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除多余能量,星核將進入休眠。”
“什麽?”
秦縱一扭頭,只見到星核越來越亮,飆升的伽馬值輕易地突破面罩,晃得他一陣眩暈。
抬手擋住光,一股大力陡然傳來,四處嫣地一震,他只看見倒飛的場景,便眼前一黑…
良久,他晃了晃腦袋,意識緩慢地恢復。
思緒,慢慢蘇醒…
視野,漸漸清晰…
入眼處,一片蔚藍,閃爍的電弧在空氣中遊走,像纏了許多年的蛛網,偶爾“劈啪”一聲,炸出耀眼銀花。
試著動了動手臂,發現好像有什麽壓住自己,回頭一看,才留意到覆蓋身上的碎石。
他撐著身體站起來,視線環顧四周。
廢墟,一切都變成了廢墟。
這裡已經被爆炸毀得不成樣子,一望眼過去,盡是廢墟,遠遠看不到邊――這裡與地面的廢墟已連成一體,再分不開。
隻有電弧光罩內的范圍,沒有受到致命打擊。
是為了,保護我嗎?
秦縱看向身後星核的位置,卻發現那裡早被碎石塵土淹沒了。
即使不知道是為什麽,但他明白,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但在那樣的處境,他還有選擇嗎?
自始至終,他做的事都是為了大家能活下去。
這樣的選擇,有錯嗎?
衝到隊員們的位置,清除他們身上的碎石,將他們一個個地拉出來,檢查有沒有性命之憂,秦縱焦急而鎮定地進行著一切。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完好無損!
把黃家明放到一旁,基本確定隊裡沒有傷亡了,秦縱看向仍未檢查的老戴。
“咦!”
對方身邊的亮光吸引了他,但他還是強製壓住好奇心,專心手下的工作。等檢查好老戴的傷勢後,才敢去觀察仔細。
仍是那枚楔形金屬,但好像又有點不一樣,他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那東西自老戴收起來後,就再沒見過了,一路上專注於逃生,根本沒有余暇想別的事,一時間竟忘了。
看著那乳白色光華四處遊倘,來回點亮神秘的紋路,一枚枚金色篆符,隨著光線此消彼長,不知覺間,將秦縱的思維吸了進去,一心隻想研究透徹。
他機械地撿起金屬,舉到面前,縱使腦海中有把聲音微吼了下,令他動作為之一凝,卻敵不過好奇心與那迷幻的感覺。
就像,小時候第一次仰望星空。
那時候,天真地與父親炫耀理想,還私下裡建造“戰艦”,神秘兮兮地說給他個驚喜。
那份驚喜,到頭來卻沒有送出去。
一幕幕畫面,與瑰麗的光華相互交替,逐漸將他拉回現實。
一切,都是如此神秘。就像他不知道“烏蘭特”的確切位置一樣,也不知道手中的物體有怎樣的意義。
光憑一個不知從何得知的稱謂:星核,好像給不了人多大信息,他甚至不清楚這二字是如何進入自己認知的。
但種種跡象表明,自己一行人,絞進了一盆大大的渾水中。
或許,將兩者放到一起會有什麽發現,畢竟它們的能量如此相似。
想到就做,秦縱站起來,走向星核的方向,他已經完全忘了最重要的事――逃脫。
在這個連自我都可以摒棄的年代,誰又能保證自己絕對清醒呢?
腳下絆到了什麽東西,秦縱狠狠地摔倒在地,剛翻過身來,還沒從茫然中脫出,
便看見那已至面前的刀鋒。 凜冽寒光,與他隻有半寸距離。
松懈了!這是他的第一反應,本來以他裝甲的輔助協調能力,是不可能出現摔倒這種情況的。就算是他心不在焉,就算是他不在狀態,都沒有這樣的可能。
但偏偏,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容不得一絲狡辯。
心裡有十余種解決方法,唯獨沒有任何一個,能讓他在這種懸殊的情況脫身――他的動作,太慢了。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畫面,時光回溯前,就是這個家夥,將幸存者全部屠殺。
接下來,會重複之前的悲劇嗎?那我做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越想,心就越急。
但現實不會因你的心急火燎而減緩,那刀鋒,越來越近…
然後,在秦縱絕望的眼神中,停止了。
又是時光回溯?
感受到背後傳來的熱力,那金屬發出燦耀的光芒,時間……停止了。
仿佛與死神接吻,又在關鍵時刻得到救贖,秦縱“刷”“刷”地往後蹭,直到退出兩米遠,才敢站起來。
他仔細打量著周圍,閃爍的電光不動了,飄散的灰塵靜止了,那偷襲自己的人,穩穩懸在半空,雙眼仍倒映著自己的影子。
到現在, 他才看清楚這人的外貌,與自己一樣,他穿著一身極薄的裝甲,棱角分明的外殼包住全身,是軍用型的,秦縱一眼就能看出來。
唯獨一張臉,可以透過面罩分辨清楚。
劍眉星眼,微抿著的嘴,挺立的鼻崖,英俊、剛毅、男人味十足的面孔,與曲盡求恰恰相反,絲毫不苟言笑的樣子。
但是,他殺了在場的所有人。
秦縱手執軍刀,一步步邁向他。
“他罪有應得,死有余辜,不要怕,砍下去。”
“那是另一個時空的他,單憑這一點,就可以隨意剝奪別人的生命嗎?”
“他剛才還想殺你,你這麽快就忘了?”
腦海中仿佛有兩把聲音,代表秦縱不同的念頭,都努力想要說服他,喋喋不休。
直到……他停在這個人面前。
“對不起了…”
軍刀高高揚起,量子流飛速運轉,就像引雷之針。
秦縱一咬牙,手臂發力,似要將猶豫隨這一刀全部發泄。
你要殺我,要殺他們,可是我不想這樣,那麽,就隻有請你去死了。
電光閃爍,照亮了兩樽矗立的雕像。
明暗交替,像那手持鐮刀的死神,將她未落實的吻,印了回去。
從那一刻開始,秦縱的生命中,永久缺失了一樣東西。膽小的漁鷹,終於拋開腳踝的鏈鎖,扎入時間長河
那一刻,“烏蘭特”的曙光照進了遺跡裡頭,帶來不一樣的清晨。
我們可以記住這千載流傳的時間點:摘星紀元1008年7月16日,凌晨3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