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然看得癡了!!!
“汪!汪、汪!!”一陣犬吠,不知什麽時候,一只花色的板凳狗扭曲著身子,在三尺開外,警惕地衝著中然叫著。中然一邊後退兩步,一邊大聲問:“有人嗎?有人在嗎?”
房門開處,一位皓首老者迎了出來!進屋後,一番攀談、把盞暢飲,中然才知道:
此地名為七裡衝,老人姓陳,名千祥,平常采挖草藥、行走鄉裡,為人、畜看病施藥,是一位赤腳郎中。屋後名為大鼇山,罕有人跡、豺豹不少,多有七葉一枝花、蟬花等名貴藥材,還有板栗、竹筍、山菌、齊頭蒿……
老少二人頗有緣分,一聊就聊到公雞打鳴,才各自悠悠睡去。正是:
巨賈佛性遊江南,機緣得遇施藥人。
醫者本具慈悲心,大鼇從此把名更。
十
中然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披衣起床,先就著瓦盆裡的山泉洗梳完畢,又吃了幾塊香噴噴的山芋,頓覺旅途勞累一掃而光,決定向千祥老人辭行——到大鼇山頂一覽秋色!
老人堅決不要中然掏出的銀角子,喃喃道:“後人都在外面謀生活,一年到頭也回來不了幾趟,幸虧我有個手藝,能到處走走!你借宿在我家是我的福氣。再說,我歲數這麽大了,要這許多錢做什麽?”老人一邊說,一邊撚起衣拐擦著眼角。
中然一時不知說什麽好,竟自呆立桌前。
老人回手拿過一個小布包裹,遞給中然,說:“嚴先生,河那邊梅村老郭家的水牛快下牛娃了,我得去看看,就不陪你上山了。這個你帶上!”
中然打開包裹、定睛一看,禁不住一陣心酸:是幾塊鍋巴,一缽醃菜。中然問:“老丈,這是為何?”
“孩子,你要記住:一塊鍋巴養個恩人,一鬥米喂個仇人。醃菜難咽,還比在外流浪難嗎?!你我有緣,還會再見面的。”中然這才明白:老人家是把自己當成流浪漢了,估計還怕銀錢來路不正吧!他沒有再解釋,將飯菜納入背囊,和千祥老人依依惜別,向大鼇山深處走去。
真所謂:望山跑死馬!中然步行加手足並用爬,花了大半天時間,才到大鼇山頂峰——鼇包。好一處所在,有詩為證:
一片杜鵑三百畝,千頃翠竹如濤湧。
明泉落澗傳幽聲,黃雀自在躍栗頭。
遠山如黛吻白雲,柔炊嫋嫋漫深谷。
凡身至此寵辱滅,真仙駐足亦忘歸。
十一
如此好山好水,情何以堪?
中然決心:在鼇包築廟修身,一慰平生!有山泉解渴,有烏果、栗子、獼猴桃等,尚能果腹,但無衣、無人力,修山路、築廟宇是萬萬辦不到的!這時,中然想到了“千祥老人”……
有錢好辦事!一介晉商,傾情解囊。
為表誠心,蓋廟期間,中然乞百家衣、討千家食,節衣縮食、起早摸黑,吃盡了苦頭,沒有拖欠民工一分錢,是以和四鄉八衝的村民們建起了深厚的感情。
淳樸的村民認定修廟是“好事”,在千祥老人帶動下,乾得格外賣力!歷時一載,終蓋起一廟。中然定在九月初九晨燃香火。
九月初八夜,中然沉沉睡去,睡夢中,見一金色小龍撲入廟前花缸之中,濺起的水花幻化成五彩玉露,落在大鼇山的溪水之中,頓時:
蘭花桂子,幽香撲面;滿山杜鵑,競相放綻;成群黃雀,翠啼林間;一騎白象,憨然上山……
中然正待細看,
已然醒來,遂起身借著月光,提筆寫下“金龍”二字,慨然曰:“此乃天意,就叫金龍廟吧!”。 九月初九,四鄉八衝的村民帶著裱紙、香燭,趕來大鼇山進香,觀瞻開廟大典。中然說了去夜之夢。鄉親們對“金龍廟”和中然的為人倍加敬仰、欽佩!都忍不住到花缸前凝視一番,似乎想看出個子醜寅卯、前因後果……
自此,中然在金龍廟帶發修行、施舍鄉民。日子久了,大家就叫大鼇山作“金龍山”,尊稱中然為“金龍山人”。真是:
江南多有好景致,大鼇獨逢佛性人。
築廟施舍顯公益,金龍山人揚美名。
十二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中然在金龍山裡一修三年有余。這一日,在送走一批善男信女后,中然決定到西部山坳轉轉。
數年的山裡生活,中然神清氣順,身手愈發矯健,在叢林中沿山泉衝刷的水溝,實一腳、虛一腳地向山坳探去。
大約兩個時辰的光景,中然到達谷底,但見一溪寬約丈余,水質清澈,水面桐花飄曳,水中紅鯉慢遊,溪邊垂柳妖嬈、桃李成林。 不到近前,隻聞溪聲,實難見到如此幽靜之所。
早已汗流浹背的中然童心大發,“噗通”落入溪中、盡情戲耍……
再好的遊戲,一個人玩時間久了,也會無味。中然遊到溪邊,擰了一把衣衫,靜靜地凝視溪面恢復到自然的節奏,剛剛不知藏在哪兒的紅鯉,又出現在溪水中,一條、兩條、三條……
“哎,仿佛我就未下過溪!桐花有意,流水無情,入水盎然,出水平和,和此花溪有相親之緣,就叫桐(同)溪(洗)吧!!”中然自言自語道。
看看桃林漏下的余暉,中然趕忙返回,正行間,忽覺袖中有異!?中然一摸:滑滑的、軟軟的,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有二寸左右。一看之下——竟是一小鱔!中然已到山腰,左右顧盼,找不到安置小鱔的地方。就這樣,小鱔被放生廟前花缸之中。
日出日落,中然閑暇間,不時和小鱔嬉戲。小鱔甚是乖覺,香客來時,自伏缸底;中然一來,立馬遊動。有時夜間,小鱔竟將頭伸出水面……
正是:
金龍山坳一畫溪,靈異薈萃奇絕處。
中然佛性入畫遊,納得善緣伴清修。
十三
江南有四季,冬去春又來。
忽一日,中然早起頗覺心神不寧:多年未有的莫名感覺——胸口堵得慌!他踱步至花缸前,已長成竹筷般長的小鱔一動不動沉臥缸底,沒有絲毫動靜。中然怔怔地站了許久,小鱔還是沒有上遊的意思。
中然隻好返回房中,信手寫來,竟是一個大大的“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