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軒坐上了林家的馬車,保護林家眾人離開飛虎城,前往涼州城。
林晴雨的狀態並不好,昨晚李軒回來後到她的房間探視了一下。不知道在夢裡遇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身體一直顫抖,冷汗將她的衣服全部都浸透了。
李軒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讓她安定下來。
想起熙平的話語,李軒覺得飛虎城確實不是一個能夠養病的場所,因為共進商會的倒塌,城內現在已經陷入了一片水深火熱當中。
時代的前進,歷史的更替,總是伴隨著鮮血和破碎。
而林晴雨現在的狀態確實不能夠再拖下去了。
之所以選擇涼州城,不光因為涼州城是涼州中心城鎮,那裡有正規的軍隊把守,治安相對要好上很多,而且也因為一代名醫聖手,寒江雪便住在涼州城的藥廬。
或許寒江雪能夠解開林晴雨的病灶。
按照李軒的意思涼州城裡面有羅天宗的分部,與其在飛虎城等待羅天宗的眾人,不如到涼州城更穩妥一點。
這一次周維罕見的沒有異議,倒是讓李軒小小的驚訝了一回。
莫小左說要到涼州城辦點事情,正好同路。莫小右便在一旁問個不停,“哥哥,父親讓我們在飛虎城等他,你怎麽可以隨便亂跑,你到涼州城幹什麽啊?”
對於嘰嘰喳喳的妹妹,莫小左很是無奈,被問的急了就說:“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懂,你就別瞎參乎了,跟著陳爺爺,不要亂跑。”
“我們兩個一樣大的年紀,你不過就比我早了幾分鍾罷了,為什麽你是大人,我就是小孩?莫小左你不說清楚,就別走。”莫小右像是一個樹袋熊一樣的拖著哥哥的手臂。
莫小左欲哭無淚,只能對天長歎,為什麽要帶這個拖油瓶出來,現在終於砸到了自己的腳了。
最後還是以莫小右的勝利告終,成功的加入了李軒一行當中。
雲朵想要留下來探聽師伯的情況,但是李軒考慮到天冥宮的情況,還是努力的說服她跟著自己一起前往涼州城。
她一個小姑娘在越來越混亂的涼州城根本就沒有任何的間隙可以生存下去,留下來也是白搭,不如先到涼州城再圖後續。
眾人都很喜歡這個安安靜靜如同一隻小白兔的可愛女孩,都是不願意讓她獨自留下來冒險。
雲朵本來就是一個從善如流的溫順姑娘,在聽到大家的建議後,想了想也就不再堅持了。
一切從簡,只是帶了一些生活的必須用品也滿滿當當的十大馬車。
從飛虎城到涼州城有上千裡的距離,就算馬車急行的話也需要大半個月的時間,這還是按照一切順利的狀況下的保守估計。
而真實的情況,這一段路程並不安全,大大小小的有不下十幾股的馬賊和一些江湖人士。
林家的護衛有一百多人,都是精銳好手,而且當時過來的時候有福伯,陸高,小花這樣的高手坐鎮,還真沒有遇到什麽棘手的情況。
一些下打小鬧,也不算個事。
但是現在林家的高手全部都躺下了,林逸直到現在還沒有趕過來,李軒隻好充當林家的暫時保鏢了。
這兩天從飛虎城中遷裡的人還真不少,大多都是與共進商會往來密切的商家。
雖然杜儒悔在第二天就頒布了法令,說不會追究任何人的責任,但是人心隔肚皮,在他的鋼刀下,那些做過小動作的人那裡又會正真的放心。
對於這些人的撤離,杜儒悔並沒有說什麽,完全是聽之任之。
只不過這些人能不能到達他麽預想的彼岸那就兩說了。
臨走之前李軒來到了小院與熙平道別。
熙平安靜的煮著茶,真的很像一個漂亮的鄰家姐姐,她幾乎滿足了李軒少年時代對於鄰家姐姐所有的幻想。
熙平走到李軒的身前,仰著頭,仔細的給他整理了一下有點褶皺的衣領。
清晨的陽光暖融融的,金色的光線像是在熙平潔白的臉龐上鍍上了一層金邊。一股暖流湧進了李軒的心中,然後溢散在他的四肢百骸當中。
熙平對於他的好是發自內心的,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已經烙印在李軒的心中。
也沒有交代別的,只是叮囑他一路小心,然後說有兩個前輩要到涼州城辦事,正好和你同行了。
李軒一看,我的乖乖。
一個是老劉,另一個是當晚吸盡天地浩然之氣的長須中年文士,周雅文。
老劉就不用說了,那可是能夠硬抗齊大師飛刀的猛人,宗師級別的高手。
而這位周雅文卻是一個明顯要強於齊大師的大高手。
有這兩人同行,李軒覺得便是再一次遇上天冥宮的天幕和離火,也絕對不會夾著尾巴就跑了。
迎上李軒激動的目光,熙平淡淡的說道,兩位前輩只是順道去涼州城辦事。
李大官人頓時泄了氣,貌似最近老是喜歡自作多情。
…………
黃沙漫漫,一望無際。
涼州城與飛虎城之間其實是有過一條驛道的,但是因為年久失修,大盛王朝對於這裡並不是很上心,聽之任之了很多年,久而久之便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如果不是經驗豐富的向導帶路,估計李軒一行早就不知道轉到哪裡去了。
這是他們離開飛虎城的第五天。
林晴雨還是老樣子,沒有醒轉,也沒有惡化。身體機能很正常,但是就是醒不過來。
李軒這段時間幾乎用盡了所有的辦法,但是卻始終無法查清楚林晴雨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差錯。
當他再一次在林晴雨的身上行功過後,林晴雨還沒有任何的醒轉跡象,便是連李軒心志之堅,也感覺到一絲挫敗。
走出馬車,他有點無法直視林毓淑迫切的眼神。
“沒關系的李大哥,你已經盡力了。”林毓淑說道。
此時,天欲晚。
一輪紅日墜在天邊,仿佛隨時要溶於無盡的蒼穹,憑地給人一種奇雄宏大的視覺衝擊。
李軒兩世為人,去過的地方數不勝數,但是在蒼茫黃沙中穿行,觀看一輪大日墜落天邊的景象還真的是頭一回。
翻身上馬,緩緩前行。內心的鬱悶也隨著眼前雄渾景象而舒緩了不少。
而隨著內心的舒暢,體內的元氣也隨著他心念的轉動而越行越湧, 如同滄海橫流,縱橫捭闔。
周雅文平時都與老劉在寬敞的馬車中豪飲對酌,酒酣耳熱之後便會出來賦詩一首,或指點江山,揮斥方遒,或風清朗月,或超然脫俗。
雖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儒士,但是卻沒有半點世俗讀書人的酸腐,平地的豪氣乾雲。
這幾天李軒是習慣了他的大口喝酒大塊吃肉,自在瀟灑。若不是這種胸襟氣魄,又如何能夠使出那種吸進天地浩然氣的堂皇大道。
這時候周雅文也依依然坐在一匹馬背上,就在李軒不遠處。身體左搖右晃,手中拿著一個朱紅色的酒葫蘆,此時正是酒酣耳熱之時。
那葫蘆可是老劉的心頭肉,此時不知怎麽到了他的手上。
或許是隱約的察覺到了李軒身體的異樣,便開口問道。
“小子,你看那輪太陽像什麽?”
李軒體內的元氣已經有了漸升咆哮的趨勢,但是在小周天的逆向作用這下,卻始終被控制在李軒所能承受的范圍之內。
這一瞬間,李軒有了頓悟,內心不禁歡喜,微微一笑,右臂向前一揮,像是要拂去世事凡塵的纏繞。
這一揮,已具儒家浩然大同之本意。
“滄海。”
周雅文聞言,詫異的看向了李軒。
因為他怎麽也想不到,李軒會給出這樣的答案。
片刻後,他搖了搖腦袋,咧嘴一笑。
“好一個滄海桑田,好一個鬥轉星空。若這世上有浩然之意一斤,你小子便獨佔三兩,諸葛獨佔三兩,余下世人共分二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