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再如何變故,故鄉的風景也一成不變。
因為停泄的不是時間,而是留在這裡的人們。
從烏戈斯到尼特斯·斯塔斯再輾轉回到了撒拉提斯。慵懶的士兵,強顏歡笑的商人,萎靡不振的平民,讓這裡的一切都彌漫在陰霾之下。
“主人,是為了復仇吧?”
“可是您有什麽線索嗎?”
騎士們對踏上陌生的土地並沒有什麽違和感,但阿基斯卻對眼前熟悉的一切卻感到不適。
“需要什麽線索?能夠乾出這樣的事,無不就是撒拉提斯的上層。簡單的來說,我的王兄修拉尼斯的嫌疑最大。而問題在於我們連最基本的線索都沒有。”
不安、恐懼,對權貴的憎恨與疑惑,對自己兄弟的不信任,對這些平民的蔑視。而這裡的一切對自己的排擠,都是讓阿基斯感到不適的原因。
在一個月之前,自己還是人類的時候,自己的心境還未有如此負面,可此時的自己卻對自己漸漸冷淡的感情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而要問有什麽線索,阿基斯當時根本就沒有那樣的時間去考慮這些深層次的問題。當一切平靜的時候,自己卻已經身處異地,所以阿基斯除了臆想,還能有什麽線索?
“阿基斯,你有沒有想過。刺客行會的刺客為什麽身在奧萊,卻能夠讓自己的爪牙伸向整片大陸?”
“我想不僅僅是因為能夠通過尼特斯·斯塔斯的便利那麽簡單吧?
在世界各地,必定還有他們的分支。”
“沒錯,或許我們在奧萊一無所獲。但分支恐怕就沒有那麽難開口了。只要我能夠找到那個接受委托的支部,並逼其說出雇主就行。”
這個阿基斯並不是沒有想過。
“恐怕沒有那麽容易,那樣的組織從來沒有人會帶著真面目去委托才是。但也不是能夠忽視的地方。而我認為直接從十大貴族的身邊開始著手調查為好。”
拉住韁繩,停在丘陵之上。阿基斯望向他身後的騎士們。
“而我不便露面,所以只能夠依賴你們了。”
“阿基斯~你要不要帶上面具呢?這樣就沒有人能認出你了。”
“不錯的注意……”
萊娜如此提議道,可是一時還找不到適合的面具就是了。
背靠純白的聖山,清風掠過丘陵。即使身處大陸的南端,也未感到一絲,接近夏日的炎熱。可那微涼的清風卻使大家的身體溢著讓人不適的冷汗。
空氣並不潮悶,反而應該十分涼爽才是。可著又是為什麽呢?
側目觀察著其他人,大家都對現在涼爽的空氣感到的莫名的愉悅……
也就是說只有阿基斯自己感到了異樣,這只是自己的原因而已。
不經再次歎息的阿基斯,帶著同伴們沿著被草海淹沒的古道前進,直至一片被遺忘的廢墟坐落在眼前,而這裡便是他們的目的地,多拉維爾城郊的一處被遺忘的土地。
穿過廢墟,在低矮的丘陵上,有兩座石堆。阿基斯不由自主的先停在它們的面前,久久的沉默著。
身後的同伴沒有問,但不問他們也能夠知道,那是兩座簡易的墳墓而隨著阿基斯一同默哀著。
懊悔、迷茫、無奈、絕望,過往的一切在腦海中浮現,即使如今這些依舊困擾這阿基斯,但復仇的決心在面對兩座連名字都來不及留下的墳墓時才是更加清晰。
或許,沉睡的兩人並不希望自己為了他們復仇。
或許,他們只是希望能夠讓這個世界能夠更和平一些。
但復仇已經是他生存的唯一道標,而光想這和平,和平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即使心中無數次感歎這個世界充滿了矛盾,充滿了迷茫,可自己又能如何呢?
又不知過了多久,阿基斯就像是已經將自己的心事向兩位故人傾述完了一樣,將視線從它們的身上移開。
向身後的同伴淡淡的解釋道。
“這裡是……莉莎和她爺爺的墳墓,而你們身後的廢墟也是我母親過去的家鄉。”
即使那麽說,他們也不知道莉莎是誰,在他們的身上發生了什麽而讓他們被葬在這裡。
隨後,阿基斯又掃了一眼眼前完整的如同死城一般的村落。明明是一國之母的故居,如今卻淪落如此……
不過這是理所當然的,主家已經遷移,其隨從也一同被帶走,留下的土地自然無人問津。幾十年的遺忘,自然會蕭條成如今的模樣。
“而今後這裡就是我們的據點了。”
回到撒拉提斯的首都或許會更好,但因為各種顧慮,多拉維爾或許會更好。而且要馬上找到一個比這裡更加適合的據點,也並不容易。
已經擁有超越人類肉體極限的身軀,對阿基斯還有跟隨的騎士們來說,即使居無定所也無所謂。但依然身為人類的萊娜卻在多日的舟車勞頓下,早已顯出疲色。
偏僻的林中,曠野的丘陵,水路能直下多拉維爾,直上能通都城撒拉提斯。說實話,阿基斯也不知道還有什麽地方,比這裡更加合適了。
深入廢墟,在背山之處,荒蕪的宅邸被藤木淹沒。
“主人,有動靜。”
還沒等阿基斯等人踏入屋中,騎士們就已經察覺屋中異樣。
不單因為他們對人類之血的敏銳,更是因為屋外嶄新而雜亂的腳印。
沒有踏入屋中,而是沿著外牆潛到窗旁,向裡窺探。
“那是……土匪?”
“或許吧,在之前就聽說過多拉維爾有土匪出沒。但那是因為他們不願被當地的領主帶去礦山裡,所以不得不去做土匪什麽的……”
“既然疑惑,那麽就問問不就知道了嗎?!”
廢棄的深宅之中,酒杯碰撞,粗獷的笑聲回蕩。
一群男人的三五成群的圍在一起,玩弄著近日裡掠奪到的財寶。
“誰……”
即使他們在如何喧鬧,但也能夠聽清在死寂之地裡,戰靴錚錚的回響。
他們只見一名騎士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你們~難民,還是土匪?”
“……”
沒有好惡,羅特腰間的劍也沒有出鞘,卻始終緊緊的握著。但土匪們的武器已經對準了他。
見此,羅特隻好歪著嘴巴擺擺手。
“慢著~慢著~別帶那麽大的敵意。我知道你們是不會對普通平民下手的,所以我並沒有惡意!”
從他們的對話中可以看出,他們的目標都是權貴富人,雖然談不上劫富濟貧,但至少不會隨意傷害人。這時,阿基斯從羅特的身後走了出來。
“可你們所憎恨的貴族卻總是帶著保鏢,讓你們無從下手,所以弄到的錢財也就那些吧!”
“沒錯,我們是土匪,又怎樣?”
“比起落草為寇,躲躲藏藏。你們為什麽不站起來反抗呢?若沒有人站起來反抗那些惡勢力,又如何將撒拉提斯的人們從水生火熱之中救出,還自己一個和平而穩定的家園呢?”
漸漸的,又從阿基斯的身後走出了一群人。讓土匪的氣焰動搖起來。
“別開玩笑了,光憑我們這些人怎麽可能推翻那些貴族?”
“萬事開頭難,若你們連這個最初的願望都沒有的話,又如何繼續前進?”
“你們看到丘陵上的那一對墓碑沒有?他們不過是一個天真的少女和一個愛著自己孫女的老頭。他們便是……那些權貴的犧牲品。若沒人起來反抗的話,那樣默默無聞的悲劇和墓碑將會佔滿一個又一個的丘陵……”
“……”
“還是說,你們還在期盼著聖龍給你們帶來奇跡?
要知道,能夠帶來奇跡的不是聖龍,而是我們自己。”
“……”
沉默的眾人相互張望,但並不完全能夠理解眼前的陌生人到底在說什麽。而阿基斯更是趁機開口道。
“成為我的力量吧!
我會帶你們將那些黑暗驅逐,將這個充滿壓迫的王國推翻!我將帶你們展現撒拉提斯嶄新的未來。讓你們能像普通人一樣活著,活得更好!”
“你是誰?憑什麽要讓我們信任你?讓我們成為你的力量。”
就連跟隨阿基斯身旁的幾人也對他的突然言行感到驚訝。
“是嗎~真是失禮!忘了自我介紹……
我~便是你們心中的聖龍所選中之人!伊奧基斯·馮德拉剛!”
“災~災厄之子……”
“怎麽可能?早在一年前,他就已經被聖龍之怒給吞沒了才是。 ”
“不~看看他黑色的頭髮和紅色的雙眼……這跟傳說中的伊奧基斯殿下一模一樣。”
一人一語,面帶恐懼之色,這便是阿基斯想要看到的。
因為只有讓他們知道他們所面對的是誰,他們才會真正的動搖,當他們動搖的時候,才容易被控制。
“看來你們都被欺騙了,什麽我被聖龍給殺了?要知道,我便是聖龍的化身。是我給予那個貪婪的貴族聖龍的憤怒。
但抱歉的是,我還是將無辜之人卷入聖龍的憤怒之中。
因為聖龍的力量太過強大……”
“……”
本是陰冷的空間,忽然的燥熱起來。眼前模糊的輪廓,莫名閃耀出渾濁的光芒。如同憤怒,如同火焰,如同觸須向那人的四周伸展。
那是阿基斯的刻意放出的魔力,粘稠而炙熱。壓迫著所有人你的肉體,也煎熬這所有人的靈魂。
呼嘯熱風,不斷在屋內旋轉,釋放著一次次將大地燃燒的熱浪。
所有人都為此目瞪口呆、口乾舌燥拚命地壓製著來自內心深處的恐懼後退著。直至他們終於聽完他們眼前之人到底說了什麽,直至他們理解了那些話的真正含義。
那是力量,真正的力量。人類不可能擁有的力量……
那是憤怒,真正的憤怒,只有自己所知的聖龍才有的憤怒。
已經無需質疑,那就是他們所崇拜的聖龍,那就是他們畏懼的神,那就是他們厭惡的絕對力量與信仰。
對此,除了膜拜,除了服從,除了肯定,他們就在也沒有什麽可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