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朽氣!
蘇睿瞳孔一縮,微微眯了眯眼,一道金光從眼中閃過,緊緊地盯住了這位顫顫巍巍走向講台的老教授的背影。
在他的眼中,這位老教授的身後隱約間圍繞著一團團土黃色的氣,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覺到許多“死亡”、“腐朽”、“衰老”等負面氣息撲面而來,那股詭異的力量之強,讓蘇睿都不禁窒息了一下。
朽氣也是“存在”的一種特殊狀態,它存在於將死之人生與死之間彌留的那一刻,是人的存在消散在虛無之前,燃盡自己的最後那一刻的絢麗。
前面曾說過,一個普通人一生也只不過能解讀出不過四個存在,自身卻擁有上百個存在符文,自然,在他的生命終結之時,存在化為朽氣的那一瞬間所爆發出來的力量究竟有多強。
而世間每時每刻都會有無數生靈死亡,可想而知,這種被稱為“朽氣”的存在之力究竟多有潛力了。
所以,朽氣也被稱為是世間最為強大,也最為神秘的力量之一。
強大無匹,被稱為死神所獨享的力量;數量眾多,幾乎每一個死者都會在那一刹那迸發出龐大的朽氣,對於裡世界的人來說,朽氣絕對是最為完美的力量。
雖然無數人對其趨之若騖,但實際上,沒有一個人真正能夠利用起它來,甚至達不到那個層次,連朽氣的樣貌都無法看到。
作為死者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一點光輝,朽氣可以說是被無數正派邪道所垂涎。千百年來,無數人想要找出能夠操縱朽氣,利用朽氣,卻無一成功,甚至在這條路上,已經有無數人埋骨在了這一團看似不起眼,實則恐怖異常的土黃色元氣之中。
而眼前這位老人竟然真的在朽氣的包裹之下安然無恙,雖然他現在看起來半死不活,弱不禁風的樣子,似乎一陣風就能把他刮飛,碰一下就會癱倒,甚至有可能就在下一個瞬間便長辭人世,但蘇睿卻清楚地看到,老人的體質並不是真的如他們所見的這麽孱弱,甚至可以說比普通人要強得多。
他只是因為朽氣纏身,所以看起來死氣沉沉而已,但如果真的有人認為他就是手無縛雞之力,是可以任人欺的話,這位王教授絕對會好好教育教育他們什麽叫作尊敬老人。
果然,世間從來不缺少才華橫千古的奇人異士,被數千年無數絕世人物否定,無數強者都認為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竟然真的實現了。
蘇睿感慨了一下,又深深地看了這位老者一眼。
就是不知道這究竟只是一個偶然,還是這位教授真的找到了能夠運用朽氣的方法。如果是後者……
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這位老人的身形頓了一下,那雙早已沒有任何感情了的雙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疑惑,而當他再一次掃視在坐的所以人時,蘇睿已經像其他學生一樣低著頭,假裝不敢看他的眼睛,自然,他什麽也沒有發現,也就隻皺了皺眉,緩步挪到了講台上。
所有學生都半低著頭,心驚膽戰地瞪起雙眼,偷偷地講台上的那位老人慢慢走到講桌前,費力地搬出椅子來,又拄著拐慢慢地坐下,每一個動作都好像牽動著這兒的十幾個人的心,讓他們心頭怦怦直跳。
老人終於坐到了座位上,輕輕咳嗽了一聲,深呼吸了幾口氣,那股逼人的死亡氣息才收斂了起來。
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氣,這時,一個不算難聽,但卻有氣無力,讓人渾身上下感覺不自在的聲音響了起來。
“能來聽老頭子課的應該都是秦史專業的新生了,也應該聽說過我老頭子的名字了。我姓王,你們可以叫我王教授,如果有什麽問題就快問,沒有問題我們就可以開始上課了。”
簡短的自我介紹,王教授沒有一個字的廢話,在他有氣無力地說完後教室裡再一次陷入了一片寂靜。
“好,那我們就開始上課。”
雖然王教授說話依舊有氣無力的,但令人奇怪的是,無論坐在哪個角落,在座的學生們都能清楚地聽到他所說的每一個字,更令他們驚訝的是,在聽王教授的課的時候,明明這位老教授的聲音並不是會令他們“精神一震”的甜美女聲,但在這有著某種特殊韻律的講話中,他們總會處於一種高度亢奮的狀態,就好像所有的負面狀態都被消除了一樣,身體一下子精神了起來,即使是前一天晚上熬了一夜的人,在這個時候大腦都格外的清醒,飛快地運轉,都會聚精會神地聽課。
但蘇睿卻瞳孔一縮,有些震驚地看著坐在講桌後面的王教授。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股由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所構成的詭異黃氣正在從在坐的所有學生身上不斷冒出來,然後匯聚在了講台上,一點點進入到了王教授的體內。
就連他自己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說,他身上的負面情緒比其他學生更強。
前幾天的不甘,血宴所帶來的壓力,對未知的恐懼,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一下子從他的體內“拔”了出來,在他的頭頂凝成了一朵顏色異常濃重的煙雲。
似乎不甘於就此被分離,這朵雲竟然數次抗拒了講台出對它的那股神秘吸引力,但最終還是沒能躲過被吸走的結局,匯聚到了講台上,被老人吸入了體內。
在那股黃雲離體的那一刹那,蘇睿立馬感覺到了自從自己參與到了這場爭鬥之後,好久都沒有再能體會到了的輕松感,使得他不禁舒服地呻吟了一聲,但立即,他便由放松的狀態轉為了震驚。
面前的這位老人竟然連他的負面情緒都能吸取出來!
而就在這片雲被老人吸入體內的一瞬間,老人突然渾身一震,佝僂的腰一挺,一股恐怖的氣勢爆發了出來,那渾濁的老眼更是朝著蘇睿爆射出了一道無比刺眼的異光,讓蘇睿一陣失身。
但當蘇睿因震驚而再次看向他的時候,老人卻已經恢復了之前老弱的樣子,讓他不由得懷疑剛才那究竟是不是真的。
但毫無疑問,剛剛那才是眼前這個老人的真正實力,讓蘇睿都心生恐懼的實力!
這一下,就連蘇睿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開始不由自主地認真聽王教授講課。
而等到蘇睿真正開始聽這位教授講課的時候,他也是不由地讚歎了起來,就算是在他所繼承的知識裡面,王教授的學識和見識也屬於最為頂尖的存在,而在那其奇特的手段之下,他的教學質量更是上乘。
“你們手上應該都已經發了《起義的輝煌》這本書了吧,這雖然只是一本小說,但裡面有很多隱藏在故事裡人物行為當中的司法制度,先翻到第二十四頁,第二段話當中就隱藏著秦朝時期對於徭役的定義……”
蘇睿目瞪口呆地聽著王教授的課,又看了看自己桌子上僅有的一本書,隻得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他王完全沒有想到這位教授竟然能夠從一本與這門課程無關的紀實小說中提煉出有價值的東西。
他的手裡現在只有《秦朝司法制度》這一本書。那本《起義的輝煌》,他一開始還以為是一本記載著歷史上重大起義的史書,但翻了兩頁才明白,原來只是一個漢初的秀才閑暇之時將陳勝吳廣起義給編成了一部小說,故而一直以為這本書應該是學校為了增加收益而讓學生買的,大概一直不會被用到了,但沒有想到這本書還真的被用上了,而且還是第一天就要用。
這節課之後的一段時間裡,王教授對於兩本書中的第一部分分別做出了非常精細的講解,甚至對於《起義的輝煌》這本小說,老教授剖析得比那本正課教材還要多,明明只是短短的一小節,但卻好似海納百川,總括了整個秦朝時期的司法制度。
這兩本看似完全沒有聯系的書,在王教授的解說下,竟然漸漸串聯了起來,為學生們展現出了一個集權社會下法的嚴苛與殘酷,讓他們在驚歎制度變遷之余更加敬佩老教授的水平。
就這樣,學生們意猶未盡地上完了自己大學生涯的第一堂課。
下課後,隨著老人顫顫巍巍地離開了教室,原本靜悄悄的教室一下子炸開了鍋,十幾個人都興奮不已,立馬開始三三兩兩的討論起了教自己的這位教授。
看到這一幕,蘇睿嘴角一揚,露出了一個奇怪的微笑。
“怪不得所有被王教授教過的師兄都說王教授的課絕對值得一聽,難怪他們都很愛戴他,嘿嘿,我好像也要變成王教授的粉絲了。但是,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師兄們都叫他死亡教授呢?是不是說王教授看起來就像是快要……”
“別瞎說,王教授不過才七八十歲,雖然身體不太硬朗,但沒病沒災,身體還很健康,這個外號可能是因為——”
就在眾人正熱烈討論之時,突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強烈的不適感,就仿佛是被人強迫著往自己的身體裡塞進去了許多自己非常厭惡的東西,頭暈、惡心、煩躁、不安、悲傷,各種各樣的壞情緒似乎都隨著王教授的離開又重新湧進了眾人體內,就好像自己透支工作了三天三夜一樣,感覺整個人都被榨幹了。
這一刻,在場的所有學生都真正的體會到了什麽叫生不如死,教室裡的原本熱烈討論的氛圍一下子變成了一片“哀鴻”。
“臥槽, 果然是‘榨汁機’教授,快要變成人幹了!”
不理會其他人的鬼哭狼嚎,蘇睿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走出了教室。
負面情緒並不是一種能量,而是屬於一種特殊的概念,可以說,只要有生命存在的地方,就會有負面情緒出現。
剛剛王教授用朽氣使得他們強行排出了身體內的負面情緒,自然會有一種渾身清爽,身心整個都放松下來了的感覺;而在王教授離開後,那些負面情緒在沒有他控制的情況下,自然而然地又從他們的交談、動作甚至是一個眼神,一瞬間的念頭裡又鑽進了身體裡。
好不容易才適應了那種心無雜念的狀態,下一下子又被塞進來了無數負面情緒,就像是一個好不容易才真正把身體清洗得一塵不染的潔癖患者一下子又掉進了滿是汙垢的地方,那種難受可想而知了。
原來這才是“榨汁機教授”這個名號的由來。這課,果真是讓人欲仙欲死啊。
蘇睿好不容易克服了那股不適,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宿舍,一沾到床便直接就睡著了,還小聲打起了鼾。
此時,他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只有多休息,才能夠盡快的使自己從“無垢”的錯覺中走出來,使大腦與身體能再次協調起來,當然,睡覺的時候也不會再產生那種近乎於死亡的錯覺,這也是他選擇睡眠作為自己休息的方式的一個重要原因。
在睡著前,蘇睿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怪不得只要有王教授的課就是在早上,而且每次都是一天隻此一節,原來還有這一層考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