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
李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神情擔憂地望著宮元離,欲言又止。
身為宮元離最貼心的狗腿子,對於自家少爺的事他也是知之甚詳,可正因為明白其中的緣由,他才不知如何勸說,少爺對小伊姑娘的感情,可不是自己三言兩語就能安慰的。
與其相勸無果,不如讓其痛快地哭上一場,悲傷壓仰太久,也是很傷身子的。
哭聲足足持續了半柱香的時間,宮元離方才慢慢地停止了哭泣,不時的抽噎,顯露出他內心極不平靜,通紅的雙眼,則將他內心的悲傷,展現得淋漓盡致,其衣衫,早已被淚水打濕,一片濕痕。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正因為心中蘊藏著無限悲痛,宮元離才會在美食的誘惑下,情緒崩潰,淚流滿面。
真正的美食,誘人的美味只是其基本功能,引發情感共鳴,才是其最大的功效。
那些想念的、在乎的、期盼的,甚至是遺忘的,都在一口美食下湧上心間,思緒如潮。
“原來,你一直都在我身邊,從未離開過。”
迷離的雙眼,漸漸恢復了清明,宮元離輕輕一歎,喃聲說道,其眼裡,有著一絲醒悟與欣喜,有著滿滿的思念與愛戀。
自小伊死去後,宮元離就一直不敢去觸碰關於她的記憶。
不是不想念對方,而是怕自己承受不住痛失摯愛的悲痛,怕自己去觸碰那道痛徹心扉的傷口,怕自己再次想起那悲痛欲絕地傷心事。
只是,這抹悲傷,並不是不去觸摸就不存在,反倒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越發沉重和悲痛,如同萬重大山,壓在了宮元離的身上,壓得他性情壓抑,壓得他情緒暴躁,壓得他自暴自棄。
慶幸地是,嘴中的口食勾起了他塵封的記憶,一場痛哭,將壓仰已久的情緒釋放開來,亦使得他想通了心裡的死結,不再一味地躲避和害怕。
“是我太懦弱了,總是不敢面對這一切。小伊,你放心,我會好好的,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宮元離身上的氣息有了極大的變化,頹廢與黯然消失不見,眼中反倒是浮現出一抹笑意,與臉上的淚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卻一點也不突兀。
“這些日子,是我錯了,以後我會好好的活下去,活得好好地,不讓你擔心。我會把你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宮元離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輕聲說道,語氣格外地溫柔。
“你的人雖然離開了我,但你的心卻是一直都在,我真的感受到了。小伊,我愛你,有你真好!”
宮元離笑了,臉上的笑容猶如三月裡的春風,溫暖迷人,亦如寒冬裡的烈日,照得人暖洋洋的,通體舒泰。
“阿立,我們一會兒就回家去。”
緊接著,宮元離抬頭望向了李立,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少爺,你現在回去,老爺不是正發火,那你……”
李立先是吃了一驚,隨後急促地說道,那未完的話裡,顯露出了對宮元離的擔心。
“沒事,我能解決的,再怎麽說,那也是我家老頭子,難道還真能打斷我的腿。”
宮元離笑了笑,一臉輕松。
“是,是,少爺說得對,老爺可是最疼你了,肯定不會跟少爺見氣的。”
李立的臉上露出笑容,連連附和著道。
“廢話!我家老頭子就我一個兒子,他不疼我還能疼誰!”
宮元離白了李立一眼,
覺得異常無語,剛對這小子看著順眼一些,就給自己添堵來了,連恭維的話都不會說,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選了這麽一個笨蛋做隨從。 “少爺,我不是那意思,我……”
見宮元離神色不快,李立急忙解釋,大冬天的,臉上都出冷汗了。
“行了,沒怪你,看你這膽子,還能成什麽事。”
宮元離擺了擺手,打斷了李立的說話,沒好氣地說道。
“少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來就膽小。反正我又不需要做什麽大事業,跟在你身邊打打下手就好了。”
李立舔著臉獻媚著,完美地演繹著自己的狗腿子身份。
“行了,少怕馬屁,趕緊吃東西,完了我們好回去!”
宮元離瞪了李立一眼,笑著說道,話落,他不再理睬李立,埋頭繼續吃了起來。
這碗中的食物雖說不能再引起他心中感情的共鳴,但味蕾上的享受,卻是絲毫不差。
肚子很飽。
但宮元離和李立都沒有停下來,反倒是顯得更加饑渴,連碗裡的湯汁和飯粒都不願放過。
凡是被他們碰過的碗碟,如同被狗舔過一般,光滑得都能當鏡子用了,兩人的肚子,亦鼓了起來,仿佛懷了四個月的Baby。
若說先前的食物,還只是人間美食,那龍須面的出現,就堪稱仙界佳肴,那濃醇的香氣,清爽的口感,鮮嫩的味道以及美到爆的氣息,簡直不要太好。
反正一入口,兩人便深深地迷戀上了,一口氣吃了小半碗,方才滿足地吐了口氣,笑了起來。
食物再好吃,總有吃完的時候。
對於這等絕美的食物,宮元離和李立都還想大吃一百碗,可惜他們肚裡的空間有限,卻是不能再吃了,不然兩人一定會再叫上一份,大口朵頤,滿足胃的需求。
“少爺,我們該走了,再等下去,天就亮了。到時人一多,我們就走不掉了。”
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李立低下頭,湊近了宮元離的耳邊,壓低著聲音說道。
這個時候,陳然正在廚房準備著今日營業所需的食材,正是逃跑的最佳時刻。
“不用,我們歇息會再走。”
宮元離搖了搖頭,否定了李立的建議,開口說道。
“少爺,我們還是先走吧,一會兒要是老板出來,想走就麻煩了,我們身上可沒有錢給他。”
見自家少爺沒明白過來,李立索性敞開了說,這吃霸王餐也要有個吃霸王餐的樣子,不趁機逃跑,難道還等著老板送自己離開不成。
“放心,沒事的!”
只是,李立的話並沒有起到半分作用,即使他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宮元離亦不見半分緊張。
看其神情,竟是沒有絲毫地擔憂,也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麽想的。
“老板,有個事想和你商量下。”
對於李立的擔心,宮元離並沒打算解釋,而是起身來到了廚房的窗口處,衝著忙碌的陳然笑道。
“嗯?不知道我有什麽可以幫上先生的。”
陳然微微一愣,笑了起來,將手上的工作停了下來。
“老板,是這樣的,我這次出來得太過匆忙,忘記帶錢了,你看能不能用我這表抵押著,等我改日帶了錢再來換表。”
宮元離一邊笑著,一邊取下了自己左手腕上的手表,遞了過去。
是的,最初他是接受了李立的提議,準備吃一次霸王餐,但先前因為美食引發的情感共鳴,卻是讓他放棄了這個想法。
除此之外,他對於陳然更是有著幾分感激,若不是他做得食物太過美味,又怎麽會勾起自己心裡壓抑的情感,使得自己醒悟過來。
單憑這一項,他就不可能在這裡吃霸王餐,並且他什麽都可能缺,就是不缺錢,即使他現在身無分文。
“沒事,出門在外,誰都有個緊急的時候,你下次路過時把錢帶過來就好了,至於這表,就不用了,也沒多少飯錢。”
陳然看了一眼手表,瞳孔微縮,江詩丹頓的表可不是普通貨,即使是零頭,也比這頓食物貴得多了。
若是他人,或許就收了下來,若是對方忘記來取,那可是撿了個大便宜,憑白發了一大筆財,不過,陳然不是這樣的人,對於別人的東西,他從不惦記。
正如他話裡所說,誰都有不方便的時候,一千多塊錢,以後補上就是,對方既然願意用名表抵押,想必是不可能賴這點錢,這要是傳出去,可是赤裸裸地打臉了。
只是,陳然要是知道宮元離最初進店是為了吃霸王餐時,怕是恨不得將他狠揍一頓,對於這表絕對會利索地接過,毫不客氣。
“好!老板你放心,我明日就把錢送來。”
宮元離先是一愣,隨後暢然大笑,這個老板倒是有幾分意思,值得交往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