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生靈萬物,自誕生之日起,命數皆由天定。
而修士踏上修煉的道路,奪天地之造化意圖篡改命格,無異於忤逆天意,當然為天道所不容。
因此但凡有人修煉有成,跨越大境界前必有天劫降臨。
天劫分為兩種:修真之人面臨的“升仙劫”;以及鍛體之士面對的“化神劫”。
這是對人族修士而言,而異族修士只要渡過天劫,即可化作人形,所以妖修的天劫又被稱為“化形劫”。
天道看似公允,實則仍有偏頗。
遠古時代誕生的種族,皆由天道孕育,人族作為天道長子,自然備受厚待。
所以人族修士渡劫,天道降下的劫雷更像是場考驗。
渡過了天劫,即是通過了考驗,可獲天道認同,得以在修煉的道路上繼續前行。
而上古遺族是從混沌中孕育,歷來為天道所妒,是要竭力抹殺的對象。
以龍族修士為例,他們如要突破進階,面臨的天劫便在人族修士的基礎上,被加強了十倍!
輪回後布凡的氣息,被天道當作龍族給記錄下來,因此他此番渡劫,面臨的即為天罰。
並且布凡法體雙修,所以不僅要渡升仙劫,還有一場化神劫在等著他。
晚間明月當空之時,一條黑影偷偷摸摸地,從石室通道裡溜了出來。
李平陽放松了對羅刹門的警惕,布凡卻始終不曾掉以輕心。
因為他知道秦承運是怎麽“失蹤”的,也知道逍遙派裡,有羅刹門埋下的暗樁。
所幸這條單向通道的存在,解決了最大的一個難題。
哪怕羅刹門的眼線再厲害,時時刻刻緊盯著布凡,也不可能知曉他的洞府中,竟有一條通向外界的密道。
連李平陽在愛徒進入洞府後,都從來不再理會,其他人就更不會關注閉關中的布凡。
兼且他又是晚上才行動,所以至今無人察覺,布凡已多次借此外出。
這次布凡離開逍遙派,沒有像往常一樣徑直往南。
而是先東行百裡,確定了無人跟隨後,才調轉方向,禦劍朝東南方全速飛行。
如今他的法力何其雄厚,這是在凝氣十層圓滿的基層上,再次翻了一翻。
全力催動禦劍術,速度較之築基初期修士也不遑多讓。
無名劍法作為布凡的本命神通,第一重功法凝氣二層時即已悟透,施展起來自然得心應手。
加上這柄中品靈器飛劍,能夠承受住他的法力傾注,極速飛行有如流星趕月。
一直飛出了足有千裡,眼前已經看見了大海,布凡才在敖霸的指示下,找了一處山林落到地面。
關於此次渡劫的地點,布凡早與敖霸商議妥當。
因為他要渡的不是普通的築基天劫,而是天道針對上古遺族的天罰,所以動靜肯定小不了。
再說一個人族修士竟要承受天罰,不單李平陽,只怕連樊曉蘭也要嚇傻。
難免就會心生疑惑:這廝到底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情,才會被天道不容?
故而他只能離開逍遙派,躲得遠遠的出來渡劫。
逍遙派北面,是虎視眈眈的羅刹門;西邊是蒼嵐宗的死對頭——冥殿的勢力范圍。
因此這兩個方向,被布凡首先排除。
東邊是以名門正派自居的萬劍門,相對而言,在此地渡劫更安全。
至於為何要往東南一直飛到海邊?
理由很簡單:這裡人跡罕至,
兼且諸族混雜,尤以海族為大,人族修士反而不多。 平日便經常有妖修在此渡劫,且其中不乏血脈高貴的上古遺族。
所以布凡在這裡渡劫,即使天罰出現,也不會引起過多的關注。
當然,這只是主仆倆商量出來的理想結果,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還得具體情況具體對待。
事關布凡踏上修仙路後第一次渡劫,並且他即將面對的,又是修真與鍛體的雙重天劫。
大黑自然要全力以赴,不容許出現半點意外。
別說他還有多余的元神之力跟布凡扯皮,即便此刻只剩下一絲,也要先用來應對當下的局面。
敖霸調用化神識海擴散八方,頃刻間便將方圓千裡之內,所有情況盡皆了然於胸。
依照修真界的常識,人族修士無論渡哪重天劫,劫雲的范圍都為十裡,只是厚度與威力不同。
而上古遺族被天道不容,所以面臨的天罰,劫雲從一開始即是百裡方圓。
因此挑選的渡劫之地,百裡之內不能有任何魔獸、尤其是修士存在。
倘若在劫雲的籠罩范圍內,還有別的修士或魔獸出現,天道便會將其修為,疊加到渡劫之人身上。
修士渡劫本已萬分凶險,面對自己的天劫尚須全力應對,如果再來個添亂的……其結局不言自明。
雖然一旦渡劫開始,旁人便不得出手干擾,違者必遭天譴。
可如果在劫雲匯聚前,修士就已在渡劫范圍內,卻只需一同承受威力疊加後的劫雷,而不會被天道直接抹殺。
以往此類事件屢見不鮮:兩個有深仇大恨之人,由於一方實力不濟復仇無望,便以各種手段掩蓋氣息,潛入對方渡劫之地,待劫雲聚攏後再突然現身,最終抱著仇人同歸於盡。
所以大宗門、大家族的弟子渡劫,都有師尊長輩團團護法,避免讓渡劫之地混進魔獸和修士。
“布凡,就在此地吧,方圓千裡內沒有修真門派存在,三百裡內也沒有散修的洞府。附近修為最高之人不過金丹,且身在七百裡開外,即算他發現有人渡劫趕來察探,我也會以神識威懾讓他滾蛋。”
布凡默然點了點頭,很是委屈地幽幽輕歎,搖頭晃腦感概自己實在命苦。
因為他明明是有組織的人,卻不能在師門長輩的庇護下,躲在宗門中安然渡劫。
卻要一個人跑到深山老林裡,獨自面對未知的風險,自然感覺很是憋屈。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總不能渡個築基天劫,便在逍遙派頭頂鋪開一片百裡劫雲吧!
“等吧,我們就坐在這裡,等著變天……”
不是布凡不想馬上渡劫,而是他一旦散開修為,立刻會招致七彩天罰降臨,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
所以他想等待天氣變化,在一個雷電交加的風雨天應劫。
而且最好還是在晚上,才能把承受天罰,造成的影響減小到最低程度。
一夜無話,布凡懶懶地靠在一株大樹上,百無聊奈地與敖霸聊天。
“布凡,你別嫌我嘮叨,你如今實力強悍不假,可你就不能老實一點,先渡築基劫,再渡鍛骨劫?”
魔龍聖典第二重是鍛骨篇,若要心法口訣顯現,須渡過化神劫獲天道認可,因此也被稱作“鍛骨劫”。
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布凡的語氣中滿是不屑:“神經病……反正都要被雷劈,你還想讓小爺給劈兩次?”
“可是,你渡的不是人族的普通天劫,而是化形大劫啊!你再想想……”
“行了行了,化形劫再厲害,輪回前我又不是沒見識過。小爺現在肉身強度和你相當,力量比你強大一倍!何況還有凝氣大圓滿的修為相助,分開渡劫做什麽,長痛不如短痛,一次搞定回去睡覺!”
苦等了三天,天際仍是萬裡無雲,一片朗朗晴空。
布凡焉頭耷腦地趴在地上,無聊地數著樹根旁的螞蟻。
“大黑,龍族的化形劫,每次降下的都是七彩天罰嗎?”
“跟你說過一萬遍了,是!每次都是!”
“那輪回前,怎麽才第三道黃色的劫雷,就把小爺劈死了?我當時可是化神圓滿呀。”
“爺,您當時渡的是飛升前的最後一劫!以你那小雞仔樣的身板, 還第三道呢……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根本連第二道橙雷都沒扛住,就被劈成殘廢了!”
“是啊是啊,不過,小爺就算被雷劈死,總也好過給人從仙域追殺到下界,還讓飛劍捅成了篩子。”
“……”
又過了三天,看著天上紅彤彤的太陽,依然不見一絲雲彩,布凡徹底絕望了。
猛然從地上翻身坐起,懊惱地吐出嘴裡的草梗:“大黑,咱走吧,換個地方去求雨,再等下去不用雷來劈,小爺悶都悶死了。”
“別著急,今天晚上必定風雲突變,等著瞧吧。”
“你肯定?”
“肯定。七百裡外,那個金丹修士所在地有人群聚集,其中有個凝氣圓滿的小輩,他定然會在今夜渡劫,到時候……”
“晚上渡劫?修士不是白天渡劫最好嗎?”
“是個女娃子,估計修煉的是陰屬性功法,晚上渡劫更有利。”
黃昏時分,布凡將狀態調整到巔峰,他已經下定決心,不管晚上變不變天,都要開始渡劫。
明月初升之際,果如敖霸所說,天氣起了變化。
不但風力驟然加大,天邊也有烏雲聚集,不到半個時辰,天色已黑成了鍋底。
敖霸散出化神修士的威壓,將百裡內的魔獸全部驅散,重重點了點頭:“開始吧,那邊已經在聚攏劫雲,方圓五百裡內,看熱鬧的都趕過去了。”
布凡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竟似於夜空中劃過一道閃電。
這一刻,他已經等了足足六天,或者說,從踏上修仙路算起,是整整四年半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