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溪刑案大隊的辦公條件十分簡陋:
詢問室和訊問室共用一間房,位於小樓的一層中間後半部,單扇內開木門,後牆有一玻璃窗,窗外側是金屬防盜柵,內側是深紅色絨布窗簾;對著木門的牆上是陳舊的八個大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室內中間擺放著一張本色木的三屜一櫃辦公桌;桌後是兩把木質靠背椅-審訊員專座,桌前牆角放著一把木椅-為被問人準備地;再就是一隻黑色塑料垃圾桶-常常積水,泡著廢紙、漂著煙頭…
12日晨,薛遠建帶齊飛接班時,看見張大和倪所的表情-疲憊且無奈—就知道問話不利、進展甚微。
他和張正義在門外-低聲交流幾句—證實了自己的判斷。他隨後背向小鳥-伸出兩根手指:啟動第二套詢問方案。
——兩人第一次搭檔-面對如此重要的“1號”疑凶—如何詢問?在昨夜王澤武被帶進詢問室後,兩人進行了詳細謀劃-針對出現的不同詢問局面,備下了多套方案?!
“王少-王少?”齊飛將王澤武-喚醒:
“怎麽樣?酒-早醒嘮吧?你酒量那們大,你是裝醉吧?”
“齊隊長-是你呀?!”武子擦了一下嘴角的哈喇子(口水),大眼一亮,隨即看到不認識的薛支-目光黯淡下來:
02年夏天,偵探查“李雪芬失蹤案”時,他和齊飛打過交道,覺得“這個偵探-和氣、沒官架子-人好!”。當時,齊隊長還幫自己保守著“一個隱私”-在場人還有徐晉和自己的老婆張明莉…
“你-後來不打-籃球啦?肚子都長圓嘮!薛支,小王總是當年桐溪職高籃球界-大名鼎鼎的‘天勾’。—這是我們市裡領導和專家-薛遠建-薛支!”小鳥眉飛色舞做出介紹:
他昨夜和薛支商討時,並“不看好”武子是凶手,認為可能性最多50%;如果說王澤武“又嫖又賭”,那早有耳聞-昨夜賓館的一幕-就是很好地佐證;講武子“性侵殺人-還殺兩個”,他實在難以相信—有財有勢,有美妻的王澤武-有這個必要嗎?
但他作為偵探,對專案指揮部地安排-首先必須服從,所持異議暫時保留!
“報告-領導,要問麽事-趕緊問!我要回家去—”王澤武揉眼說著-欲起身。
“坐-好—”薛支逼視武子,劍眉一樹-發出壓製口令。
“……”武子終於未站起來-挪了挪肥臀-算是“下台階”。
“王少,你也是箭山鎮台子面上的人物,配合偵探-辦案,既是公民義務,又是澄清自己的好機會,你應該-曉得…”齊所開始對王澤武進行政策教育和法律教導——
薛遠建旁觀小鳥和武子,想著齊飛昨夜提出的“異議”-沉思:
從感情上講,案子疑難複雜、社會影響大,領導和專案組偵探們-壓力大,幹了上十天,發現幾個可疑重點對象-使勁兒審,都能理解;但客觀上看,兩件白骨案都缺少直接的“抓手”-痕跡物證-少之又少,而且知情人和目擊者-目前基本沒有!現在主要靠分析、推理-詢問-篩選並甄別“涉案嫌疑”,偵探是必須-慎之又慎地!
一般來說,真實的作案人被抓捕歸案後,面對偵探地審訊攻勢,會產生“僥幸-掙扎-坦白”的心理變化軌跡,這些心理變化會從言行中表現出來!有經驗的審訊偵探,往往能夠敏銳地捕捉到這些“變化”-突破並擊潰作案人的心理防線—獲取到真實的有罪供述!從目前武子的表現看—不緊張、還配合-沒有身負重罪的冷、熱極端表現,
倒像一個滿懷“知情必報”的旁觀者?! 自己仔細查看過前期案件資料,個人感覺和齊飛相近-對王澤武僅僅是“懷疑”?!罪與非罪的可能性-各佔一半,因此,不但要收集證明武子“作案”的口供,而且要關注武子自身無罪地辯解,以防出現冤假錯案?!案子破不掉,會放過一個壞人-不妙;凶手抓錯了,會冤枉一個好人-即是“犯罪”…
薛支面對這種模棱兩可、心裡沒底的局面,反覆斟酌後決定:堅持第2預案-“短兵相接、由近及遠”-展開詢問,以求解除心中的“?”
在薛遠建啟發回憶、刨根問底地追擊下,王澤武首先講了02年夏天——
好色真是害死人-也是自己的報應?!
那年7月下旬,武子覺得自己的下身不舒服,就獨自開車偷偷到浙北一院檢查,結果醫生說-他得了“梅毒”病,要及時治療,時間拖久了,會危及生命!
患病的根源不言而喻—不潔性行為!他為了感覺到位,有時候“加錢”-不戴避孕套…這樣長此以往,就種下了“染病”的禍根兒。
他知道檢查結果後,非常擔心老婆張明莉-有沒有被傳染?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問她,更別說-讓她去醫院接受“檢查”?
正在武子猶豫不決時,老王總要到蘇西省-談生意—讓他必須抓好礦上安全生產?!畢竟是家窩子(自家)生意,自己不出意外-會“接盤兒”,他隻好強忍不適-起早貪黑乾…
“八一”建軍節那天,他目送下午班礦工一個一個-下井後,連忙往東溝村家裡趕-想陪莉莉-慶祝結婚紀念日?!
到家後,發現莉莉燒好一桌菜-在等他,母親不在?問過後-才知道:為了他小倆口的浪漫-好過兩人世界?母親帶著女兒抄小路到礦上-找姑姑-共進晚餐嘮!
滿台盛席,自己不能喝酒;如花似玉的妻,自己不敢肌膚相親?!這一刻,武子覺得世界是灰色的,生活的樂趣完完全全被閹割-悔恨不已…
莉莉沒有察覺到武子地不安-為丈夫斟酒?武子微笑拒絕的理由是-爸不在礦上,自己喝了酒,萬一有事-沒人“當家”?!
張明莉突然覺得:丈夫成熟許多!自己沒嫁錯人?外面的風言風語-並不可信!!
酒足飯飽,莉莉洗澡-讓武子給自己搓背。撫摸著嬌妻如雪的肌膚,溫潤的玉峰,武子的絕望心情達到頂點:不病不知道?原來老婆這麽誘人,自己卻當做用過的“抹布”-扔在一邊—自己還是個“男人”嘛?!
他跑到院子裡-狠狠抽煙,回憶著高中時代,想著妻子懷孕後,自己過得紙醉金迷、昏天黑地的混帳日子-禁不住覺得眼角濕潤—流下一把清鼻涕…
莉莉在浴室喊他-幫忙吹頭髮?武子拿電吹風的手-有點抖!三下五去二吹乾後,他趕忙衝澡。
等他穿著大短褲進臥室,莉莉穿著粉色睡袍斜倚在床頭-看書,看見武子進來-放下書-側身面向裡。他一陣衝動-不能自已,但“梅毒”的危害讓他-噤若寒蟬!他站在床前良久-不敢上?
莉莉竟自“睡去”-經常不同房-似乎沒有了“那個”興趣?
武子平躺在床上,發呆至半夜-終覺無味兒-穿戴整齊準備去礦上,臨走前,他聽見莉莉翻身-發出囈語-“搞麽事”?!他趕忙說-“礦上有急事”-匆忙離家。
大概20分鍾後,他到礦上-正好趕上夜班交接,他讓班長劉亞林-記工,自己躲進辦公室,一頭偎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武子起得很遲-頭暈腦脹地,臉色很難看!他聽姑姑念叨:村上的“小芬-沒見(失蹤)嘮”?!他知道李雪芬和莉莉是好姐妹,趕緊幫忙找。後來他想到馬蹄坡這一塊兒-廢井洞子多,就跑回礦上拿電筒,和休息的工人一道找,也去過老姨夫封填的煤井,但沒照到什麽名堂?!他累得一天沒吃飯,到了晚上-下身更難受…
好在3號“老王”回來了!武子立馬假稱-到浙北一院探望朋友—去住院治療!他一住就是好幾天, 直到醫生“強製”他-喊莉莉-做醫學檢查?他才在電話裡-期期艾艾說了個大概,結果是“張明莉氣得要死!還說‘偶爾要一次,是戴套地,不會有事’-表示堅決不去檢查”!
武子死皮賴臉地又乞求、又保證,莉莉才來醫院-檢查的結果—確定沒事兒!他高興得半死,莉莉的心情卻糟糕透頂:自以為不可信的“謠言”被活生生的事實-印證,遂自此自稱-“性冷淡”…
在外治療期間,徐晉和齊飛找他了解礦上情況。他當時心情壞地一吊糟(糟糕透頂),也未提供什麽情況,還要求兩位偵探為自己保守“生病”的秘密。
好嘮傷疤忘嘮痛?!加上莉莉有意無意地“冷言抵製”,身強力壯的武子在經過大半年地治療、調養後,再次故態重萌,只是再也不敢“加錢”…
他接著談了對姨夫煤井發現兩具死人骨頭的看法:
肯定是壞人-害地!凶手-應該不是多遠的人?!他是聽莉莉講-先發現的那個是“小芬”;後來挖出來的是誰-不清楚!要是相信他,他回家後,可以想方設法-私底下打探消息-條件是:案子破嘮,不能說是“他”提供的線索?!
武子時斷時續地邊回憶邊講述,薛支覺得-聽上去—很合情理;看上去—不像“說謊”……
等李耀宏和程勇接班後,薛遠建和齊飛來到院子,兩人一合計,結論是—王澤武的嫌疑-基本排除?!
薛支隨即撥通了張正義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