櫟宇仍然翻閱著那本一頁只有那一段字的書。
“他還是太低估我的實力了,二十四天足夠我再臨摹一副一模一樣的地圖了。幸虧我留有一手!你這愚蠢的笨東西,拿到地圖就走了吧?你的衛兵被我開出的條件一下就吸引住了,你一定不知道他看到我臨摹的地圖的時候表情是怎樣的,他提出要和我合作,就憑這張地圖,等你們建完那個老鼠洞,再把那些金銀珠寶放進去的時候,我們兩個就進去帶走它們,大發一筆!於是他沒有殺我,還請我喝酒!哈哈哈哈,沒想到吧,該死的垃圾領主!”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你的手下把你的父親送進去了,還在那留下了他畢生所得的財寶,哈哈,聽說他死前對外人說過,他死後不會給後人留下任何財寶,全部都作為陪葬品一並放入墓穴。我不知道他有什麽毛病,但這非常搞笑不是嗎?現在我就要出發了,和他,那名昔日你信任的手下潛進去把他們偷走,到時候你就痛哭吧哈哈哈……”
“沒想到啊,你的下人剛把東西送進去宣布完工你就帶著一大群人偷偷進去運走那些陪葬品?你這兒子當得真好啊,但你的智商真的是太低了你知道嗎?手上拿著地圖都能觸發這麽多機關?你知道當你所有手下都死了,你倒在我劍下的時候,我的心情是有多愉快嗎?這張地圖你就一直拿著吧,這是我的作品,裡面那些金銀財寶就當是我的工錢吧,哈哈哈,好好拿著地圖,在這裡化成一具骸骨吧!”
“真是沒想到,到最後連你也背叛了我,當初你和我商量怎麽進來偷金子的時候你是怎麽說的?我還這麽的信任你,你現在想把我推下這高台?很好,這就是你的報應,記住,我只是輕輕的推了一下你,是你自己踩上機關死在那的!又一個人欺騙了我。我現在很迷茫,這天底下我到底還能相信誰?信任,信任……”
“我已經看清了這世間的惡俗,我不再對這些肮髒的金子感興趣了,我只會拿走我這次工作的工錢,那是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艾卡斯特,好好看看你的乖兒子吧,看看你身邊的每一個人,我相信你在某處地方一定很憤怒吧,放心,除了這些我不會再拿走你一枚第納爾,就讓這些所謂的寶物陪著你吧,我相信還會有下一批人來這的,看著吧。我把這些都寫下來了,你先幫我拿著,肯定會有某個貪婪的人從你手上拿走這本書的,我會離開這裡,從此不再與你們有任何關系。”
……
從這一頁開始,後面全是空白的白紙,因為歲月侵蝕變得殘破不堪。看到這裡的櫟宇心情有點複雜,對這個墓穴的背景是大概地了解了一遍的他仿佛看見了故事裡的那些人一個個為了錢財,可以沒有親情,沒有人性,甚至為之付出性命。想到這些,他又想起了才死去不久的布朗特,還有那群愚蠢的雇傭兵。
金錢真是一樣可怕的東西,比它更可怕的,是人本身。
合上書本,櫟宇把他扔進了一個剛點燃不久的火堆裡:“就讓這個被塵封的故事與那些寶藏一同被時間的沙塵中掩埋吧,那才是他本該擁有的狀態。”
日記被火焰貪婪地吞噬著,隨著四處飄散的灰燼,宣告著艾卡斯特的秘密在這世上不複存在。
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不醒的阿羅,櫟宇走到了房子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的細雨,幾個村民冒雨提著鋤頭和鏟子前往那座下沉後的小山丘。思緒萬千的他不知為何想起了自己以小時候的生活,
頑皮的他總是喜歡和幾個玩伴到處跑,幾次在雨中嘻戲回到家被養母臭罵一頓。仔細想想,那時的他真的很快樂。可人終究是會長大,面對殘酷現實的現代社會,他找不到一絲值得眷戀那個世界的理由。也許是生長環境改變了他的一些想法,他知道他有點幼稚,但既然能有在另一個世界生活的機會,他當然是會好好珍惜。 拋開這些小念頭,他開始認真的思考規劃傭兵隊的下一步計劃。現在隊裡奧梅恩、傑克、吉爾斯都帶有不同程度的傷,其中傑克的情況最糟糕,要啟程繼續征途的話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
翌日早晨,以兩塊乾麵包填飽肚子的櫟宇來到了傑克所在的房間。
正在收拾裝備的奧梅恩看到進來的櫟宇,道“隊長,要出發了嗎?”
櫟宇擺擺手,道:“我來看看你們的傷恢復得怎樣,如果你們的身體條件允許的話,當然是越快越好。”
“我們沒有問題,只是傑克先生從昨天一直昏迷到現在,誰也不能保證他什麽時候醒過來。”
話音剛落,傑克臉上的表情有輕微的變化。過了一會兒,口乾舌燥的他緩緩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醒了?”櫟宇道。
“早啊櫟宇……這是哪?天啊,我喉嚨太幹了,可以給我遞杯水嗎……”傑克接過奧梅恩給的水,大口地喝著。
“咕嚕咕嚕……啊!第一次喝水比喝酒還要痛快!”
櫟宇笑道:“你什麽也不記得了?”
傑克一臉茫然,道:“哦,我記得我好像在那個洞中被人打昏了,然後就什麽也不記得了……怎麽樣,那裡面到底有沒有寶藏?”
“有,很多很多。”
“那我們豈不是發財了?!哈哈哈!發財咯!哈哈……誒?你們怎麽看上去一點也不興奮?”
“發財你個鬼,我們找到後洞就要坍塌了,要是還顧著那些寶藏的話估計小命也不保了。對了,你沒事就快收拾東西,我們還要到維基亞送信呢。”
“啊?!!”
……
克溫東面村口,妮絲最後一個抱著一袋行李小跑到櫟宇面前,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
“你真慢,等你好久了。好啦,出發吧,村長阿伯,各位鄉親們,送到這裡就可以了,這兩天謝謝你們的款待,告辭了。”
匆匆告別了克溫的村民們,星辰傭兵團再次踏上了征途。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他們沒有過多的停留,不留足跡地經過一座座的村莊。值得慶幸的是,並沒有不法分子打他們的主意。連續幾天的趕路難免會使隊員們產生厭倦,吉爾斯甚至開始抱怨為什麽沒有強盜劫匪找他麻煩。對於櫟宇來說,能保持現狀是最好不過了,盡量早點完成任務,免得夜長夢多。
傭兵團在一望無際的疆土上東征,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們隱約能看到遠處一片蒼茫白色,他們知道他們即將要走出諾德王國了。
傑克道:“櫟宇,我們即將要穿越國界了,大家都添衣吧,冰雪王國在等待著我們呢。”他把自己包裡的舊棉襖禮服扯出來穿上:“按照最近的路線,我們要在維基亞的邊界堡——伊斯摩羅拉堡北方過河,再繼續往東北方向前進,到達我們的目的地,傑爾泊堡。到時伊斯摩羅拉堡的衛兵肯定會發現我們,路上可能還會碰上維基亞王國的領主部隊,或是那些臭名昭著的雪原強盜,最好是別惹惱他們。”
櫟宇整理好著裝,道:“我心裡有數,繼續走吧。”
傍晚,伊斯摩羅拉堡城堡大廳內,一名維基亞衛士腳步緊促地走到兩個男人面前,道:“稟報大人,有一小隊沒有旗幟的隊伍從諾德王國往這邊過來了,他們之中有人裝備了正規的武器,可以確定不是商隊或賞金獵人,要把他們攔下來麽?”
泰沙點點頭,道:“問清楚他們的身份。”
另一邊,櫟宇眺望著遠處那座看上去堅不可摧的城堡,石頭上覆蓋著厚厚的雪。很快,一小隊維基亞騎兵飛馳過雪地,等櫟宇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把自己團團包圍。
領頭騎士用響亮的聲音道:“你們是什麽人?王國現在處於高度警衛時期!”
櫟宇回復道:“我們只是諾德王國一隊小小的信使,我們的雇主托付給我們一個任務,把信交給你們王國的一位領主,他現在應該在傑爾泊堡,我們希望可以獲得過橋的準許,一送完信我們就立刻離開貴國。”
這時,又一名騎兵從城堡方向飛馳而來,對領頭騎士耳語了幾句,只見他點點頭,然後對櫟宇道:“抱歉,請你們跟我回去見一見我們的領主大人,他想親自見見你。”
櫟宇無可奈何地一路跟著騎兵隊往城堡的方向前進。
……
剛才的領頭騎兵從城堡大廳內走出來,對門衛說了兩句話。
“你們在這等我吧。”櫟宇對隊員們道,面對著門衛警惕的眼神,他拍拍自己的衣服道:“沒有武器。”
走進城堡大廳,櫟宇的目光聚集到站在二層上同樣看著他自己的男人,泰沙。他剛打算要行禮,卻被對方叫住了。
“你對每個貴族領主都這麽敬畏的嗎?”
櫟宇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絲譏諷,他抬頭一看,泰沙正保持著笑容,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如果你真的是一個普通的信使,那你剛才的表現就顯得很蒼白了。不過你還年輕,再過幾年或者十幾年,你就會成為一個偽裝技術很好的老滑頭了。我不是什麽先知,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貴族,我不適合戰場上廝殺,但我或許有一張狡猾的嘴巴和敏捷的思維。很高興能在這樣的場合見到你,櫟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