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誇讚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任何人都不會拒絕,福伯也不例外。
聽少女問起,福伯當即哈哈一笑,撫須將剛剛發生的事,從頭到尾的給楊憶安講了一遍。
福伯之所以把這件事說的詳細,就是為了讓初學經商的楊憶安,能從他剛剛的所作所為中,揣摩出一些把握人心的技巧。
只有把人心把握透了,才能夠在不動聲色間,低買高賣,賺得盆滿缽滿。
可誰知,故事剛剛講完,楊憶安的臉色卻是一變再變,只見她咬著嘴唇道:“福伯,你不是答應過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做這種昧人銀兩的事嗎?”
“小姐!”福伯歎了一口氣:“無奸不商,我也只是略施小計罷了。如果不這樣,我們的雜貨鋪哪裡會有收益,更別說超過楊闖了!”
“那也不行!”楊憶安目光堅定的說道:“這三株草藥,我們哪怕用十金收入,一轉手,也至少有兩三金的盈利。可是被你昧下的那四金,你有沒有想過,他一個老人要多少年才能掙到?”
福伯被楊憶安一通搶白,一時間啞口無言。
他一直都在這間雜貨鋪效力,自然是知道平安鎮附近十裡八鄉的情況。四金,以剛剛那老人的衣著打扮來看,恐怕他幾十年都掙不到。
不過還是那句話,無奸不商,經商本就是為了賺錢。雖然他忽悠了那老農不錯,但靠的也是自己的本事。
更何況,福伯自認為他已經是做的仁至義盡。否則的話,換做其他商鋪,說不定一金,甚至是幾百銀都將他給打發了!
“不行,我去把錢還給他!”當即楊憶安一咬牙,從一旁的抽屜中取出了四枚金幣道:“按你所說,那老農說不定還要去別的地方采購。等我看到他後,就將金幣還給他!”
說完也不等福伯回應,就已經帶起面紗,追了出去。
福伯看著楊憶安遠去的背影,臉上流露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悲還是喜。
半響這才悠悠的歎息了一句:“老爺啊老爺,你究竟在打著什麽主意。你既然有意讓小姐繼承你的產業,又何必找來楊闖這個反骨仔。你既然有意讓小姐繼承你的產業,為何不從小就讓她看清人世間的爾虞我詐。現在小姐純潔的好似冰山上的雪蓮,這樣下來,我們雜貨鋪,又靠什麽贏利!”
感歎完,福伯又搖了搖頭,坐到剛剛楊憶安所坐的位置上,隨手從桌子下面抽出了一本名為《雜物志》的書。
這本書極厚,其中囊括著的信息也是千奇百怪。可以說,這些年來,楊家雜貨鋪經銷的商品品性以及獲取方法,都被記錄在了上面。
換做一般人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恐怕要頭皮發麻,更別說從中尋找到有用的信息了。
可是福伯卻好似手上長了眼睛一般,隨手一掀,其中一段記錄龍血草的文字便被他尋到。
而後對照著那段文字的描述,福伯取來一張紙條,一隻毛筆寫道:“龍血草,上品,無殘損,定價八金,上下兩金浮動!”
這些字條是專門寫給店裡夥計看的,若說有人到這來買龍血草,夥計只要一來取貨,就知道該賣什麽價格,十分的方便。
又將天葵根書寫定價完畢,放到一旁。
最後福伯才將那株碧藍花取了起來,另一隻手已經放到了《雜物志》上。
“碧藍花,性寒畏陽,花旁長有寒蛇守護,寒蛇吞噬碧藍花的花露,而碧藍花則依靠寒蛇的體溫而活,屬於伴生關系。
除非長於極北之地,否則若是將寒蛇殺死,而不采摘碧藍花保存,碧藍花半個小時內必衰。
“小姐啊小姐,你還是太嫩,這碧藍花的采摘需求如此的苛刻,又豈是六金就能買到的。我現在轉手賣二十金,都未必賣不出去……”福伯得意洋洋的在紙條上書寫著碧藍花的定價。
但是寫著寫著,福伯的額頭,一滴汗珠悄然滑落了下來,將面前的紙條沁濕。
再看他握著毛筆的手,竟然也開始抖個不停。
伴生關系,半個小時內必須采摘,老農,迷路,偶然挖到……
一個個的字眼浮現在福伯的心頭,腦海,無數的景象斷斷續續的出現在福伯的眼前。
最終,所有的畫面都完全定格,停留在唐凡的那一雙眼眸上。
那是怎樣的一雙眸子,乾淨,通透,睿智。
雖然福伯不得不承認,唐凡表演的很好,把一個沒見過市面的村中農民的形象,演繹的活靈活現、栩栩如生。
可是那雙淡定的眼睛,卻分明早就將他出賣!
“不好,小姐!”福伯哀呼一聲,旋即不停的捶打著自己的腦道:“該死, 該死,我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這碧藍花和寒蛇是伴生關系,那老頭不過就是個種地的農民,怎麽可能把寒蛇殺死,又將碧藍花給挖了出來!”
至此,所有的事情終於擺在了台面上,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唐凡從頭到尾,都是在扮豬吃老虎。
他知道這三株藥草的價值,只是礙於偽裝,不能暴露身份罷了。
這種人,通常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官府或宗門通緝的囚犯。
現在楊憶安追出去給那人送錢,豈不是要羊入虎口?
想到這裡,福伯隻覺得眼前金星閃爍,剛想要喊人趕緊去把楊憶安給追回來,卻隻覺胸口一抽,口中一甜,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昏死了過去。
話分兩頭,從雜貨鋪出來的唐凡,並沒有多在平安鎮停留的想法,而是背著東西,直接朝地圖上標注的方向走去。
雖然眼下是有官道大路可走的,可是官道為了安全,卻繞開了森林,曲曲折折,耽誤了很多時間。
所以唐凡便仍舊是按照他之前所構想的,直接穿越森林,一條直線通向藏禹城。
但是,如果這樣走的話,至少要通過兩片較深的叢林,而且這兩片叢林,都被證實是有妖獸出沒的。
還有一處,地圖上也特別標注了,在平安鎮附近,那裡是最為凶狠的一股山賊的聚集地。
可以說,唐凡此行,危險重重。
不過唐凡需要的就是這種磨練,更何況在他背後的竹箱中,小紅蛇早已經盤臥在了裡面,也使得唐凡更加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