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雙臂一緊,手腕竟然猛地被人一把攥住,二人知道不妙,抬頭看去,卻正和水漫天的目光對上,隻覺得對方的眼神冷酷得猶如高山上千年未化的冰雪,心中不由得一驚,可再想收回手臂已是不能!
只見從水漫天手腕上的鐵鐲中突然彈起了兩根細長的燃燒著的金屬絲,在半空中自行打了個結,迅如鬼魅般套上了二人的脖子,隨著兩蓬血雨衝天而起,剛才還生龍活虎、殺氣騰騰的白樹和千藤甚至連自己的肩骨在對方手中發出的“咯吱咯吱”的斷裂聲都沒有聽清楚,居然就已經身首分離!
僅僅一個照面,妖族中的兩位大妖靈就此斃命!
喧囂的叫聲霎那間消失了,台上台下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這無比慘烈的一幕再次震驚了全場,水漫天居然單憑一己之力,一舉擊殺了兩個修為深厚的大妖靈!包括勒突在內,衝到半路的族長、大妖精們連忙收回了法寶,頓住身形,而那些原本打算一擁而上,伺機撿些便宜的小妖怪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溜煙竄了回去,躲在妖群中間探頭探腦,生怕下一刻水漫天的報復就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
實際上,水漫天絕沒有群妖想象中那麽利害——他的實力雖然在白樹和千藤之上,可要在這麽多人的圍攻之下擊殺這兩位大妖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因為他豁出了性命,出人意料地用身體硬擋了對方全力一擊,再借助手中異寶“絕神環”的力量,這才終於趁著敵人失神的機會,解決了兩位絕頂高手。
但在此時此刻,擊殺兩位大妖靈所帶來的震撼性效果和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嚴氣勢,卻是任何人都不敢正面與之爭鋒的。
此刻,水漫天的胸膛已經被白樹和千藤的斷臂洞穿,但是卻沒有淌下血來,神情平靜得近乎安詳,淡淡地掃視著四周圍無數驚愕至極的臉,眼睛裡帶著一點視死如歸的從容和笑意,緩慢地、但卻是無比堅定地邁出了一步,又是一步……而包裹著扶搖和天木的結界竟然自行慢慢升起,離開了地面,如影隨形地跟在他的後面。
隨著水漫天腳步的逼近,群妖紛紛向後退卻,甚至連四大長老、虹霜也被他的氣勢所迫,飛身跳下了高台。
轉眼間,一片方圓十丈左右的空地便露了出來,而在這片空地的中心,水漫天卻依舊在臉色鐵青的妖族眾高手的注視下,旁若無人地、緩緩向前行進著,似乎天地間已經沒有任何事物能夠阻擋他的腳步!
第五章傲視群妖
“好威風啊!好威風!”一片沉寂的高台下方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擊掌聲,卻是虹霜拍著巴掌,緩緩升到了半空中,用譏諷的語氣衝著群妖說道:“我的確沒有想到,隨隨便便一個冥界的奸細居然能夠在整個妖族的圍困之下如入無人之境;我更沒有想到,在他屠殺了這麽多的妖族族人之後,你們這些平日裡自命不凡的所謂精英們,居然沒有一個人敢於攔住他的腳步,卻任由一個異族在這裡大顯威風!”
說完,她又衝著勒突看了一眼,繼續說道:“怎麽樣?勒突大酋長,我們是不是應該放下武器,集體向他投降呢?”
勒突臉色慘白,他想要回兩句嘴,可偏偏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因為在經歷了剛才的那一幕之後,他的確再也沒有了率領群妖正面和那個如同神魔一樣的人對抗的勇氣——眼中的光芒明暗閃爍了好一陣,他這才終於打定了主意,別過頭去,對虹霜的嘲諷不理不睬,
可從胸口處急劇起伏的頻率可以看出,為了克制心中的怒火,他付出了多大的耐性。
見勒突一言不發,虹霜又扭頭將目光投向了那些自打爭鬥開始,就一直站在原地不聞不問的大妖靈們,冷笑著說道:“前輩們的確好興致啊,看到這麽多族人的慘死居然還能夠袖手旁觀、視若無睹,我虹霜真的是甘拜下風,難怪諸位能被族人稱為聖者了,的確是好胸襟,好氣魄!”
虹霜這一番話連挖苦帶激將,句句直指他人的死穴,終於有幾位大妖靈沉不住氣了,哼了一聲,紛紛出言反駁。
“水漫天本領高強,我自認不是他的對手,難道明知不敵,還要上去送死麽?”
“是啊,你也不過是徒逞口舌之利而已,難道你又有什麽辦法不成?”
“想讓我學你們那樣一擁而上,以眾凌寡嗎?這要是傳了出去,你讓我們的臉往哪兒擱?”
“不錯,我們今天就是要以人多取勝!”虹霜用手一指高台之上,臉上突然換了一副正義凜然的表情,厲聲喝道:“大家請看,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不是一個前來比武切磋的訪客,而是一個居心叵測的異族奸細!到了這個時候,你們還要抱著那一點點陳腐之見,被那些所謂的榮譽而弄得束手縛腳,任憑他在妖界耀武揚威嗎?在你們心裡,到底是整個妖族的尊嚴還是個人的尊嚴更加重要呢?要是今天讓這個人就這麽揚長而去的話,那我們整個妖界的榮譽又將置於何地呢?”
接下來,虹霜偷空看了一眼幾位大妖靈的臉色,振臂高呼道:“要是諸位還有顧慮的話,在下虹霜不才,願意一力承擔所有的罪名!在此,我借著妖族祖先的榮譽發誓,今天無論使出什麽樣的手段,都絕不能讓這個冥界奸細逃出生天!如果大家還有一絲血性的話,就隨我來吧!”
虹霜口齒伶俐,巧妙地偷換了概念,將整個妖族的榮譽一下子綁在了自己的身上,也打動了不少旁觀者的心,群妖在她言語的調動之下,紛紛義憤填膺,發出了讚同的聲音。
“上啊,殺了他,我們決不能容忍任何人將妖界踩在腳下!”
“就是啊,大不了我們跟他拚了!”
群情洶湧之下,那數十位大妖靈再也無法作壁上觀,而且情況也不容他們再袖手旁觀了。相互對視了一眼,這群大妖靈終於緩緩走了出來,攔在了水漫天的身前。
********
大妖靈還沒有動手,他們通身漫溢著木系力場便已經形成了一個散發著淡淡綠色的光圈,把水漫天父女二人團團圍住。
水漫天的腳步終於被這群大妖靈阻住了。
他的臉上依然是一片鎮定,仿佛無論對著任何情況都不會有絲毫改變,漆黑晶亮的眼睛環視著四周,半晌,又把目光投向了身後的扶搖。
扶搖坐在結界內,她已經被這緊張的一幕嚇呆了,甚至已經忘記了哭泣,只是直勾勾地仰頭望著水漫天,但卻不發一言。
水漫天收回目光,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隨後,他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隨著身周圍水系力場陡地增強,黑色戰甲上忽然閃過一片耀目的白光,很顯然是在積聚著全部的靈力。
短暫的對峙之後,高台下的數十位大妖靈終於同時出手!
“呼啦”一聲,大妖靈們在頃刻間散開身形,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包圍圈,將水漫天困在中心,一股無邊的壓力頓時衝天而起,圈外的群妖隻覺得一陣氣悶,不由得紛紛後退,將戰團四周的場地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下一刻,眾妖靈的身上突然泛起了一層銀色的光華,在身體表面流動了一會兒之後,伴隨著電流一般的短促的聲響,數十位大妖靈的軀體居然在同一時間化作了萬千流星,呼嘯著衝天而起。
隨後,圍觀的眾人心中同時湧起了一種如同赤身裸體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覺,抬頭望天,卻見那些流星如同銀蛇一般扭曲攢動,直衝天際,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天空中霎時間風雲翻卷,原本晴朗蔚藍的的天色頃刻間濃雲密布,狂風大作,空氣中的氧氣仿佛被那股突如其來的狂風帶走,雖然四周高大的哭樹們擋住了風的走勢,但每個人仍都感覺心頭翳悶得透不過氣來。
再看那些淺灰色的雲團,濃密厚重,大軍臨境一般君臨在眾人頭頂不遠處,翻卷變幻著,忽然間,雲團慢慢地凝聚起來,不一會兒的工夫,便全部聚集到了水漫天的正上方,幻化出無數條渾身閃動著銀色光芒的巨龍,猛地由天際俯衝而下,直奔水漫天的頭頂擊落。
自妖界形成以來,還從來沒有過如此眾多的大妖靈同時出手禦敵的“盛況”,圍觀的數千名妖怪們頓時都情不自禁地摒住了呼吸——而數十位大妖靈聯手一擊的威力可謂是空前絕後,只見滿天耀眼的銀光之中,水漫天布下的防禦結界在瞬間被瓦解,緊接著,他用於抵擋這無邊力量的雙翼也在銀龍的飛舞的利爪之下化為了片片飛羽,再接下來,水漫天全身的骨骼居然也發出了一陣陣“咯吱咯吱”的擠壓摩擦之聲。
高台下再次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叫喊聲,群妖們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但此刻他們自己都不知道這呼喊究竟是為了什麽?是喜悅?是憤怒?是喝彩?是恐懼?還是對台上猶如死神般不顧一切護衛著女兒的水漫天的由衷地敬佩?
在這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之下,水漫天苦苦支撐,他高大的身體已經彎了下來,幾乎在每一秒鍾,他用來抵禦攻擊的法寶都在不停的毀壞、崩潰著,至此,這一場敵我力量懸殊的較量幾乎勝負一份,但水漫天的臉上仍然一片平靜,顯得那樣的從容淡定——“冷霜凍地”、“水真盾”、“風卷殘雲”……一個又一個的水系防禦法術在他手中接二連三地使出,每一次法術的爆發都帶著絢爛至極的光華,就如同他那幾乎燃燒殆盡,卻依舊執著的生命。
而這場以耗盡所有靈力作為代價的拚死抵抗,目的只有一個:讓他的女兒好好地活著!
********
不知不覺間,扶搖早已是淚流滿面,她不顧一切地用雙手拚命地捶著結界,嘶聲哭道:“爹爹!爹爹!你真的是我的爹爹!讓我出來,讓我和你一起!”
什麽種族身份,什麽虛名榮辱,到頭來不過是塵煙幻影!
什麽誤會偏執,什麽尊嚴矜持,到頭來依舊割不斷骨肉親情!
——生死關頭,父女天性終於讓這倔強而又命途坎坷的少女明悟了過來。
聽到扶搖的一聲聲呼喚,鏖戰中的水漫天渾身一震,由於接連受到重創而忽明忽暗的身體也泛起了明亮的光彩!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但嘴角忽然揚起了一絲欣慰至極的笑容,突然大喝一聲,兩眼精光四射,如同身體內被注入了無窮的活力一般,身周結界光芒暴漲,那團圍繞在他身體四周的黑色水霧忽然變得無比濃鬱,如同被煮開的沸水一般不斷翻騰著,只見以水漫天為中心,一團黑墨般的濃霧頃刻間氤氳擴散開來,以無比迅捷的速度越擴越大,越擴越廣,瞬間便將一切吞沒!
下一刻,盤旋在天空的銀龍突然解體,漫天的銀星紛紛飛灑而下,四大長老和眾妖靈的身形再次在空氣中凝結出來,只不過此時此刻,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都被一團氤氳的黑氣籠罩著,連臉上也呈現出淡淡的黑氣,手足僵硬,一時三刻再也無法動彈。
********
不知什麽時候,群妖靜了下來,振聾發聵的呼喊聲再次停歇,個個都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呆立當場,四周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虛空中,只剩下了水漫天猶如夢呢一般輕柔的語聲:
“那一年,我又一次離開冥界,四處遊歷。因為你爹爹這個人生性不羈,從來都不喜歡長久地呆在一個地方,總認為天地之大,何處不可任我行?雖然四界各自為政,但那又如何?我水漫天想去的地方,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常聽說妖界之中有個聽月泉,泉水血紅,香醇猶如人界的烈酒;常聽說妖界之中有個天淼湖,湖水清澈,明媚猶如仙界的星河。但我怎麽也想不到,那聽月泉的泉水縱然香醇,又怎麽比上翠稚的一笑;那天淼湖的湖水縱然清澈,又怎麽比上翠稚的眼眸!”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只可惜,我再也看不到那天晚上的月亮啊……”
他的語聲越來越低,到了後來幾不可聞,但繚繞在他身周的那團黑霧卻越來越濃,繼續慢慢地向四周擴散著。
“冥神解體!”虹霜一凜,臉上頓時流露出一絲驚慌,身形急退,口中大喊道:“大家快退,不要讓那黑霧近身!”
但是此時群妖已經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驚呆了,大多數人根本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悄然接近的黑霧卷了進去,只聽得一聲聲地慘叫過後,高台之下立刻倒下了一大片的身影。
……黑霧不停地擴散著,所到之處,無情地收割著所有的生命,而在那些躲到遠處的近千名妖怪摒住了呼吸的注視下,這一幕仿佛成為一場不可思議的夢魘,那個高大偉岸的黑色身影,也已經將自己如同死神般的形象永遠銘刻在了眾多妖族的腦海之中。
********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一道褐色的光華閃過,包裹著扶搖和天木老人的結界驀然消失,扶搖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撲到水漫天的身上,放聲大哭——“爹爹!爹爹!”
但此刻的水漫天已經聽不到女兒傷心欲絕的呼喊了,正如丁香所言,他早已油盡燈枯,強行逆轉“脫胎轉形之術”讓他再無生還的希望,就連死去,元神也會立刻消散!
此刻,他的所有神經已經趨於麻木,身體也開始僵硬,只有他的魂魄依舊憑著本能的驅使,維持著“冥神解體”這個恐怖的法術。
在他的眼前,已經沒有了敵人的身影,也聽不到女兒傷心欲絕的呼喚,只看到一個清麗出塵的身影,悄然獨立在聽月泉邊,驀然回首,淡淡的月光下,一頭美好的長發閃爍著翡翠一般的光澤,雪白的肌膚宛如冰雪雕琢,正對著自己巧笑嫣然……
“爹爹,你怎麽了?你看看我,你回答我啊!”
在眾妖驚恐而又茫然的目光的注視下,扶搖抱著水漫天的身體痛哭失聲,可是除了她的哭聲,四周一片寂靜,沒有人能給她任何回應。
不知何時,天色已經變得陰沉至極,大團大團的濃雲像鉛塊一樣積聚著,一陣蕭瑟的北風忽然間掠過,在扶搖的哭聲中,半空中終於下起了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無窮無盡,在寒風呼嘯中,飄落到每個人的身上……
滿天的大雪似乎永遠不會停歇,沒多久,所有人的頭上、身上都積上了厚厚的一層雪花,而這雪花中滲透著的寒意,卻一直浸透了每一個人的心底。
********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霧漸漸散去,還是虹霜最先清醒過來,見大家都還仰著頭傻乎乎地呆望著漫天的大雪,不由得氣急敗壞地嚎叫道:“都愣著幹什麽?水漫天已經死了,還不快將叛賊扶搖拿下!”
眾妖這才如夢初醒,面面相覷,但卻沒有多少人響應,只有虹霜部下莽原部落的族眾們再次鼓起勇氣,紛紛拿起兵刃,小心翼翼地向高台靠近。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閃動,瞬間便來到了高台之上,將悲痛欲絕的扶搖護在身後,一把清亮的嗓音驀地響起:“水漫天去了,還有我在,要抓扶搖,先過了我這一關!”
白衣銀發,標槍般的身形傲然挺立,左手利劍劍芒閃爍,右手無數銀色絲線如同靈蛇一般吞吐不定,在兩人身前編織出一道如天羅地網般的屏障。
來人正是梓笙!
********
在高台的另一側,勒突也已經重新聚集了本部落的屬下,悄悄帶著一幫人掩了過來,大喝道:“逆賊梓笙,你自身尚且難保,還想多管閑事,看這會有誰能救得了你們!”
說完,勒突右手用力一揮,便要指揮手下衝上高台,可沒走兩步,就看見前方一道金芒閃動,十余片巴掌大小的圓形勁氣從遠處呼嘯而至,直奔自己的面門襲來。
勒突連忙屈身低頭,險險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那幾道勁氣擊空之後卻並沒有消散,就好像被什麽東西操控著一般,又重新飛了回去,片刻之後,一個騎著金色小龍的小綠人兒突然從天而降,堵住了他的去路。
緊接著,兩個稚嫩的童音響起:
“哈哈,及時趕到,我石不疑終於又可以大乾一場了!”
“你這白臉老土包子,往哪躲,看我小天的逆轉乾坤!”
********
大長老猿昊並剛才沒有全力出手,因為他對水漫天的本領十分忌憚,不願和他拚個兩敗俱傷,於是便一直隱忍不發,等待時機。此刻眼見強敵已死,他大喜之余,連忙和其他三位長老交換了一個眼色。
他們四人配合多年,彼此都十分了解對方的心意,老奸巨滑的性格令他們不願意冒任何一點風險,於是便準備趁群妖大舉進攻時暗中動手施法,打算將扶搖和梓笙一網成擒。
可當他們的法術甫一發出,就在半途上被什麽東西攔住,左衝右突,始終無法掙脫束縛,四人定睛一看,卻發現虛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碩大無比、奇奇怪怪的透明盒子,發出的法術撞到上面,就像是陷進了一團巨大的橡膠裡,不一會兒的工夫,居然反彈了回來,倒把自己嚇了一跳,紛紛閃身避開,凝神戒備。
只見那個透明盒子隨即忽然展開,一個魁梧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把手一伸,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一個低沉而又極富磁性的聲音響起:“大天魔烈燼在此,此路不通!”
********
扶搖撲在水漫天的身邊慟哭不止,可她卻沒有注意到,原本那些被她父親臨死前絕命一擊困住的大妖靈們身周的黑霧正在慢慢消退。
這些妖靈一向自恃法力高強,卻沒有想到,在以眾擊寡的情況之下,居然最後還是受製於人,個個都覺得臉上無光,待到發現身上的束縛漸漸松動的時候,全都憋足了一口氣,準備全力掙脫禁製,協助群妖困住扶搖和梓笙,以挽回最後一點面子。
應付來犯之敵的梓笙雖然對此有所察覺,但卻被來自正面的壓力死死地鉗製著,根本就無法分心應對這一變化,心中不由得萬分焦急。
正在這時,一隻瘦削但卻無比堅定的手臂突然從他的身後伸了出來,輕輕扶住了扶搖的肩頭,柔聲說道:“你累了,休息一會兒吧!”
扶搖抬頭一看,卻見到一個面容清俊的少年,正微笑著站在自己身邊,他的神情無比安詳,眼神中卻帶著一絲沉痛之色。
她見了此人,心中終於一松,“石大哥!”痛呼一聲,暈倒在他的懷裡。
石軍抬手扶住了扶搖,眼角瞟了一眼水漫天那兀自屹立不肯倒下的身體,心頭也是一窒,說不出的鬱悶難當,好半天才鎮定下來,咬著牙,用低沉得幾乎難以聽聞的聲音說道:“你放心去吧,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了!”
隨後,他單手結印,低喝一聲:“弱水三千!”一團淺藍色的霧氣無比迅速地從空氣中凝結而出,筆直地襲向四周那些即將突破禁製的大妖靈們,將他們的身體再次團團裹了進去。
眾妖靈正和黑霧全力對抗,一個不留神卻被那少年發出的藍色霧氣襲入,隻覺身體一陣發麻,隨後皮膚上居然出現了淡淡的藍色,心知已經中了弱水劇毒,無奈之下,只能用出最後的力量,奮力拔起身形,遠遠逃到了角落中,運功驅毒。
********
這一連串的變化來得實在太快,一轉眼間,妖界眾高手所有的攻勢均被一一化解,眼看著這幾個從天而降的敵人,群妖再次頓住了身形,手中的兵器紛紛垂了下來。
石軍俯身抱起了已然暈厥的扶搖,冷冷地掃視了一眼木立呆望的群妖,正待轉身離開,卻突然聽到一個空靈的聲音在半空響起:
“大人,漫天即將遠行,遺下孤女無依無靠,求大人代為照顧!”
妖群頓時嘩然!
——水漫天的魂魄居然還沒有完全消散!
——為什麽一個本應死去多時的人,意識居然能夠一直支撐到現在?
——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力量?
石軍有點吃驚地看著水漫天那早就已經完全冷去的屍體,心裡忽然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麽極為遙遠的往事在腦中一閃而過,正想點頭應承,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受控制地開口了,正是他之前曾經聽過的那把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帶著一絲難掩的傷感與落寞。
——“去吧。如你所願。”
他的話音剛落,水漫天那僵直的身體就軟軟地倒了下來,隨後“嘭”地一聲,爆裂成為一團淡淡的熒光,向遙遠的天際飄散而去。
眾妖俱都呆在原地,神情敬畏地仰望,就連眾位大妖靈和四大長老也面色慘淡地默默觀望著這一切。虹霜臉色鐵青,眼神中有難以掩飾的恐懼和憎恨,遠遠地盯著石軍,在這看似羸弱的少年面前,不知怎的,她再也沒有了剛才舌粲蓮花、慷慨激昂的勇氣,手腳有如被冰凍一般,不敢輕易挪動分毫。
石軍神情蕭索地遙望著水漫天幻化的那點熒光,木立半晌,這才和梓笙、烈燼交換了一下眼色,把手一揮,在萬千妖族近乎癡狂的目光注視下,帶著趕來的眾人騰空而起,以無比迅捷的速度破空而去,轉眼便消失在紛飛的茫茫大雪之中……第六章回歸之路
眾人心中鬱悶,一路急行,誰也沒有心思說話。石軍索性不再隱身,把扶搖收進百寶袋,和梓笙、烈燼並肩一路朝著佳木關飛馳而去。
石不疑則依舊坐在小天頭上,他的心情倒是不錯,一路唧唧呱呱地和烈燼東問西問,烈燼生性嚴厲冷峻,不過對著這個石軍的元神替身多少也有點好奇,而且也難免有些親切感,再加上石不疑這個小無賴的嘴巴比起石軍可是甜上百倍,幾聲“大伯!大伯!好大伯”叫下來,烈燼居然任由這小鬼一路胡說八道,胡攪蠻纏,偶爾石不疑問起修煉的心得時就答上幾句,只是不許他隨便欺負小天。
終於和石軍相聚,小天的幸福感可真是難以形容,在石不疑手下的這段日子裡他簡直時時刻刻都在“思念”著石軍的好處,此刻有了正主兒在場,心中認為石不疑肯定不敢再隨便欺負自己,可還沒等他來得及細細品味這一份難得的“安全”,頭上就被百無聊賴的石不疑“梆梆梆”敲了好幾下,於是又隻好重新垂頭喪氣,悶聲大發財。
原本幾人的預定計劃就是從妖界目前防守最是疏忽的佳木關離開,此刻又添了幾個傷員,為了防備群妖回過味來之後窮追猛打,所以他們一路上就更加地小心謹慎,直到離開哭樹森林老大的一段距離之後,烈燼這才長出一口氣,沉聲道:“小軍,依我看,妖界經過此役之後,必定會有一場大亂。所以,此地不宜久留,你在這裡的事情全都辦完了麽?要是沒有別的事情,我們必須盡快離開妖界!”
石軍一路上很少說話,顯然是心情有些沉重,這時聽得大伯發問,這才有些心不在焉地開口答道:“嗯!沒什麽事了,我們這就從佳木關離開吧!”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轉頭對梓笙道:“梓笙大哥,你也和我們一起走吧。”
沒想到梓笙卻搖搖頭,說道:“賢弟的好意愚兄心領,只不過我目前卻並不打算離開這裡。”
“什麽?”烈燼和梓笙相識的時間雖短,卻不知為什麽對這個特立獨行的大妖精有著一份特別的好感,聽他這麽一說,不由奇道:“剛才的情形你也看見了,那些妖族同類根本就容不下你,你還要留下來幹什麽呢?”
“是啊,大哥你已經變成了妖界的公敵,留下來的話勢必危險重重,而且現在連尼蘇寶藏也已經消失了,群妖察覺之後,肯定會把這件事情也遷怒到你的頭上,此時不走,以後可能想走也走不了!”石軍擔心梓笙的安全,耐心地勸說著。
“尼蘇寶藏消失了?”聽了石軍的話,梓笙眼睛一亮,隨即詫異地問道:“難道你……”
石軍有點不好意思地一笑:“嘿嘿,一言難盡,反正現在尼蘇的寶藏再也不會出來害人了,他也永遠得到了平靜。”說著伸手把石不疑從小天頭上一把抓下來:“他叫石不疑,是尼蘇送給我的元神替身,以前的名字叫做綠言。”
“綠言。”梓笙思索著重複了一遍,隨即釋然地哈哈一笑:“我記得了,原來是這樣,恭喜賢弟啊!看來這還真是緣分,尼蘇大哥的寶藏總算遇到了合適的主人,這種結局真可謂是最圓滿的了!”
石不疑不滿地在石軍手上掙扎著:“放開我!有這麽把我揪出來見人的嗎?太不尊重了吧?”
石軍也不理他,自顧自對梓笙繼續遊說:“尼蘇還要我告訴你,這麽多年來,他這個做大哥的一直很想念你,只不過一直忙著報仇,沒抽出功夫來,現在想想特別後悔,覺得自己簡直傻透了,畢竟憑著綠言的幫助,怎麽也能再活個千兒八百年的,說不定還可以到人界想辦法煉出個肉身來,重新活上一次,早知道還不如放棄報仇,離開妖界,指不定多麽逍遙自在嘞!還說當年嘯傲山林,促膝品酒,縱論天下英雄的日子是一去不複返了,叫你一定要自己把握好機會,去人界吟吟詩喝喝酒,重新去過那逍遙自在的生活。”
石軍這一番話半真半假,既有尼蘇的原話,又摻雜了他自己的意思,總之是希望能夠籍此打動梓笙,又見梓笙聽了,果然若有所思,不由得心裡一松,說真的,他和梓笙也算一見如故,因此實在不希望他留在妖界冒險。
卻見梓笙思索了片刻,長歎一聲:“是啊,事實上,我實在很厭倦這裡的很多事情,很希望遠遠地離開。”說著,他落寞地搖搖頭,語氣中流露出蕭索之意,“但無論怎樣,我畢竟是妖精一族,這也是無法改變的現實。”
梓笙冰藍色的眸子溫和地望向石軍,略帶自嘲地一笑:“雖然多年來,我獨來獨往,過著閑雲野鶴般的生活,不介入妖界的紛爭,但其實並不成功,有一些事情卻始終也無法勘破,在眼下這個時節,妖界群龍無首,諸侯割據、大亂將起,梓笙終於還是無法狠下心來,做到獨善其身。”
“說得好!這才是有擔當的男兒本色!”烈燼低喝一聲,揚眉道:“既然是妖,在妖界動蕩不安的時候,就有責任站出來盡一份心力,甚至明知道艱難危險重重,也決不改變心意,如果人人如此,那天下的太平則指日可待!”
石軍卻心下黯然,他知道這一別,或許從此沒有再見之時,但梓笙心意已決,不能勉強,隻得點點頭,他不想說些無用的惜別之語,一時間,卻也找不到什麽更好地說辭。
********
“怎麽?妖界還有什麽好玩的事情要發生麽?那我們也留下來看看怎麽樣?”見大夥的話題又變得有些沉重,石不疑這個惟恐天下不亂的小家夥連忙插了進來,急不可耐地發表意見。
烈燼心中一動,連忙對石不疑說:“對了,在渴望山的時候,你好像還殺死了三個冥界的叛將是不是?”石不疑一聽,頓時大為起勁,唧唧瓜瓜地把偷聽黃沙等人說話的事情講了出來。
石軍失聲叫道:“怎麽,夜叉和玄石被殺死了?”這個消息實在太出乎他的意外,沒想到自從翡翠通道一別,夜叉和玄石竟然就這麽喪生妖界,一時間不由得有些黯然,隨即心中一凜,覺得此中實在大有名堂,可一時間心亂如麻,無法冷靜下來細思其中的究竟。
“石兄弟,據我看來,這一次在妖界發生的事情似乎另有隱情。在我們逃亡的過程中,這幫家夥似乎對赤帥和扶搖的一舉一動全都了如指掌,並且針對她們設下了陷阱,讓我們自投羅網,這背後又到底隱藏著什麽樣的原因呢?黃沙等人突然背叛,並且和妖界中人聯起手來,將同屬一族的夜叉和玄石殺死,你們難道不覺得有些古怪麽?還有,在如今這樣一個多事之秋,虹霜他們卻急著把勒突這麽一個只會玩弄些小手段的家夥,推上了妖界至高無上的領袖之位,這一切的一切,實在是有些耐人尋味啊!”聽完石不疑近乎兒戲的提議,梓笙的臉色卻嚴肅了起來,似乎要在臨別之際提醒石軍些什麽似的,拋出了一大堆的問題。
烈燼和石不疑對妖界的情形了解不多,所以心中對於此前發生的這些事情雖然有些懷疑,卻並沒有細想,此刻聽梓笙這麽一說,也感覺到這一次的事情並不簡單,而石軍的臉色卻逐漸凝重起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傾聽著梓笙的分析,
“說實在的,我也只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妥,但整件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目前我們所掌握的線索還是太少,我暫時也無法作出合理的推斷,而這,也是我想繼續留在妖界的主要原因之一。”梓笙鄭重其事地說完前面的一段話,隨即眉頭一展,對著石軍笑道:“不過這也沒什麽,就算他們有什麽陰謀詭計,我相信兄弟你也自當會有辦法應付,大哥只是想提醒你,以後行事還需多留些心眼才行!還有,你帶著阿搖離開後,一定不要再讓她回來,因為那樣只能讓她想起傷心的往事,她畢竟還只是個孩子……”
“至於其他的,梓笙不才,卻也沒有將自己的生死榮辱看得如何重要,隻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罷了。”
聽完梓笙的叮囑,石軍點點頭:“我知道。”心情被梓笙的灑脫所感染,索性把一腔離愁別緒和滿腹心事拋開,軒眉笑道:“古人說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我看其實不然,分別一樣可以是開開心心的,只要存了希望,就沒什麽好傷感的,梓笙大哥,我們這就要離開了,望你也多多保重,希望很快,我就會在人界為你把酒洗塵!”
“好!人生本無常,聚散自有時!大哥就此別過了!”
“且去也!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
梓笙行事倒也乾脆,幾句囑托過後,居然說走就走,衣影消散之後,只在空中留下了幾句長歌之聲,在四周回蕩盤旋,久久不散……
********
和梓笙分別後,石軍看赤陽仍然昏迷不醒,不由有些擔心,一時之間無計可施,隻好把赤陽也收進了百寶袋,和烈燼簡單地講了一下各自別後的遭遇,石不疑終於又找到了說話的機會,“大家夥,你幹嘛不在地下等我?害得我到處亂找。”
石軍笑著一瞪眼:“你還說?要等你這小家夥把救兵搬來,黃花菜都涼了!再說這事兒你不是在和我傳訊的時候都知道了嗎?”
“哼,知道歸知道,但是沒有顯出我石某人機敏幹練的一面,可就是你的不對!像我這樣英明神武、機智無雙的人,怎麽也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待遇啊!”
烈燼啞然失笑:“小軍,按說這元神替身應該就是你自己的一部分,想不到你也有這麽……哈哈,這麽有趣的一面?”
石軍老臉一紅,看了兀自瞪著大眼睛一臉不服氣的石不疑一眼,心想,有趣?是分裂吧?我怎麽也有這麽臭美兼自大狂的一面?看來我對自己的了解程度還真的有待增進!
嘴上卻說:“時間不多,大伯,按照梓笙大哥之前的指點,前面不遠應該就是佳木關了。”
烈燼哈哈一笑:“好侄子,打算直接闖關麽?”
石軍聳聳肩,無所謂道:“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麽可顧忌的?兵貴神速,趁著消息還沒有傳過來,守衛沒有準備,闖關就闖關!”
“好耶!”石不疑高興地大叫:“又可以痛痛快快開打了!”
石軍猛喝一聲:“誰說要你動手了?你給我老老實實地,不許輕舉妄動!”說著率先向前方佳木關高大的關門疾飛而去。烈燼、石不疑和小天也像離弦之箭般尾隨在後。
********
佳木關是進出妖界的門戶之一,模仿人界的築城方式,用巨大的乳白色雲母砌築了高達數十丈的城牆,由於突降大雪,氣溫驟降,鎮守佳木關的守衛全都被凍得縮成一團,眼看著關門緊閉,天色昏暗,路人渺渺,於是紛紛擠進離關門不遠處的兩個花妖開的酒肆,吆喝著燙酒玩樂。
隻余下一小隊正當值的衛兵,眼巴巴聞著酒肆裡飄出的酒香,聽著裡面鬧哄哄的笑鬧,心下懊惱,連負責瞭望的哨兵也不耐寒凍,從高塔上爬了下來,搓手跺腳地在雪地上來回跑著,想給被凍得發僵的身上增加一些暖意。
忽見幾人狂飆一般風馳電掣地突飛而至,身為小隊長的是一個石妖,這家夥倒是對嚴寒沒有什麽感覺,因此一直兢兢業業守在城門口,見到有人過來,當即挺直了身子,循例唱道:“何方人等需要出關?請減速慢行,道清出關理由,填寫出關紀錄,出示通行令牌!”
卻聽到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笑道:“是剪徑的強盜呢,怎麽可以減速慢行?”隨後就見這幾人在半空中同時縱躍,眨眼便飛臨關門上空!
石妖小隊長大急,連忙吼道:“弟兄們,有人要強行闖關啊!”
但話一出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是那麽的微弱,那大笑聲中仿佛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金石之聲,聽得他兩耳隆隆,天旋地轉,手酸腳軟,不知不覺“咕咚”一聲倒在了地上。
隨後,頭頂上兩人一龍施施然飛抵關門上空,其中一人隨手一揮,爆出一團明黃色的火焰,暗藏在關門上方的禁製結界當即被破去,這幾人輕輕松松地便從高達數十丈的城牆上輕輕松松飛了過去!
小隊長大駭,想叫又叫不出聲,費力地扭頭一看,卻見自己的一小隊守兵,甚至酒肆中的數十名同伴,居然也正和自己一樣,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
離開佳木關,穿過一條崎嶇的結界通道,下一刻,石軍等人終於回到了久違的人界。
“大家夥,這裡的靈力好弱啊,”石不疑來到人界的第一句話就是叫苦:“你的家鄉可真不怎麽樣!”
石軍沒有說話。
他們現在正身在一大片荒蕪的農田中,遠處有幾處農房,但看起來頹敗不堪,似乎早已無人居住,四周望望,東邊不遠處有一座山,似乎是修羅山的樣子,但是山上的綠葉全部枯萎凋敝,看起來十分灰敗。
一陣北風吹來,石軍這才醒悟過來,人界已經進入了冬天。
“也不知道這一走,人界又過了多少天。”石軍苦笑著感慨道,不經意地望了望天色,忽然神色一變:“不對勁!”
烈燼也點點頭:“不錯,怎麽到處都有冥界的氣息?”
“而且還特別強烈!”石不疑也插嘴道。
石軍和烈燼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掐訣隱身,飛到半空,辨清方向,朝著市裡疾飛而去,不多時,便找到了胡海租住的那幢不起眼的二層小樓。
誰知剛到那裡,就聽到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電子鞭炮劈劈啪啪炸得山響,整條胡同裡擠滿了人,手上舉著小旗兒,扛著標語,上書“除暴安良維護社會穩定之星——胡海”、“獻給最可愛的人——摩陀”、“勇敢和智慧的化身——胡海”、“挽狂瀾於既倒的鬥士——摩陀”之類的字樣,還有不少花季少女手捧著胡海和摩陀的大頭照,滿臉敬仰和癡迷地大叫著:“胡海!胡海!摩陀!摩陀!”
有的人甚至還為胡海和摩陀誰比較帥氣而爭執起來,繼而大打出手,揪頭髮、掐臉蛋兒,大喊大叫,把原本已經熱鬧不堪的小胡同更鬧得一團糟。
石軍嚇了一跳,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怎麽眨眨眼睛,胡海和摩陀就成了偶像級人物了?難道這倆小子跑去拍了部《有間道》?但這也和什麽除暴安良、勇敢和智慧的化身扯不上關系啊?
看著照片上摩陀喜笑顏開,連嘴上的兩撇小胡子都翹得老高,石軍忽然湧上一種親切感,好久沒見到這兩個冒失的家夥了,看起來他們過得很“充實”啊!
石軍看了會熱鬧,笑著對烈燼說:“大伯,看來大門我們是擠不進去了,還是乾脆點,直接奔陽台吧。”
********
客廳裡空空蕩蕩地十分安靜,但卻一反以往亂糟糟的樣子,收拾得十分整潔乾淨,甚至還添加了一些別致而又實用的小家具,看得石軍一陣迷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進錯了地方。
可是一走進臥室,石軍就笑了:原來這屋子裡面,此刻正貼牆站著兩個胡海,老老實實地目視前方,做“思過”狀呢。
看看這兩個替身,無論從做工還是表情,都比以前最早出品的“假石軍假胡海”出色了很多,不知道是出自誰的手筆。
烈燼沒有四處走動,而是徑自在沙發上坐下,取下頸上的項鏈墜子,握在手中,閉目凝神。石軍估計他是在和魔界互通消息,便對正興奮地到處翻騰的石不疑打了個手勢,示意他保持安靜。
“我想和小天出去玩。”石不疑眨眼間就將屋子裡裡外外跑了個遍,沒有看到什麽感興趣的東西,眼珠子轉了轉,對石軍提出要求。
“可以,”石軍看見小天一臉的苦相,補充道:“不過你不許再打小天,要不然我一定會生氣的!聽到沒有?”
“聽到啦!”石不疑高高興興地回答著。
石軍懷疑地看了看這個小鬼頭,揮了揮手:“去吧。”心想:這哪兒是我?簡直像個長不大的毛孩子嘛!
石不疑眉開眼笑地對小天道:“怎麽樣,走吧?放心,我不會打你啦,有什麽事都等我們出,去,了,再,說!嘿嘿嘿嘿……”一臉地天真無邪,又尖又細的聲音聽得小天一陣毛骨悚然。
石軍把臥室和客房的床整理了一下,然後打開百寶袋,把昏迷著的赤陽和扶搖放了出來,把她倆分別安置好,然後坐在赤陽身邊,凝視著她平靜柔美的臉,心裡悄悄地發愁。
藍魄也遊了出來,環繞在赤陽身邊,七嘴八舌地“問”石軍:“她怎麽啦?”
石軍心底湧上一絲傷感,輕聲說:“她中毒了。”心裡卻想著天木老人已死,“罹患散”的解藥卻又該到哪裡去找?忽然又想到,之前匆匆忙忙離開哭樹森林,連天木老人的屍身也忘記帶出來,等扶搖醒了,恐怕又該傷心了,哎,希望那些妖怪們不要太為難一個死去的老人吧!
他伸出手,在赤陽的秀發上溫柔地撫摸了一下,決然道:“阿陽,我一定要把你救好,你放心吧!”話音剛落,就看到赤陽那濃密的睫毛微微一動,心裡也跟著一動,連忙附下身子,低聲喚道:“阿陽?你醒了?”
片刻之後,赤陽緩緩睜開了眼睛,茫然地掃了屋子一眼,目光最後落在他的臉上,喃喃道:“幽暹,我又在做夢了。”
石軍心裡一痛,連忙道:“你沒有做夢,你現在已經和我一起回到人界來啦!”
赤陽依舊茫然地停頓了半晌,忽然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一翻身坐了起來,抓住了石軍的手,:“幽暹,你變得好可怕,我不喜歡你這樣,真的不喜歡!你甚至連石軍都不如了!”
石軍的心“咚咚”直跳,猶如被人拚命捶打一般痛楚,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好在赤陽緊握他的手漸漸放松,眼神也渙散起來,昏昏沉沉地向後一仰,再次昏迷了過去,這才避免了尷尬。
********
石軍頹然坐倒,心灰意冷地抱住頭,不明白自己究竟想怎麽樣。
水漫天臨死的那一幕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還有夜叉和玄石的死……
這次去妖界,冥界可以說是損失慘重!兩位冥帥一死一傷,同時還折損了四大冥將,赤陽中了“罹患散”之毒,這種毒的解藥該到哪裡去找?在回來的路上,連大伯都說“罹患散”是妖界中極為厲害的毒藥,幾乎可以比得上弱水,現在赤陽神志不清,真擔心她會不會……
還有水漫天,為什麽這個名字聽起來這麽熟悉?為什麽他別的人不找,卻要把扶搖托付給自己?為什麽自己的身體再次出現了那種不受控制的情況?他原本以為體內發出的那個聲音屬於自己的前世,可是這種情況又為什麽會在那個節骨眼上出現呢?
梓笙大哥分析得不錯, 這次的事情自始至終都透著邪乎,似乎有什麽人在暗中操作一樣,是誰呢?冥帝?不太可能,就算他想找借口和妖界開戰,也沒必要先把手下的兩大元帥往死裡整吧?這個犧牲未免太大了!可是把事情從頭到尾串起來看,冥界一定有人參與了這件事情,要不然黃沙等三大冥將為什麽居然膽敢冒大不韙,和妖界串謀殺死自己的元帥?沒有極大的利益的驅動,或者什麽別的原因,他們何必這麽做?又是什麽人,有力量使堂堂冥將公然叛主呢?這個人究竟是什麽目的?
石軍想了半天,始終不得要領,看著赤陽蒼白的面頰,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團,一時間心亂如麻,忍不住長長地歎了口氣。
赤陽,赤陽,為什麽?我該怎麽辦?
過了半天,他的心情才漸漸平複下來,輕輕用手梳理著赤陽散亂在枕邊的頭髮,凝視著她微蹙雙眉的睡相,心中一時柔情無限,一時煩惱不堪。
就在這時,卻聽到烈燼輕輕敲了敲門,叫道:“小軍,出來一下。”
第七章人界驚變
石軍連忙收拾心情跟了出去。
“小軍,你知不知道,這次你不聽大伯的勸告,貿貿然去往妖界,到底有多麽危險?說實在的,咱們大夥兒能夠順利離開妖界,其實完全是出於僥幸。”烈燼的神情嚴肅,擺出了一副要秋後算帳的架勢,但語氣卻還算是比較溫和。
石軍一怔:“您是說在哭樹森林的事情吧?”
烈燼點點頭:“當時我在一邊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