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燼望著石軍輕輕地點頭,古井不波的模樣,忽然覺得這個小侄兒似乎在一瞬間便長大了,一時間心裡說不清是喜是愁。【最新章節閱讀】
春娘和旗禾在前面自顧自走著,扶搖則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就這樣,四人也不知道走出了多遠。
阿離好幾次悄悄勸阻她不要輕舉妄動,應該先通知梓笙他們,卻被扶搖一口拒絕:“不行,我冒不起這個險,如果他們真的抓到爺爺,我……我簡直不敢想象!”
“可是以我們兩個,就算去了也只是送死啊!”
“他們就是認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在我落單的時候現身,如果我們和梓笙大哥在一起,你猜她會來嗎?”扶搖淒然一笑:“再說現在那個蠢女人中了罹患散,解藥可全在我爺爺手裡,她不敢亂來!”
阿離還想勸阻,扶搖斷然道:“不要再說了,如果我們真的打不過,就抱著一起死好了,反正現在我活著比死了還要痛苦。”說著一甩腦後的長發,尾隨著春娘離開亂石山脈,朝著哭樹森林的方向而去。
“阿離,你別跟著我了,去找梓笙大哥,他知道該怎麽辦。”扶搖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一直蹣跚地跟在身後的阿離,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難以割舍的傷感,輕輕地說。
阿離緩緩走上前去,柔軟的觸角在扶搖的頭頂上輕輕地碰觸了一下,溫言道:“……自從你懂事以來,就再也沒有讓我這樣摸過你的頭髮,說不喜歡。”
“嗯。”扶搖低低地應著,不明白這個自小便陪伴身側的家仆想要說什麽。
但阿離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用觸角拉住了扶搖的手,微微揚起了頭,歎了一聲:“可惜沒有月亮。”
暗黑之中,和煦的夜風傳遞著不知名的青草芬芳,夜色下的尼蘇森林如同一個龐然大物,靜靜地橫亙眼前,遠遠地就能看到森林深處的巨大結界閃動的淡藍色的光暈。
扶搖和阿離對視一眼,並排走了進去。
跨入結界,扶搖眼光掃視著周圍——森林深處的空地空空蕩蕩,而高台上,卻燃起了十數根巨大的火把,幾個人影正居高臨下地向下望著,其中一人身段婀娜妖嬈,正是春娘。
“小心一點。”阿離低聲囑咐著,滿腹憂慮地望著扶搖年輕的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兩個人從高台的底部,緩緩拾階而上,雖然不停地告訴自己沒什麽可怕的,但不知不覺間,扶搖的手心早已冷汗涔涔,每走出一步都不知道下一步會怎麽樣,而憂慮和憤怒在這一瞬間似乎都成了觸手可及的實物,不停地衝擊著她的神經,直到把她的心靈和體變成麻木為止。
終於,她和阿離來到了高台上,幾乎是一瞬間,從結界外同時有無數各族的首領、酋長以及部下走了進來,隨著雜亂紛遝的腳步聲,一直沉著臉木立在一旁的勒突抬起手,從掌心處突然飛起一粒小蟲,閃動著渾圓的黃色翅膀飛到了結界頂端,口中吐絲,把肥圓的身體固定在結界上。
只見一道柔和的光華在那些細小而又堅韌的絲上來回掠過,飛蟲的身體漲得更圓,從幾乎透明的腹部出一道明黃色的光花,四散開來,諾大的結界終於在瞬間變得極為明亮。
“爺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扶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地面上。那裡忽然出現了一個繭狀的結界,當中赫然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老者,只見這老人體形無比高大,即便躺在地上也有約摸兩米來高,渾身被五花大綁,原本舒適輕柔的白色棉袍上血跡斑斑,到處都是破,發髻蓬松,雙目緊閉,
一看就知道身受重傷。扶搖一見此人,不由得立刻大叫一聲撲了上去,春娘也不命人攔住,笑吟吟地站在一邊看著,美目中出毒之色。
“勒突,不知深夜召喚我等前來,所為何事?”一位高大威猛,滿臉銀色連鬢胡子的光頭老者在十來個部下的簇擁之下進入結界,獨自走上了高台,手捋胡須,眼睛一掃,忽然看到天木老人和扶搖,頓時一驚,臉色不豫道:“阿搖是不是叛徒,到現在也並沒有什麽有力的證據支持,但這些又關天木什麽事?你們把他搞成這樣算什麽!”
見到雕族族長飛鷲發了話,緊隨其後、一向與天木老人交厚的豹族族長——橫飆也憤憤然開了口:“勒突,不是我們這些老哥哥說你,你行事也未免太欠考慮了,想把春娘那個小妮子捧出來罷了,何必做這麽多手腳,大家誰可也不是傻子,很多事都心知肚明,凡事適可而止的好!”
勒突和春娘對視一眼,微微一笑:“兩位哥哥都是莽原的大長老,卻不知虹霜大姐什麽時候來呢?”
聽到虹霜的名字,飛鷲和橫飆對視了一眼,均想你把我們的酋長抬出來,想必一定是爭取到她的合作了,又何必把我們也邀來充數?當下橫飆“哼”了一聲,正想說話,卻見一個彩衣貌美的女子緩緩走上高台,頓時噤聲,和飛鷲齊施一禮:“虹霜大人!”雙雙一拂衣袖,橫了勒突一眼,不再吭聲,顯是對身為酋長的虹霜甚為忌憚。
“虹霜大人……”春娘臉上綻開的笑容一碰到虹霜無動於衷的冷漠,就不禁有些失措和僵硬,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目不斜視地從自己身邊經過,朝勒突微笑著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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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各大領地的酋長、長老以及屬下的族長紛紛到齊,對於這連夜突然召開的大會,大多數人都不明所以,互相竊竊私語,打聽著消息,還有的人則趁著這個機會探聽著尼蘇寶藏的近況和那群突然出現而又失蹤的外來者的下落。
就在這時,結界外一道青光衝天而起,光影晃動之下,一臉平靜的梓笙施施然走了進來。
看到他的出現,勒突眼睛一亮,嘴角流露出不易察覺的笑容。
“大家安靜!”這次發言的,竟然是統管著妖界所有猛獸部落的莽原的最高領導——虹霜,而統管所有馴獸族的霧寰部落濟城大酋長、統管所有花妖族的飄香部落森邈大酋長以及其他在妖界中實力較強的部落酋長幾乎全部站在了高台之上,甚至連向來獨來獨往的一些包括璧淵在內的大妖靈也在其中。
一下子看到這麽多重量級人物,眾人頓時感到了此次會議的分量。
虹霜雖然望之二十如許,但卻是一只有著五千多年道行的吸血彩蛛,生性殘忍,手段暴戾,以強橫霸道的作風管理著整個猛獸部落,在莽原中說一不二,駕下的長老團和各族族長完全唯她馬首是瞻,等同虛設。
多年來她憑著一己之力倒也把部落打理得有條有理,甚是興旺。只是近年來,虹霜忽然變了個人似的,一改以往專橫的作風,變得平易近人了許多,而且刻意同各部落之間修好,努力彌補以往因族眾之間互相鬧事糾紛引起的不和,同時對下屬也變得極重情誼,雖然律下嚴苛,但自己卻也始終以身作則,賞罰分明,以至於近年來在妖界中聲望陡漲。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裡來,是因為我們妖界發生了幾件重大的變故。而這第一件就是,”說到這裡,虹霜平靜地掃視了一眼台下,停頓了片刻,加重語氣一字一頓道:“我們的領袖聚瀾大人失蹤了!”
台下頓時嘩然。
多年來,聚瀾一直是妖界之中的精神領袖,擁有極高的聲望,各部落在他的管理之下和平共處,但近些年來,或者說自從四界大戰之後,他就閉關不出,大家已經很久沒有得到過他的消息了。
聽到虹霜突然爆出這個冷門,一直百無聊賴地站在一邊的璧淵頓時沉不住氣了,正想嘴,卻被勒突提前拉住:“璧淵大姐少安毋躁嘛,聽虹霜大人說完也不遲。”
璧淵哪裡把勒突放在眼裡,一甩胳膊:“憑什麽要我聽她羅嗦?我哥哥一直在閉關修煉, 這大家都知道,幹嘛好端端提起這個?不是要公審什麽叛徒嗎?”
虹霜對璧淵看也不看,臉上泛起一絲真切的憂慮之色,自顧自說道:“這次尼蘇寶藏開啟之後,發生了種種異像,再加上突然有外人介入,於是我們幾大部落的首腦一同去了雲頂,想請聚瀾大人出來,再次主持大局。誰知到了那裡之後,才發現撲了個空,緊接著我們又去了聚瀾大人另外的幾個住所,更找遍了所有和他交厚的人詳細詢問,卻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而與此同時,叛徒扶搖卻勾結一乾冥、仙、魔甚至人界的高手,四處搗亂,意圖顛覆我們妖界的和平,我們這才斷定,聚瀾大人一定是被叛徒扶搖連同外賊一同加害了,所以才沒有現身阻止!值此內有反賊,外有強敵之際,妖界的生死存亡實在已經是迫在眉睫,所以我們商量之下,才決定由四大長老和各部落酋長共同召開緊急會議,把大家召集到此,共商大計!”
這一番話,固然把台上、台下大部分不明內情的人聽得群情洶湧,連璧淵和扶搖等人也目瞪口呆,而台下的梓笙卻依舊神情淡淡地聽著,藍色的眸子若有所思地望著虹霜身後一臉不自在的聚瀾。周圍的人都不自覺地離他遠遠地。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之際,勒突忽然走到台前,和虹霜並肩而立:“各位,今天四大長老也駕臨本部落,讓我們聽聽他們幾位大人的意見吧!”說著,慘白的臉龐上流露出一絲微笑,彬彬有禮地一側身——“請四大長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