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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信德這次本就是聽說了心愛的姑娘要參加沐春詩會,才會不遠千裡從徽州城趕過來,準備和她把誤會都解釋清楚。
一時間好事之徒便把這件事情傳播出去,說自己與李漁要有一場文試之爭。
李漁這個人,他也有所耳聞,在徽州城,別人常會把自己與他對比一番。
此人學識是有,可卻生性風流,不知潔身自好,品行讓納蘭信德所不齒,現在還要加上一個搶了他的愛人。
所以才有了這文試之爭.
世間三萬六千字,情之一字,最是傷人。
那曾想到自從見到她以後,不但沒有給自己說話的機會,而且還在自己面前與那李漁卿卿我我,納蘭信德何時受過這樣的羞辱。
苗文怡此時站在李漁的身旁,雖然臉色蒼白害怕極了,但是卻沒有像別人一樣手足無措。
李漁雖然看起來文質彬彬,手無縛雞之力,但是此時長劍在手,皎皎生光,劍法竟然不俗。
但是畢竟不是真正的習武之人,不過是一些強身健體的劍術,雖然受過高人指點,劍法精妙,但是卻沒有修習相應的內功心法,所以很快李漁便顯出了疲態。
一開始還可以仗著劍法精絕與那些黑袍人纏鬥一番,可是時間一長,李漁漸漸落到了下風,險像橫生。
當他手中長劍被黑袍人磕飛的時候,他無奈的笑了笑,略帶歉意的看了苗文怡一眼。
而此時苗文怡看著他也滿懷歉意。
“噹”一聲巨響,那個砍向李漁的黑袍人回收擋住了從後面砍過來的長刀,但是也只是稍微擋了一下便倒在了地上。
原來是納蘭信德把身邊的供奉派出去救了李漁一命。
納蘭信德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救李漁一命,按照道理來說,他應該更加想看到李漁死去。
但是在看到苗文怡的神色的時候,他內心不由得一聲長歎,看到她難受,他會千百倍的心痛。
愛情就是這樣的毫無道理,為了她,他可以拋棄一切,甚至可以與家裡斷絕關系,但是曾經的海誓山盟換來的卻是今朝的冷眼相對。
可是納蘭信德從來沒有後悔,與苗文怡在一起的日子是他長到這麽大以來最快活的日子。
如果李漁死了的話,她會多麽傷心,這是他萬萬不願意看到的。
有些苦寧願自己放在心裡慢慢品讀,卻不願心愛的人受半點傷害。
罷了,先前還不願意相信,但是這次卻親眼看到了這樣的場景,或許是以前自己太過一廂情願。這次把他們救出去以後,自己就就默默的祝福他們幸福了。
至於他自己,或許遊學天下列國,或許隱居山林鄉野。
總之,他此時已經連最後的僥幸也沒有了。
家裡的供奉救下李漁後,李漁與看了看納蘭信德沒有說話,眼中的神情複雜難言。
苗文怡仿佛此時才注意到納蘭信德,向他稽首為禮:“多謝納蘭公子救命之恩。”
聽到她這樣說道,突然感覺好像與她中間隔了千山萬水,雖然此時他站在她面前。
納蘭信德心中一暗,什麽時候她與自己竟然這麽生疏了。
“你過得還好吧?”即使苗文怡這樣對她,但是他還是想要迫切的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多謝公子記掛,小女子有幸得李大哥垂簾,過得還不錯。”苗文怡答道。
納蘭信德此時心痛的無以複加,像是被千萬把尖刀穿透,痛的他無法呼吸。
自己已經想到了,但是聽她說出來,為什麽還是這樣的痛。
以前她也是這麽叫自己為納蘭大哥的。
李漁看到納蘭信德痛苦的神色,內心泛起一絲不忍,不過看到苗文怡遞過來的眼神,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還是沒有說什麽。
“好,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納蘭信德費了好大勁才說完幾句簡單的話。
“現在山匪肆虐,你們單獨的話還是很危險的,不如我們一起走。”
苗文怡本來是不想在和納蘭信德在一起的,但是剛才也確實太驚險了,如果連累了李漁,那自己真的就是天大的罪人了。
“李大哥意下如何?”苗文怡看向李漁。
“我沒有什麽問題。”李漁灑然一笑。
納蘭信德看著苗文怡從他身邊走過,還是一樣的氣息,還是一樣的剪影,還是自己心頭的那縷思念。
但是現在都變成了別人的了。
納蘭信德想著自己的心事,完全沒有注意到此時地上一個受傷垂死的黑袍人凶獰的眼神真盯著他,準備釋放出他最後的凶悍。
苗文怡轉過頭看到納蘭信德站在原地,怔怔看著自己出神,心像是被針扎的一樣,可是……
刀光在這個時候亮起,這是黑袍人垂死一擊,爆發出來的力量比先前還要厲害。
納蘭家的供奉看到刀光的時候,便已經出手,可是畢竟還有一段距離。
當他的拳鋒打在黑袍人的身上的時候,黑袍人已經刺出了手中的彎刀了。
“嘭”黑袍人的屍體飛向了遠方,這次他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鋼刀入體,然後又帶出了一蓬鮮血。
納蘭信德此時還沒有反應過來,便看到一個女子倒向了他。
他下意識的順手接住。
才發現竟然是苗文怡在最後的時刻擋道了他的面前,為他擋下了一致命一道。
苗文怡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突然有了那麽大的力氣,那麽快的速度,人的潛力之大真的是難以預估的。
鮮血噴灑到了納蘭信德的臉上,還在不斷的朝外面流淌,
刀口在心臟的正上方,此時便是醫道聖手寒江雪,白骨生肌的李三山親至也無法將苗文怡救回來。
“為什麽……”
納蘭信德喃喃說道,像是怕驚嚇到懷中的人。
“納……蘭……大哥,我想……要……你……你……不……”
女子再也說不出自己心裡想要說的話。
在以前艱難的日子,納蘭信德曾經痛苦的問過她,到底想要他怎樣?
她在心裡面說道,我隻想要你好好的,不受別人的非議,不受家人的罪責,可以有自己該有的生活,不要受自己這樣的卑賤之人而連累。
做出離開納蘭信德的決定,她痛苦的想要去死,但是卻不想他因為自己的死而痛苦內疚一輩子。
所以她想到了一個辦法,讓他去恨她,讓他自己離開她,或許久了就會忘記自己這樣的女子,不在陷入到與家人的矛盾痛苦當中。
所以才會請李漁幫忙演了那麽一出戲。
誰說****無情,戲子無義。
那只是她沒有遇到可以為之付出一切的人。
現在這個結局也不錯,最起碼自己再也不用成為納蘭大哥的負擔,唯一遺憾的是沒有對納蘭大哥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為什麽,為什麽……”
納蘭信德此時的心已經空了,像是不存與這個世界。思緒卻偏偏像是要炸開,滿腦子都是與苗文怡在一起的畫面。
“我與她沒有任何的事情,在你面前都是她故意做出來的。”李漁蹲在苗文怡的身邊,手裡握著她手腕。
“為什麽……為什麽……”納蘭信德雙眼血絲彌漫,看著李漁像是是擇人而噬的凶獸。
“你還不明白嗎?她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李漁滿臉悲痛的說道。
對,我早該明白的,為什麽我如此蠢笨,為什麽我沒有早一點看出來?
老天你何其對我如此?我上輩子到底做錯了什麽?你到底要我怎樣?
納蘭信德想要揚天大吼來發泄自己的悲傷,但是無論怎樣叫,就是叫不出來聲音。
只不過短短幾分鍾的時間,納蘭信德的一頭烏黑長發像是被降了一層霜雪。
誰說不能一夜白頭,只是未到傷心。
然後他布滿血絲的眼眶四周布滿了灰黑色的蛛網紋路,眼中的瞳孔變成了琥珀色。
一層尖刺一樣的黑毛蔓延到了他的手臂上,然後布滿了手掌,最後從手指中長出了三寸多長的利爪。
脊椎的骨骼像是被吹漲的氣球,一節節鼓脹起來,一直延伸到他的脖頸,然後身體四肢的骨骼和他的臉面上的骨骼也是一陣蠕動,尖硬的毛發布滿臉頰。
本來瘦削的身形直接膨脹了兩倍還多,身上的衣服被崩成了碎布,尖銳的牙齒也探出了嘴唇。
從外表看,納蘭信德此時就是一個直立站起的惡狼。
他痛苦的抱著頭,揚天長號,這次倒是發出了狼的嚎叫,接著雙眼露出了茫然,然後被凶狠的目光所代替,仿佛他的腦海中有兩個意識在不斷的輪換。
就這樣來回變換著,最後他一跳五丈遠,雙爪揮出,輕易的撕裂了一個黑袍人的身體後,消失在遠處的山林裡,一陣陣嚎叫漸行漸遠。
納蘭家的供奉相互看了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震驚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