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文護的這句話,出兵迎戰已成定局,文雍忐忑不安的心也吞回了肚子。
雖然現在與胡人展開大戰不是個好時機,但這也是個加速統合軍權的好機會。既然是大戰,必定要任命一名可以統帥三軍的大將,好不容易將兵權收歸手中,又怎麽能將兵權假手於人。不過朝廷之中也要有人坐鎮,現在小皇帝看起來沒什麽,但難保沒有別的心思,若被人蠱惑那就危險了!文護心中有些左右為難起來。
來回踱步,過了少許,文護凌厲懾人的目光突然盯向了文雍。
文雍背後頓時冷汗直冒,湧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文護上前一跪,義正言辭的說道:“臣文護,懇請陛下,為大周社稷,親率三軍巡幸邊鎮鼓舞士氣!”
一石激起千層浪,場中官員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
文雍聽了面色一變,心中不由暗罵文護老賊,說得好聽叫禦駕親征,實際上就是被文護利用去當一個加士氣BUFF的吉祥物。
禦史大夫陳丞出列道:“不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況且國無儲君,陛下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大周國祚該當如何?”
“我大周太祖皇帝何嘗不是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大周的後繼之君也絕不能懼怕戰事!陛下雖無子嗣,但還有兄弟!只要文氏開拓進取的精神一日不息,大周就亡不了!”
文護神色激昂的拜倒道:“臣再次懇請陛下禦駕親征!”
這怎麽行?這戰本來就是想讓文護輸的,如果去了,就算文護輸了,統帥也是文雍的名字,天下之人只會罵文雍無能,文護卻不傷分毫。
還是小看了這個老家夥,文雍心存僥幸的裝作膽怯的樣子乞求道:“大司馬,朕從未上過戰場,若是去了只會連累三軍。”
文護是鐵了心要將文雍當作吉祥物掛在身上,“陛下乃大周天子,金戈鐵馬遲早要經歷的,陛下放心,有老臣在側,定能保陛下無憂!”
就是有你在旁邊我才有隱憂!
文雍心中暗罵,但也於事無補,隻得無奈的點頭道:“那就依大司馬所言吧。”
……
兵貴神速,文護老賊已經在簽發調兵令了,各路兵馬紛紛集結。
宿衛是肯定要隨王伴駕的,文雍讓文忻先行整合宿衛準備出征的兵械糧草。借著頒發旨意的便利,文雍私下會見了黃門侍郎王規。
王規跪倒請罪道:“是臣失算,以致陛下身陷險地,還請陛下責罰。”
文雍沉默了少許,勸解道:“文護老賊浸淫權術多年,朕從來沒想過可以輕易的算計到他,你先起來吧。”
“謝過陛下。”
王規起身後,文雍吩咐道:“北地之行朕自己會想辦法脫身,朕不在長安的這些日子裡你要替朕看住昭弟和顯弟他們,這個時候決計不可輕舉妄動。”
王規拜道:“微臣明白。”
“你先下去吧。”
文雍閉上了雙目,靜靜的思量著北地之行的得失。
不知過了多久,李孝娥帶著一眾宮女從門外進入,輕聲細語道:“陛下。”
文雍睜開了雙眼,看著李孝娥問道:“有事嗎?”
李孝娥從侍女的手中接過了黃金鎧甲,雙手捧上道:“妾身羞為一介女流,恨不能與陛下一同出征,只能為陛下著甲,日夜祈禱盼君早歸。”
文雍點了點頭,站立起身張開雙臂讓李孝娥為自己脫去寬大的龍袍,著上金甲。一套金甲重約十五斤,
李孝娥畢竟是個養於深閨的貴女,為文雍穿起來有些吃力,但是她堅持自己來,每一片鱗甲她都細細的打理著。 眼眶逐漸模糊,淚水滴落在束腰的金帶上面,李孝娥忍不住抽泣起來。
文雍默然,緩緩用被鎧甲包裹的冰冷雙臂抱住了懷中的嬌弱的軀體。
李孝娥紅著眼眶滿是期盼的望著文雍道:“陛下是大周的天子,妾身不敢阻攔陛下,但是沙場凶險,陛下一定要保重自己!”
文雍拍著李孝娥單薄的後背道:“放心吧,朕不會有事的,乖乖的等朕回來。”
少有的,在人前李孝娥主動奉上了自己的香唇,甘甜清香在舌齒間回蕩,這比任何美酒都還要令人陶醉。
“陛下!”
福安突然闖入,看到眼前的一幕十分識趣的閉上了嘴。
雖然夫妻十載,但是李孝娥第一次這麽主動,還被人撞破,羞澀的離開了文雍的懷抱。
“回來讓朕品嘗個夠。”
用自己的額頭碰著李孝娥的額頭,文雍沒羞沒臊的說著。
隨著低不可聞的一聲應答,文雍帶著福安大步離去。
福安一路侍奉著說道:“陛下,戰馬已備好,宿衛也在宮門外集結待命。”
文雍跨上了戰馬,回頭遠望了含冰殿的方向一眼,終究沒有勇氣去向裡面那個把自己當成一切的女子道別,狠下心腸,打馬揚鞭而去。
來到宮門之外,文忻帶著整齊的隊伍已經靜靜的在雪地裡等待。望著站立在風雪中的這一眾文氏宗族的子弟,文雍大聲說道:“宿衛軍, 便是朕的手足,更是朕手中利劍,與朕休戚與共,昔日朕曾說過,誰踩了朕的面子,你們就得給朕找回來!如今,北方胡人南下來打朕的臉,現在朕要揍回去,凡是帶把的爺們都跟朕來!”
沒有大義凜然,也沒有過多鼓吹,歷代宿衛軍都和皇帝綁在一塊,他們皆是文氏旁支的庶出子弟,想要出人頭地只有依附皇權。從太祖文泰開拓基業,到孝帝文絕抵禦四方,再到明帝文鈺奠定國基,宿衛軍前赴後繼拋灑熱血,是他們的血與骨成為了大周龍椅的護座,他們早已經成了皇帝最忠誠的衛士。也正是有這樣的軍隊,文護才不敢公然弑君,只能采取暗中鴆殺的方式處決孝明兩帝。隨著一聲令下,宿衛軍毫無保留的跟隨而上。
行軍總管董仕帶著軍隊已在城門等待,見到文雍立馬上前拜倒道:“臣董仕奉晉王令率儀仗護衛在此等候陛下。”
文雍問道:“晉王呢?”
董仕回答道:“已在灞橋大營等候。”
“那就走吧!”
文雍點了點頭,看了看人高馬大賣相俱佳的儀仗隊,歎了一口氣,頭插一尺雉翎,甲著飄飄錦帶,如此騷包的軍隊簡直就是活靶子,心中不由暗問,這樣的軍隊真的有戰力嗎?反正上了戰場,比起這些數十年隻練習怎樣走得好看的明亮儀仗隊,文雍更願意相信黑甲紅袍的宿衛。
皇帝出征了,浩大的儀仗已經清理出了街道,隨行的軍隊穿著明亮的鎧甲整齊劃一的開出了城外,龍縵遮天,華蓋蔽日,無數龍旗在軍中飄搖給人一種心靈的震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