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了衙門,李被分配做了巡街的幫差,可李沒想的是,唐英手下捕快巡街衙役等人並沒有看管人犯職責,看守吳一刀的牢頭獄卒另有一班人馬。
花了大價錢,李的目的當然是要接觸吳一刀,一個走南闖北,相識遍天下的江湖中人。心中打定主意,就算十幾兩金子白花了,那就再花出去十兩好了,不過有了這個巡街幫差的好差事,再去花錢當獄卒,這理由可有些難找。
當了兩天巡街的幫差,李很快就找到機會去了信州牢獄公乾。見到牢頭,轉彎抹角,李提到了想當個獄卒的念頭。
牢頭看著他的眼光立刻變了,笑道:“傻兄弟,你莫不是在開玩笑?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是唐參軍的妻弟,不是外人,這其中的關竅你還不知道嗎?”
牢頭又道:“巡街那是多好的差事,街面的商戶,小商小販都有油水可撈,那些個偷雞摸狗的街頭潑皮哪個敢不孝敬,而且又清閑得很,隨便開小差,蘇老弟可不要犯傻。”
李就道:“這些好處小弟知道,不過小弟自來體弱力衰,以後但凡遇到拿賊捕盜的差事,誤了差事不說還有性命之憂,實話實說,不怕哥哥你笑話,小弟一見打架腿都軟了的,還不如當個獄卒,安安穩穩。”
這番話自也有一番道理,而且捕快衙役確實需要點拳腳功夫。有了理由,李就遞了十兩金子過去,事情轉眼就敲定。
十兩金子數目不小,差不多足夠一年俸祿,牢頭拿了金子自然為李辦事,打通關節,很快就把李調了過來。
做了獄卒,李才知道這吳一刀確實是重犯,除了關在死囚牢中上了拇指粗的手鐐腳鐐,嚴加看管,而且江寧府更專門派了數名衙役協助看守。
為了有更多機會接觸吳一刀,李借口房產已賣,無處安身,暫時借住在了牢獄的值守室,而且凡是有事不嫌髒累搶著去做,凡有人想離開,李也主動代人值守。獄卒們見李就住在牢房外值守室,又都知道他原本就是附近的浪蕩子,又欺他新來乍到,就常常借故讓李代班。本來獄卒分成數班輪流值守,可這樣一來李十天倒有八九天都在獄中值班,而關押獄中重犯處常年不見陽光,又髒又暗,臭氣熏天,其余獄卒凡有事都支使李去做,李表面不願心中卻樂得如此。
很快李就見到了吳一刀,吳一刀的牢房在最裡面最偏僻一間,地上胡亂鋪著幾縷乾草,地上胡亂擺著兩隻破舊瓷碗,另有漆黑馬桶發出惡臭,馬桶附近汙水橫流,想必馬桶也是漏的,這死囚牢負責打掃的雜役幾日也不會打掃一回。
吳一刀正背對牢門盤膝打坐,雙手雙腳被黑黝黝的手鐐腳鐐鎖了個結實,手鐐腳鐐有拇指粗細,穿過兩根粗大石柱。李隔著細密的鐵條仔細打量,找了半天才看見手鐐腳鐐上各有一把黑鎖。
吳一刀察覺有人久久偷看,冷哼一聲:“無恥走狗,鬼鬼祟祟地看什麽看,有什麽陰招盡管朝老子招呼,要不是下藥你們能抓住老子?”
說著吳一刀霍然轉身,見隻是一個年輕獄卒,不由得愣了一下,又轉回身不再言語,那些朝廷有名有姓的捕快在他眼裡都是走狗惡犬一般,小小獄卒在他眼裡就如臭蟲跳蚤,那眼神既蔑視又厭惡。
李把對方輕蔑厭棄的目光看在眼裡,心中冷笑,也不多說,轉身走了,過了一會兒又偷偷回轉,從懷裡取出裹得嚴嚴實實的半隻燒雞,順著鐵條縫隙輕輕放了進去。
從這一日起,李也不找吳一刀說什麽,隻是每天偷偷送些吃喝進去,饅頭燒餅每日一變,起初李還藏著掖著,生怕別的獄卒和江寧府差役看見,後來人們見李對其他人都是點頭哈腰,一副懦弱好欺的樣子,眾人就習慣了凡事都支使他做,每日給獄卒上街買吃食,或是頂班,或是巡查牢房,還有押犯人進進出出,李出入牢房再隨便不過,後來眾人見李出入牢房大門,更是問也不問了。
這樣每天偷偷送吃的給吳一刀,一連月余,每天就是送吃的,也不說話,也不解釋,甚至看都不看吳一刀一眼。這是李的策略,那吳一刀瞧不起自己又敵視官府衙役,多說無益,這樣故弄玄虛反而能收奇效。
果然初時吳一刀對李不搭不理,時間一長就對李有了好奇之心,人家一直對你很好,你總得知道理由吧,李察覺到對方的臉色,反倒看都不看吳一刀一眼,放下東西臉一板手一背轉身就走。
不到一月,李已和眾人混熟了,與本地的獄卒或是江寧府派下來的差役都是稱兄道弟,言語之間,李便打聽到,這個吳一刀得罪了一個大人物,聽說刑部和開封府都有人要治他於死地,可是信州從知府到走卒都不願招惹是非,不願吳一刀死在信州。
這一天,李一如往常進了班房,就見兩個江寧府的差役端坐在班房之中,一人眾人都叫做武哥,另一人面生,從未見過。武哥見了李一進來就看向另一人,起身乾笑一聲,溫言道:“蘇老弟來啦,這是剛才江寧府過來的花老哥,都是自己人,哈哈,麻煩你就馬上下去察看察看吧。”
李應了,去獄中巡視,臨走時不經意地打量了“花老哥”一眼。李眼尖,一眼就看出武哥神色有些不對,而那花老哥不像是一般差役,不僅眼神鋒銳而且端坐在那裡一股說不出倨傲的氣勢。
眼見李沿台階向下去獄中巡查,武哥低聲道:“稟指揮使花大人,就是這個小子,我們查過了,這人是個懶漢敗家子,雖說讀過書可每日與地痞無賴為伍,家裡眼下什麽人也沒有。”
那指揮使點點頭:“這人機靈不?”
武哥:“平時也算有點小機靈。”
指揮使:“咱們要找的人要機靈點,又不能太世故,要能聽咱們擺布的,最好是缺錢的,還得有點膽子,最後出事了沒人為他出頭。”
武哥急忙低聲道:“這小子剛剛賣了祖產,聽說為了進衙門口當差花了不少錢,他無親無故,隻有一個表姐夫是州裡的參軍。”
指揮使緩緩點頭:“那就他了,約他出來,我親自會會他。”
這天值守結束,李就被武哥叫出了值守房,拉著李就往外走,邊走邊笑道:“蘇老弟,自從你來,一向勤快,哥哥們凡事也都愛支使你,這麽多天哥哥們也都有點過意不去,今晚請兄弟吃酒,也算賠罪了。”
李心中納悶,卻也推脫不得。
信州城最有名的鴻運酒樓裡,李被武哥一直讓到一處雅間,雅間內已坐了幾人,都是江寧府過來的差役,隻有一人讓李吃了一驚,那人就是今日見過的武哥嘴裡的“花老哥”。
幾人坐定了,一通酒過去,武哥就道:“小兄弟,你知不知道這位花老哥是什麽人?”
李和這些人並無交情,當然知道酒無好酒宴無好宴,一聽這話就知道今晚的戲要開演了,就順著話頭道:“敢問這位花大哥是……”
武哥臉一板:“是開封府指揮使花大人!”
李立刻一臉驚愕,急忙離座行禮道:“小人見過指揮大人!”
見李誠惶誠恐,指揮使微微一點頭,武哥這時沉了臉道:“聽說你花了不少金銀,上下打點,謀了這份差事,蘇老弟,已經有人向咱們花大人告了你買官賣官,你這罪可不輕啊。”
李立時一驚,站在那臉色煞白,口不能言。
武哥把李慢慢按回座位笑道:“蘇老弟,你別害怕,咱們花大人賞識你,已經不準備追究此事了。”
李連忙又起身連連作揖道謝。
眾人都微微一笑,武哥又笑道:“蘇老弟,不知道你想不想飛黃騰達,官運亨通?”
李道:“小人當然想。”
武哥一笑:“咱們花大人賞識你,隻要你追隨花大人,花大人帶你回京,隨便提拔你做個都頭還不是小事一樁,你說你花了那麽多金銀才謀個小小的衙役,不是太笨了嗎?”
都頭已經算是個不太小的武官,李裝作又驚又喜:“都頭?!”
花指揮使向李含笑微微點頭,溫言道:“隻要你為我,不,為朝廷做件小事,我自會帶你回京,還有這裡有五十金也是賞給你的。”
指揮使身邊一人把一包袱打開,露出一顆顆金錠,含笑向李推了過去。
李遲疑著慢慢拿過包袱,目光在金錠上掃來掃去,隻道:“不知讓小人做什麽事。”
指揮使正色道:“吳一刀通敵賣國,與大遼私通不止一天兩天了,這次朝廷下令把他抓了,就想把他殺頭問斬,隻是這人狡詐,早把通敵證據銷毀乾淨,朝廷又拿他沒辦法。這次離京,刑部侍郎蘇大人說了,就讓我們暗中殺了這個通敵賣國的敗類,小兄弟,這可是建功立業為國為民的好事,正好你是獄卒,看管人犯,隻有你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這人, 不知你願不願為國出力。”
李驚道:“殺人!?”
武哥見了,連忙道:“不用你殺人,你隻要把一些東西混進他的飯食裡,讓他吃了,他就得見閻王,然後你再把他屍體背出來,到時候你就立了大功了,到時候升官發財,攔也攔不住啊。”
眼見李臉色變幻,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道:“這是為朝廷辦事,指揮使大人的話你還信不過嗎?殺了人不但沒事反而有大功。”
武哥臉色一板,微怒道:“蘇老弟,花大人賞識你,你怎麽還猶猶豫豫不識抬舉,這些金子難道都是假的嗎?”
說著把金錠又朝李推了推,李抬頭四下瞄瞄,一伸手抓起包袱,點頭道:“好,小人自然聽從大人的吩咐做事。”
眾人都大笑,紛紛勸酒,喝的是滿堂歡喜。
夜深,酒宴散去,李回到值守室,在屋裡來回踱步,想著這晚的酒席宴的事,不由得心中冷笑。在李看來,這酒席上的套路也太簡單了,要是蘇離可能上當,可李是誰?!他是來自現世中信息時代的人,各種詐騙各種套路什麽沒見過,更何況各種小說讀過不知多少,什麽算計謀略沒見過,玩套路那不是關公門前耍大刀嗎?!
李本來如何對待吳一刀就還沒拿定主意,來到這一世已經將近一個多月了,四下打聽,尋找修仙練氣的門派的事依舊沒有頭緒,李心中已有些著急,這時細細思量一番,把自己看過的讀過的各種小說各種機關算計都想了一番,思慮一番後漸漸拿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