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程勇他們請她辨認錢包後,黃師傅感到一股巨大的不祥之氣,日夜籠罩著自己:
她不想和任何人談自己的不安、恐懼和悔意,只是按照自己的邏輯,反覆咀嚼著多年的記憶片段——
黃友蘭的縫紉手藝,在箭山鎮相當有名氣!
她手巧心靈、秀外慧中,雖然因家庭變故,未能“讀出”一條路,但是良好的家教,溫文的個性,讓她跟著城裡的老杜裁縫,練就了一門量體裁衣、縫縫補補的細活路。
蘭蘭縫紉店開張以後,黃師傅手藝精湛,服務態度好,而且人長得漂亮,店裡的生意迅速紅火起來!
為了更快、更多地賺錢,她常常在店裡熬夜加班-趕活兒,這也引來了始料未及的“大麻煩”:
經常有蓄著長發、戴墨鏡,穿著花襯衫、喇叭褲的小青年,三三兩兩地進到店裡,吹著口哨、東摸西看,不著邊際、胡亂搭訕…
黃友蘭不堪其煩,就帶起徒弟-做幫手,盡可能在白天把活兒乾完?!但“好女怕難纏”,特別是那種-需要的纏——
周小林就是這種纏的典型代表。年輕的小林長得儀表堂堂、身強力壯,但家境較差、沉默寡言。他穿著樸素,一天到晚琢磨“掙錢”;稍一有空,就來縫紉店給同學-黃友蘭幫忙:搬搬布料、買買煤基,燒壺水什麽的…
日複一日,黃師傅和徒弟們已經離不開周小林,直到她-以身相許。如願以償的小林發下重誓:一定讓蘭蘭不再辛苦,過上好日子?!
黃友蘭的確“旺夫”—
周小林先是在煤礦上班,他腦子好使、手腳勤快,吃苦耐勞、為人仗義,很快小有積蓄,還拉起一幫鐵杆兒工友。
工友們的工作服日常縫補,落在黃師傅身上。她總是補得嚴仔嚴縫、熨得撐撐頭頭(平平整整)。這幫人叫她“賢惠嫂子”,其中就有-嚴浩!
後來,小林和佘灣的盧國志合夥在駟乘嶺北-開石頭塘子,賺到一些錢。為了搞好和箭山村的關系,小林隻好得罪“盧鬼-子”,和笑哥攪到一起…
黃友蘭自然少不了送些布料、甚至成衣,給盧、劉兩家人。這為小林在朋友面前-掙得不少面子和人情。越發讓小林對妻子又愛又敬!
隨著家裡經濟條件改善,她帶徒弟-“挑剔”起來,直到遇見和自己年輕時很相似的-劉亞萍?!
懂事的亞萍在照顧周霞方面,花了很大工夫。黃師傅看在眼裡-記在心頭:將來一定要給她找個-好婆家?如果她同意,收做乾姑娘(義女)-也怪好地;自己給她-配嫁妝!
往往事與願違。
亞萍學成後,央求“出師”,說要-開店?
此時,逐漸長大的周霞對亞萍-十分排斥,一次竟然當著親媽面前,火冒冒地指責“亞萍和她-‘搶’爸爸-”。
這立即招致黃師傅一頓訓斥,如果不是亞萍攔住,周霞挨揍-是飛都飛不掉地?!
冷靜下來的黃友蘭仔細思量:小霞-畢竟是“引來”地。她的性情不像自己和小林-也難怪!
自己夫妻倆隻曉得掙錢,在家教和讀書方面-對周霞付出得太少;連她上學接送都是亞萍代勞地!
現在兩個“姑娘”-不和,不管怎樣-萬萬不能讓好丫頭亞萍—受委屈?
在家裡,小林對蘭蘭是言聽計從地-“亞萍開店,你一手安排”!
黃師傅幫忙布置愛徒的縫紉店,送了兩個大件兒:一台縫紉機-亞萍學徒用地;一張三屜單櫃辦公桌-上面有鎖,
可以放些貴重東西。 此後,她親眼看到亞萍的縫紉生意-慢慢好起來。
99年正月間,亞萍小店發展成“萍萍服裝店”,她作為師傅-要幾(多)高興,就有幾高興?!
可那一年的小年-亞萍意外失蹤、遍找多日未見,黃師傅心痛不已:
為了照顧愛徒的家人,盡可能減少亞萍的損失?她花大價錢買下了店裡的衣服、縫紉機和辦公桌等。
按周小林的意思-縫紉機和辦公桌都是“舊”東西,買下純屬浪費?!當初聽妻子說是-低價“賣”給亞萍地,他心裡曾暗暗讚許-老婆真能乾!
誰知小林一席話戳到了黃友蘭的痛處,她吼道:
“舊東西-不好?老婆是‘舊’地—好不好?
我買下來,萬一亞萍回來嘮,再開店-用得上,怎們就成了‘浪費’?
你喝酒-不浪費?你唱歌-不浪費?我又沒花你地錢—嗯-”
黃師傅一哭,依舊是梨花帶雨、風韻十足,唬得周小林趕緊找手絹…
蘭蘭服裝店開業後,老縫紉機放在黃師傅的新機器旁邊。
她每隔一段時間會給老機子-上油;裝備起來-踩兩腳;與其說是保持機器的正常狀態,不如說是-對亞萍的一種念想?!
至於那張辦公桌,周霞“做主”-讓她爸搬去後院雜物間。為這事兒,黃師傅臉色難看了-好多天…
時光荏苒,伴著記憶消逝,黃師傅在店裡聽見客人議論—
“馬蹄坡, 一個廢井洞子裡,發現了人骨頭?黑死鬼人滴!”
周霞好奇地問這問那,後來居然騎著摩托-跑去看熱鬧?!
黃師傅覺得:死人的事情,有人管;和自己這個小老百姓-不搭嘎。
人多的地方,還是少去為妙?!至於小霞像個瘋丫頭,那是天性。
她禁不住又拿亞萍和周霞比-愛徒這麽大,已經學會“裁樣”了…
世事無常,當你不關心它時,它會冷不丁找上門—只要有定數!
聽見“死人”消息後的幾天,黃師傅覺得小林父女倆在議論這事兒-神神秘秘地。
她決定當做耳旁風-直到有個叫“程勇”的探長,突然來訪——
3月8日,婦女節那天上午,店裡特別忙!程勇等人來找她,不為別的,就是向她打聽魂牽夢繞的愛徒-劉亞萍?!
她立馬放下生意,花了1個多小時,回憶了當年亞萍的學徒生活和失蹤情況。講完後,派出所的人-就禮貌告別;自己忙著去接待顧客…
待到當晚夜深人靜時,黃師傅煩躁不安、難以入睡,想到探長意味深長的問話,眼前盡是“亞萍”在晃:
如果當年自己堅持留住亞萍,和她一起開店,再替她找個婆家-該幾好?!
她不會那麽辛苦,或許她就不會“失蹤”?或許已經有了孩子-喊自己“外婆”?
這些偵探是辦大案地,都非常忙,為什麽時隔多年-重提亞萍呢?
難道和“死人”有關?怎麽會呢?
亞萍-那麽好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