的應對能力,按照往常一樣迅速的集結陣型。
只不過現實與訓練是有差距的,以往該站在身旁的隊友已經陣亡,士兵們居然對隊伍裡突然出現的空擋變得不知所措,還好儀仗隊的統領當機立斷的吼道:“後隊填前隊,保持密集陣型!”
儀仗隊這時才懵懂的反應過來,可是地上哀嚎的同袍、堆積的屍體與散落的兵器華蓋都成了儀仗隊集結的阻礙。三輪箭矢後,胡人的鐵騎已然逼近,儀仗隊的陣型卻只是勉強組成了一個形狀。
只能說習慣是個奇特的東西,它能讓人在面對新的狀況時很快做出應對,
但是也能讓人在面對新情況是產生不適,周邊陌生的面孔,突然來臨的血腥廝殺讓儀仗隊的士兵極為不習慣,士氣降到了低谷,他們的全身都在震顫。 額頭緊張的汗水不斷滴落,面對如同洪水般洶湧而來的胡人鐵騎,儀仗隊稀松的陣列很快被突破。
優魯圖英勇的衝鋒在隊伍的最前列,胡人的騎兵在她的帶領下就像燒得火紅的尖刀輕易的切下了儀仗隊這塊牛油。
儀仗隊的潰敗太迅速了,讓所有人都來不急反應。文雍不由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待在那裡,戰場上穿如此繁瑣風騷,這不是告訴別人自己就是一隻掛著標識牌的待宰肥豬嗎?當然風騷一點不是不可以,前世白毦兵、白馬義從這樣的軍隊逼格就很高,能看還能打,它們的風騷已經升華到了一種境界,掛著標識牌上寫著的不是“我是肥豬,趕快來宰”,而是用敵人的鮮血寫的“來宰肥豬,乖乖挨宰”。
畢竟儀仗隊是皇帝的臉面,文忻請示道:“陛下,我們是否前去支援?”
文雍也想救,但是通過這些日對軍事的學習,文雍已經看得很明白,戰敗的儀仗隊已經成了驚弓之鳥,援軍上去不止救不了他們,還會被潰軍衝散。就像一桶清水倒入一桶汙水之中,不止不能清潔,原來的清水也變得汙濁。
文雍閉目長吐了一口氣,“你應該很清楚,救援是沒用的!”
戰況越發危急,文雍不禁在想如果是文護老賊在這裡,他會如何應對?
以宿衛的步對胡人的騎自古以來都是難題,文雍一邊回憶著文護曾經發出過的軍令和,一邊在腦海深處搜尋著前世的戰利。
前世和北地遊牧民族對抗最經典的應該數大漢時期的帝國雙璧,很多人映像深刻的應該是霍去病帶領大漢精騎追亡逐北,燕然勒石的風姿。但是在霍去病橫空出世, 漢家精騎成型之前,衛青也用步兵狠狠的教訓過匈奴一頓,當時他用的便是一種叫做“武剛車”的武器築為軍陣。
文雍手裡當然沒有武剛車,但是卻可以借鑒這種防禦的模式。
有了計較,文雍果斷下令道,“馬上命令後勤軍隊將糧草輜重車結成圓陣作為陣地依托,宿衛軍收縮陣型緩緩退進去!”
在劣勢時臨陣後退是兵家大忌,文雍的指揮經驗還是有些不足,所幸的是他的身邊有一位出自將門的文忻提醒:“陛下,我們這時後退很容易在胡人鐵騎逼近之下演變成大潰敗!”
文雍眼中厲光閃過,狠辣的說道:“孫振不是奉晉王令帶兵護衛朕嗎?讓他立即原地列陣,在車陣完成前務必抵擋住胡人進攻!”
文雍絲毫不擔心孫振敢抗命。孫振既然被文護委任來盯住自己和宿衛軍,說明他還是有一定能耐的。現在皇帝的命和後勤輜重都在這裡,如果有任何閃失,文護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甚至他的家族也會面臨滅頂之災。
況且文威的大軍也在前方不遠處,知曉戰事後一定會迅速支援,前去攔截不一定會死,要是不去而導致文雍出事,孫振一族都會被朝廷的諸位大臣撕成粉碎,文護不止不會保他,還會踩他一腳以平息大周臣民的怒火。
事實如文雍所料,接到命令的孫振不敢不從。或許他還抱有身還的希望,文雍在打馬後撤之時回望了孫振與他的軍隊一眼。
既然是文護的心腹,又有這麽好的機會,他要是能活下來文雍不介意在利用完後推他一把,送他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