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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歸宿的圍棋故事》一百零一失落的聖殿
  一.失落的聖殿

  “你還是回家休養一段時間吧。我覺得你已經盡力了,可是圍棋真心不是你該觸碰的東西。我不知道為什麽,你跟我學習了十年,依舊進展緩慢。可能你天生不適合當職業棋手吧。”面對這自己的老師說的話,管子征隻是輕輕的嗯了一聲,他的確很努力,跟他同期的學員好多已經是職業一段二段的棋手了,唯有他還是個業余的棋手。他想了下:“那我還能下圍棋嗎?”老師可能被他逗樂了:“當然,你可以隨時隨地的下圍棋,隻不過,你不是那種職業棋手了。沒有榮耀,沒有光環。隻是個普普通通的業余愛好者。你可以盡情的下圍棋了。”管子征愣了一下,他意識到了什麽,也笑了起來了:“也許我不該執著,隻要開心就好。”老師心疼徒弟:“你想開了就好,你去看看你的師弟師妹們吧。你現在是道場裡最大的大師兄了。”很快,他們去了大教室。這個大教室就是老師平時講課的地方,如今卻成了管子征最後的道別之地。地下坐了很多人,都是些比管子征年級小的,或者入門晚的師弟師妹們。老師上講台說:“你的大師兄還是要走的,我擔心,圍棋會阻礙他的發展,也許他該步入社會的更好。隻要他還記掛著圍棋,他不比職業棋手差,起碼他有顆赤子之心。”底下掌聲雷動。有人喊到“管哥不要走!”管子征沉默了,在老師的帶領下,也上台,講了幾句:“多謝,我希望你們都是好樣的。”而後管子征又沉默:“你們是最棒的!”這話重複了三遍,他的嘴唇開始顫抖起來了,灑了把眼淚,伏在講台上。台下的人只看他的兩個肩膀在上下起伏,哭聲回蕩在教室。所有人都安靜了,不少人也動情的留下眼淚。因為,凡是在道場學圍棋的人,都知道管子征學習圍棋比誰都刻苦,每天都在打譜,寒暑不變。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衝段失敗!而且十年了,一次都沒有成功。

  老師把他扶下台,說了幾句,而後也哽咽了,說不出話來,最後擺擺手,意思散會了吧。底下的人都明白,安安靜靜的從出口走了出去。

  在出去的人中,有一個十八歲左右的女孩子,朝講台下坐著休息的管子征投去奇怪的目光,她眼神憂鬱,可她還是從出口出去了。那個女孩子叫柳倩櫻,是一個富商之女,從小就被愛好圍棋的父親送進了這所有名的圍棋道場來學習圍棋。柳倩櫻本來就對圍棋不太感興趣,可是天資聰慧,很快棋力大漲,很多師姐師兄都不是她的對手了。她也跟管子征下過三四盤棋,她總能贏管子征。不過,柳倩櫻下完棋後,發現管子征的基本功很扎實,跟他硬碰硬往往不討彩,但是耍一些技巧,往往能贏對方。顯然,管子征屬於穩扎穩打的棋手,或者說太過於穩扎穩打,絲毫不能有一點冒進的脾氣。她後來跟老師講過這問題。老師說:“他將來要不是宗師級人物,要不就是個技術流的棋手,就看他自己怎麽突破了。他腦子還是沒有轉過彎,沒有開竅呢。”柳倩櫻也覺得是。

  柳倩櫻回到自己的宿舍,跟她一個宿舍的也是個富商之女,叫刀小狸。刀小狸是個說話嘰嘰喳喳的女孩子。柳倩櫻剛到宿舍,刀小狸沒一會兒也到了。她帶著哭腔的說:“大師兄好可憐啊!”而後她坐在床沿上說:“我太希望自己能幫幫他,嫁給他我都願意。可惜大師兄都二十八歲了。太老了,有代溝了。”柳倩櫻笑得打她一拳:“少女懷春啊。”

  刀小狸很認真的說:“我來真的,

如果我到了成年,一定會找他的”刀小狸才十七歲。  柳倩櫻呵呵的笑了半天,不說話了。

  管子征第二天早上安靜的帶著行李上了車回家了。據說是自己提著行李租輛三輪到火車站,坐火車回家的。當刀小狸把這件事情告訴柳倩櫻時,她煞有介事的分析道:“管子征的家庭一定很一般,回家坐火車,又擠又髒的。”柳倩櫻說:“難道人人都是富豪嗎?”刀小狸從自己的小背包裡拿出一張大照片,遞給柳倩櫻看。柳倩櫻看了大吃一驚:“你什麽時候拍的大師兄下棋的照片?”原來那是張管子征下棋專注的照片:管子征一手攥著白色棋子,一手平躺在安放棋盤的桌子上,眼神注視下方的棋局,那雙眼眸像是特別的深邃,仿佛天下的所有苦難他都在承受著,所以沉思著。柳倩櫻心裡一陣暖流,不知道怎麽說,隻是讚歎道:“很有男人味!”

  刀小狸立刻歡喜的抱著照片說:“我是初夏的時候,看見你和他對弈的時候,我偷偷拍下來的。”

  柳倩櫻說:“是嗎?那次我想跟他下次細棋,結果……”

  “結果怎麽了?”

  “贏得很吃力,我用了點小手段,才贏了他的。”但是柳倩櫻沒有把話說完,隻是心裡默默的說:那棋譜我還收藏著呢。

  刀小狸雀躍地說:“他其實很厲害啊!”

  “是啊!”柳倩櫻點點頭,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外面飛來喜鵲,沒一會兒,又飛走了。不過,雨很快下了起來。不過是小雨,還好還好……

  管子征在老家虹河鎮下了車,迎接他的是小鎮的江南風景。不知道怎麽了,管子征有點觸景傷情。喜鵲飛過枝頭,幾個小男孩水泥地裡玩桌遊紙牌,他孑然一身的從旁邊路過,孤寂之感油然而生,他想起了自己奮鬥的十年,學會了什麽?他看見孩子們的嬉戲,覺得自己這些年學的都是些沒用的東西,自己並沒有得到開心,而是有點傷心落淚。他往前走,由於自己提著行李,兩旁拉私活的私家車司機都在衝他喊:“要坐車嗎?”他搖搖頭,順著自己以前極其熟悉的新豐路,此時陽光正好在路的正上方,黃金一樣的光芒鋪滿整條大馬路,好似在歡迎著他。管子征輕輕的揚起嘴角,他微笑著,往前走著。兩邊的風景徐徐向後,仿佛像過去告別。

  管自強是多久才出現的,管子征已經不知道了。管自強是他的親哥哥,是個很厲害的小廠的老板,年紀才過三十一歲,如此成功,而且長得帥氣的,自然很招女孩子喜歡。可是管自強是個不婚主義者,或者說他比較喜歡孤單,確切的說他不喜歡失望。他每次看見女孩子衝他笑吟吟的,他總覺得女孩子不是喜歡他,而是喜歡錢。管自強開著豪車停在管子征邊上,放下車窗,問他的弟弟:“怎麽回家了?一聲不吭的。”管子征苦笑道:“我不會走丟的,像以前一樣。”管自強有點生氣:“我知道,但是我希望你來我廠裡上班,我好幫助你。”

  “我不需要任何同情般的幫助。”管子征轉身拐進小巷裡,管自強的豪車開不進小巷。管自強隻得用力拍了下方向盤,很生氣的說:“好沒良心的兔崽子!要不是父親叮囑我,我才懶得管你!”說著也賭氣的把車開遠了。

  管子征有點肚子餓,來到一家叫好面子的面館吃麵。老板是個禿頂的中年胖子,他慵懶地問管子征:“要拉麵還是刀削面?”“刀削面。”管子征隨口一說,找了個座位,看著面館裡掛在牆上的電視。電視裡放著正是圍棋講義。管子征一怔,心裡又難過起來,但是面館裡有人在,又不敢哭出來,於是憋著,隻覺得心裡在滴血。悲愴感油然而生!前面有個女孩子看著電視,好似津津有味,連作業都忘記做了。看樣子是個高中生了。老板可能是她父親,他一邊在削面,一邊罵罵咧咧的說:“什麽不好學,學什麽圍棋!趕緊複習功課!”那女孩子嘿嘿的笑著關了電視機。低頭看書。管子征好奇的瞟了那本書。外面是用來裝樣子的英語課本,裡面明顯是圍棋棋譜。管子征突然覺得很溫暖。悄悄的把一本吳清源圍棋精選,放進在那女孩子身後的書包裡,算是對她的關心吧。畢竟愛好圍棋,也是種緣分。

  等管子征把書放進書包時,那個女孩子猛然回頭。兩人大眼瞪小眼,互相注視了許久。

  那個女孩子叫唐子蘭,在朝陽高中上學,在學校裡是個很受歡迎的人物。她長得漂亮,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像極了外國人神韻。再加上高鼻梁,雖然不如外國人那麽高,但是比一般國人都要高點,所以整個氣質有點神秘的,充滿異域風情。再加上她本人是個活潑善良的女孩子。追她的男孩子不少。唐子蘭瞪了管子征一眼:“大哥,你是幹什麽呢?”

  管子征把書遞給她,心裡有點發毛,看唐子蘭的樣子有點想衝過來扇巴掌的節奏。他隻能故作鎮定:“這是本吳清源的精選集,想送給你。”唐子蘭一怔,心想:好奇怪的人啊。看來他也是個棋迷,讓我試一試他。唐子蘭呵呵的笑道:“你會下圍棋吧?讓我看看你的棋藝可以嗎?”

  管子征也釋然道:“那麽讓你幾子?”一般高手對低手都是要讓那麽幾子的。

  那個唐子蘭很生氣道:“我不需要,我也是個高手。”

  “好吧,不過我希望你真是高手。”

  “真討厭,我真是全校最高的高手,還是參加過省級的業余比賽,得了個亞軍,不騙你。我還下贏了好幾個自詡高手的老頭呢。”

  “我好怕。”管子征覺得很有趣:“那麽你的棋盤呢?”

  唐子蘭上了樓,原來她的家的一層改裝成了面館,上面就是她的家和臥室了。沒一會兒,唐子蘭拿來了一副簡易的棋盤,和棋子。管子征仔細的打量棋盤,發現棋盤有點磨損厲害,看來面前的女孩子也是個刻苦棋友。不由得有點心心相惜起來。管子征主動的拿來白子,對她說:“你先請!”

  唐子蘭很不客氣上來就下了個霸氣的最自由發揮的二連星。管子征頓時感覺陣陣殺氣。他想起了以前有個師兄最愛二連星的布局,他是個自由散漫之人,唯獨他的棋藝無師自通,連師父都覺得他不可思議,可惜他不用功,下了幾年棋,得了個職業初段,就下海經商去了,好似後來還賺了不少錢。可是管子征有點失落,因為圍棋這神秘的機緣,往往天才不屑於在此發揮才華。正如師父說的:圍棋內充滿了智慧,圍棋外充斥著誘惑。顯然像師兄這樣的人就是個讓欲望肆意滋長的人。他不安分。他的名字叫安永志。現在在首都開了家大工廠,主營時尚的衣服。他對事情隻有三分應付。正如他自己說:“三分就夠了,十分就太累了。”

  在與安永志師兄離別時,管子征很生氣的質問他:“你這樣半途而廢,沒有良心。”

  安永志師兄拍拍他肩膀說:“人各有志。”

  管子征繼續質問道:“你是個下棋的天才。為什麽放棄呢?”

  “因為我是天才,所以不能局限於圍棋,而我志向是整個世界,看我能折騰出什麽名堂,這才是我想看見的。”安永志叼著煙說:“我不喜歡自己才華浪費掉了。”

  “我不想有人對圍棋精通了,還這麽朝三暮四。”

  “我本來就是個花花公子。泡的女人不下半百了”確實安永志太聰明了,所以對於女人也是手到擒來。有一次,他帶著管子征去了酒吧,還打趣地問管子征的喜好是哪種女人。管子征是個乖孩子,就愣在那裡,臉紅的半天說不出話,喝了幾杯飲料,就托詞有事要走了。安永志卻已經很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打成一片了。管子征隻得看著安永志跟那個女孩子調情起來,看得眼紅心跳的。從此,安永志一問管子征要不要出去玩,管子征第一反應就是拚命搖頭。

  管子征下出了重視實地的低中國流,這種開局比較穩重。也是管子征從師姐那兒學來的。那位師姐比較成熟,在他入道場初,她一直關照管子征。她有母親般的慈愛,疼愛著管子征。她大管子征五歲。有時候管子征會產生錯覺,把那位師姐當成自己的母親。她的名字叫薛靈兒。她是個窮人家的孩子,但是靠著勤勞刻苦,學了好幾種語言,一邊當翻譯賺錢,一邊在道場學習圍棋。至於為什麽學習圍棋?她如此解釋道:“我的爺爺是棋友,但是很孤單沒人陪他下棋,家人都不懂圍棋,隻能自己學著,跟爺爺下棋,好讓他開心點。”跟安永志師兄富裕的家境不同,師姐薛靈兒的家可以說比較慘淡,家門裡還經常內訌。她爺爺一生氣就罵道:“什麽窮是命,我看都是你們家門內耗鬧得孽。”說完這句話的第二天,她爺爺拖著蒼老的身軀,搬到山上一個破道觀裡住去了。薛靈兒時常去那個道觀,給爺爺送吃的,送穿的。爺爺對她還不錯,給求她一道平安符,一道發財符。

  薛靈兒是道場裡唯一不喜歡安永志的女孩子。安永志有時就對管子征說:“你知道為什麽女孩會喜歡我嗎?”

  管子征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因為我有錢,又有才華,又有帥氣的外貌。”說道這裡,安永志倒是真心話。

  管子征又很認真的點點頭,表示認同。

  安永志又歎了口氣:“但是也有例外,比如你的師姐薛靈兒就不喜歡我,你知道為什麽呢?”

  管子征想了半天:“你用情不專嗎?”

  安永志搖搖頭說,不太清楚。

  管子征仔細深想了一下:“你沒良心,我聽師姐說過,有個女孩子很喜歡你,如果你不娶她,她就自殺,你不願意。那女孩子就自殺了,還好搶救及時,躺在醫院。她的家人求你去妝模作樣的看望她一下,你都不肯,甩手就走,還罵他們白癡。這事是真的嗎?”

  安永志蹙眉沉思許久,諾有所思地說:“你說的對,唯獨我的心在何方?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一味散發才華,讓光環照耀四方。內心卻是空虛的。這正是我的弱點和悲哀。”

  管子征傻笑了下,說:“你喜歡師姐?”

  “喜歡,但是不可能。我是個理性的人。不可能,就不會嘗試, 何況這種不可能是百分百鐵板釘釘的事。我隻是喜歡,卻配不上她。不管我多有錢。多有才。都不可能的。”安永志看了下管子征,眼睛突然想通了什麽。他笑而不語。

  管子征看他笑,心裡有點不舒服,就問道:“你笑什麽?”

  安永志說:“我懷疑師姐可能喜歡你哦。”

  管子征嚇了一跳,險些把眼鏡被驚慌的手打掉:“我覺得師姐對我好,但是沒想那事。”

  “管子征啊管子征,我唯一不如你的,也是永遠不可能超過你的,就是你有顆思無邪的良心。如果有人走進你的心裡,你一定會守護她到永久的。我確信如此。你就是這樣的人。”安永志呵呵笑著,打了個響指,出了道場的小院去酒吧了玩了。

  後來,薛靈兒因為要學習國際貿易而出國深造了,一別好幾年了。

  管子征下完此布局,就想起了薛靈兒師姐,她要是喜歡我,怎麽沒有表示呢?還出國深造。看來安永志確實太愛惡作劇了,瞎說話。

  唐子蘭看見了中國流,立馬進攻出擊,來個掛角。唐子蘭是個很奇怪的女孩子,雖然受歡迎,但是絕不談戀愛。因為有一次她深夜裡做了個,夢見有個男孩子下了盤棋,她在觀戰,看見那個男孩子下棋充滿了感情,下棋時,那個男孩子情不自禁的感動哭了,看著看著,她也被感動了,自己也哭了起來。她試圖找到這樣的讓她感動的男孩子。可惜一直都沒有找到他!班裡男生都知道這回事,所以有人天天找她下圍棋,可是怎麽讓她感動的哭起來的棋局,確實難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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