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會的目的猜了個**不離十,暗暗搖頭。
果然,商議過後的四大長老顯然終於取得了一致意見,緊接著還是由猿昊做代表,走到了台前,清清嗓子,掃視了一眼台下,這才開始說話。
“相信大家已經知道我們的領袖聚瀾不知所蹤。大首領的失蹤,實在是一件令人萬分震驚的事情!綜合虹霜、勒突等幾位大人多番查找的結果,使我們有理由相信,聚瀾大人的失蹤必定和內賊外敵相互勾結、意圖顛覆妖界的陰謀有著莫大的關系!”
眾人一聽,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蹲在天木老人身邊的扶搖望了過去,多少有些懷疑:要說扶搖勾結外人搶奪尼蘇寶藏,還有幾分可信,但聚瀾畢竟是妖界中至高無上的妖靈,憑扶搖和區區幾個外面的高手就能加害麽?這似乎有點邪乎了吧?
似乎明白了大家的心意,猿昊把臉一沉:“大家還記得嗎?十余年前發生的四界大戰,我們的聚瀾大人力戰不敵,全身而退,事實上,當時他已經受了極重的傷,因此一回來便立即覓地潛修,多年來都不曾管理過任何事務!叛徒多半是探聽到了這個風聲,於是連同外賊悄悄潛入,找到了正在療傷的聚瀾大人,並暗中下了毒手。如果不是這次尼蘇寶藏開啟、同時又有外敵滋擾,使得各部落紛紛派人尋找聚瀾大人出來主持大局的話,相信我們對大人的噩耗還無法及時察覺!”
原來是這樣!眾妖均覺猿昊說得似乎有些道理,不由連連點頭,臉上同時流露出氣憤至極的神情——在他們心中聚瀾是一位十分英明的領袖,想不到居然被奸人加害,真是豈有此理!不少氣盛的妖怪們氣得“哇哇”大叫,挽起袖子就想衝上高台,把扶搖等人揪下來。
“少安毋躁!叛徒固然要嚴懲,但是目前妖界內憂外患,群龍無首,如果其余三界對我們突然發難,大夥兒卻又如何應對?因此我們四大長老合計再三,決定找出一個權宜之計,那就是在現有各部落的酋長中選舉出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暫代聚瀾大人之職,帶領我們走過眼前的難關!”
“不錯。”四大長老中唯一的女性丁香插了一句:“經過商議,我們決定還是采取人界官場經常使用的投票製,由我們四大長老、各部落酋長和眾位道行深厚的大妖靈負責投票,每人最多只能有一次投票的機會,誰最後得出的票數最多,誰就能擔當此任。”
說著她素手一揮,半空中頓時出現了十數個亮晶晶的各色小圓牌,每個小圓牌上都刻著各部落的徽記,凝立在半空之中,“每個擁有表決權的人在號令之後,立即向自己看好的候選人所在的徽記投射手中所持的小劍,誰最後得到的劍數最多,他便是我們的臨時領袖,暫代聚瀾大人之職!”
選出新任領袖!台下的眾妖一聽這話,頓時炸了鍋,誰不希望自己那個部落的酋長勝出呢?
霎那間,來自各部落的妖群頓時壁壘分明地散了開來,按照不同的部落聚集到一起,滿臉興奮地探討著自己這一方的優勢,只有少部分心思細密的人暗覺不妥:用這麽草率的手段選出領袖,而且不聽取公眾的意見,真的能夠行得通嗎?
而丁香的話音一落,台上十數位部落酋長的神情也顯得凝重起來,雖然大多數人都竭力保持著冷靜,但精光閃亮的眼睛卻暴露了他們此刻內心的焦灼。
四位大長老、十二位酋長和二十六位大妖靈,只有這四十二個人才擁有表決權,自己原本就擁有投票權的酋長們自然不會把小劍投向別人的靶心,那麽剩下來的人呢?這個時候,除了實力和聲望之外,很大程度上要看平素關系的好壞了。
春娘癡癡地凝視著勒突的背影,雙手不知不覺緊握成拳,似乎在暗暗地為心上人加油,只是此刻勒突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灼熱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一片刻有太陽和葉片徽記的金色圓牌——那正是獅篪部落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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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陽身形微晃,攸忽間閃到了三人的包圍之外。
剛才她故意背對黃沙,其實正是在暗暗調動所剩無幾的靈力,默運“渡血還魂**,”終於積聚起一定的力量。
她金弓已失,好在這場打鬥暫時還不需要遠距離攻擊,但防禦起來卻增加了不少困難。
兩條灰影撲出的瞬間,赤陽手中早已暗扣兩把“熾心小箭”,瞄準一個空當,搶在黃沙他們發動“冷霜動地”之前強行突破,同時撒出一把“熾心小箭”,身體在半空中優美地畫了一個圓形,轉到三人的身後,悄然沒入了結界。
赤陽之所以獨闖結界,其實還是黃沙給的靈感——如果妖界四大長老同時駕臨,怎麽可能不會驚動鶴族?
剛才她一路細心觀察,看見群鶴自由自在,完全沒有對他們兩個蝶翅水獸的到來表示出任何警惕,心裡便有了計較:據她了解,鶴族人生性平和,不擅作偽,如果是刻意為之,必定瞞不過身經百戰、眼光銳利的赤陽,很明顯,黃沙是在撒謊,四大長老和妖界應該沒有參與到這件事情中來。
而她之前所以遲遲不肯進入結界,也是想把躲在裡面準備偷襲的叛徒引出來,畢竟,在外面動手雖然冒險,但叛徒們既然把她引來,想必是急於將她除去,只要赤陽表示出懷疑或者有了動手的意思,這些家夥就可能會沉不住氣,鋌而走險。
只要敵人一衝出來,那結界裡面的防禦必然會減弱,自己逃生的機會也就多了幾分。
雖然赤陽最終的目的在於躲進結界,但她也想在外面先動一下手,希望引起鶴族的注意——畢竟她孤身涉險,孤掌難鳴,如果在外面打鬥,必會引起鶴族的注意,消息傳播出去,梓笙他們既便沒有發現自己留下的信號,也會聽到消息趕來。
左思右想之下,赤陽終於決定冒險一試,果然僥幸成功,雖然出來的只有青岩和厚土,但結界內現在應該只有玄石一人,她便不難對付。
進入結界後,一看清裡面的情形,赤陽立即不假思索,竭盡全力打出了十來個“爆流”防護罩,將結界圍得鐵桶一般,把黃沙和沒來得及變身的青岩和厚土擋在了外面,隨後現回原形,身體一軟,“咕咚”一聲坐倒,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眶慢慢紅了。
在她的眼前,橫亙著夜叉的屍身,這自從進入冥界以來一直對她照拂有加的大哥一樣的夜叉,遍體鮮血淋漓,怒目圓睜,死不瞑目。
在夜叉的身旁,蜷縮著玄石的屍體,這生前高大健美的女將想必是死前飽受三個叛徒的凌辱,衣冠不整,雙手雙腳均被加上了玄鐵鐐牢牢固定,小腹處插著一柄深紅色的長鐮,赤陽一眼認出,那是厚土慣用的隨身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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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中人雖然經過冥陰寒氣凝體成型,但始終還是精神體,一旦死去,如果不能及時返回冥界撫魂司,便永遠不能再生,夜叉和玄石死在妖界,受強大的結界限制,他們的元神根本無法離開,而且瞧這個情形,二人應該死去有很長一段時間,還魂乏術了。
赤陽從懷裡掏出一個黑玉盒,掐動靈訣,把二人的屍體收了進去。
強忍住哭泣的衝動,她不斷提醒自己冷靜下來,可受傷之後的她似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保持冷靜,各種情緒紛至遝來,身體和心裡的痛楚更讓她難以平靜。
赤陽知道,剛才的一幕必定已經引起了鶴族的注意,現在黃沙他們的處境應該也好不到哪裡去——除非他們事前真的和妖界互有默契,要不然不論是走是留都是危險萬分,鶴族雖然生性衝淡,但與他們毗鄰,同時與鶴族交好的蛇族卻不是好惹的,一旦聽到消息,說不定麻煩會接踵而至。
赤陽不相信就憑黃沙他們三個能和妖界的四大長老攀上交情,畢竟這三人的資格太低,但他們的身後必定有人在支撐,否則又怎麽敢合力反叛,殺死他們的長官?
那麽究竟是什麽人,為了什麽事,竟然要把夜叉和她都殺死呢?難道是他?
想到這裡,赤陽渾身一震,眼裡透出一絲恐懼,搖搖頭,嘴裡喃喃道:“我一定是想歪了,不會的,沒有理由,一定不可能!我真該死,為什麽……”說到一半,又漸漸地頓住了。
她驀地想起了石軍,眼神中透出一絲柔情。
就在這時,被爆流保護著的結界忽然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響,“嘭”地一聲炸開了,赤陽本能地站起身,不假思索地在身體周圍打出一個防禦禁製,退後一步——
漫天滿眼,都是飛舞著的鶴群和晃動的蛇影,赤陽四下掃了一眼,哪裡還有黃沙他們的蹤影?
一聲長鳴,似乎是鶴群的首領發出了召喚,天空中翱翔著的鶴群呼拉一聲散了,天空中的威脅暫時解除。赤陽望著四面八方湧來的越來越逼近的蛇群,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為什麽直到最後,眼前浮現出來的,卻還是他的影子?
【第一章 妖界大選】
“我棄權!”璧淵憤然作色:“你們這根本就是在瞎胡鬧,等我大哥重新出山的時候,看你們怎麽收場!”
這一下,不但是十二個候選的大酋長,就連四大長老也微微皺起了眉頭,一起望向璧淵,其余的大妖靈有的神色不豫,有的不以為然,有的則面無表情,看不出來心裡打的是什麽算盤。
說實話,他們均對這次的所謂投票心存疑惑,覺得此舉有些近乎兒戲,但身為大首領的聚瀾的確已經失蹤了太長的時間,這樣一來,剩下的四大長老便理所應當地成了妖界的支柱,沒有必要的話,誰又敢明目張膽地站出來和四大長老唱對台戲呢?
隻怪璧淵平素人緣太差,雖然眾妖靈對聚瀾的失蹤都多少有些懷疑,但他們幾乎都曾經和璧淵這個瘋婆娘有過大大小小的過節,此刻見她一臉的氣急敗壞,不少人心裡居然有了一點幸災樂禍的快意:怎麽,平時仗著哥哥的勢頭橫行霸道,你也會有今天麽?
聽了璧淵的話,長老猿昊眼中精光閃動,聲音柔和,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高聲宣布:“大妖靈璧淵即席宣布棄權,那麽,今次的表決便只有四十一個投票人了。”說罷轉向璧淵:“既然如此,璧淵大人多留也是無益,那麽還請離開此地吧。”
猿昊此言一出,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璧淵沒想到一向對她禮讓三分的大長老竟會突然變了一個態度,一下子便愣住了,下意識地掃了一眼眾人——勒突別過臉,和春娘的視線碰個正著,雙雙幸災樂禍地微微一笑;虹霜若無其事,好像剛才發生的事情完全與她無關,其余的大酋長和大妖靈也不約而同地避開了璧淵的視線。
璧淵哪裡受過這種待遇?想要發脾氣,卻終於把一腔怒火忍住了,知道現在不是鬧意氣的時候,怔怔地站了片刻,忿忿然一跺腳,哈哈一笑:“那你們便去選好了,老娘不奉陪啦!”說話間,身體向後彈去,從結界後面急速飛了出去。
猿昊悄悄對身後使了個眼色,隨即冷冷地瞥了一眼台下的眾人,對丁香點了點頭,丁香會意地一笑,揚聲道:“現在我宣布,投票正式開始!”
一聲號令之下,高台上41柄系著七彩緞帶的小劍飛起,朝著半空中十二枚徽記分射過去,霎時間,台上台下的大部分人都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瞧著這關系到對妖界具有決定性意義的一幕。
虹霜若無其事地瞥了一眼正在和春娘含笑對視的勒突,眼睛裡閃過一絲淡淡的嘲諷之意。
高台的另一側,扶搖正伏身在被困在結界中昏迷不醒的天木老人身邊默默地落淚,阿離心知扶搖早萌死志,根本就沒打算活著離開,也不吭聲,只是默默地守候在一旁,同時暗暗地留意著台上台下發生的動靜,就在這時候,他忽然看見天木老人身上的結界悄無聲息地動了一動,阿離眉頭一皺,剛想出聲提醒扶搖,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那原本緊緊包裹著天木的結界突然暴漲了一圈,一下子就把他和扶搖“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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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笙趁著眾人注意力全被吸引到表決上的空當,悄悄溜到高台後門,無聲無息放倒了看守的守衛,順著木質台階迅速向上奔去,他知道一旦定下了臨時領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恐怕就是拿一乾“叛徒”正法立威,雖然憑他一己之力根本無力回天,但此刻卻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梓笙的腳剛剛衝上台階,心中警兆突現,身體硬生生停住,平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
在台階上,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了八個彪形大漢,全身長滿了淺灰色的絨毛,手中各持一把寒光四射的玄鐵錘,殺氣騰騰,對著梓笙虎視眈眈。
隨著細碎的腳步聲,樓梯上悠悠走下來一位面容清秀的高瘦女子,頭生雙角,柳眉倒豎,鳳眼生威,身披雪白的披風,一臉敵意地望著梓笙。
“居然是你,清羚。”梓笙溫和地問:“聽說你帶領族人離開了霧寰部落,轉投虹霜,卻是為什麽?”
清羚冷冷地望著梓笙,好半天,才收回了目光,低喝一聲:“清羚奉大酋長之命,格殺妖界內賊梓笙,八大金剛!”
“在!”八個大漢當即提起大錘,大吼著蹂身撲上,梓笙暗暗歎了口氣,不得不向後退了一大步。
“……布陣!”清羚一甩手,右手掌心亮出一個黑黝黝的珠子,左手推出,這粒珠子瞬間放射出一縷黑色光華,猶如實質般罩住了梓笙的身體。
八大金剛更不猶豫,手中大錘當即揮動著朝梓笙砸下。
梓笙看也不看,隨手一揮,一道墨綠的暗光閃過,八柄大錘當即從幾個大漢手中衝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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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娘早已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投票的結果,卻聽到台下一片短暫的寧靜之後,突然暴起了巨大的吼叫聲、歡呼聲,隻覺得身上全都是汗,濕涔涔地好不難受。
就在這時,就覺得有人在肩上輕輕拍了拍,她訝然張開雙眼,卻看到平素和自己絕無交往的虹霜正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
虹霜沒有說話,卻朝著半空中努了努嘴。
春娘扭頭看看勒突,卻見他也是一臉茫然和狂喜交集的神情,於是終於鼓起勇氣,朝著那些昭示著表決結果的小圓牌看了過去——
一共四十一枚小劍,十二個候選人的徽記,每一個上面少的一兩枚,多的七、八枚,一時之間,她幾乎看不清哪一個才是獅篪部落的標記,直到丁香長老略帶驚訝的聲音緩緩響起:“正如大家所見到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本次投票,五人棄權,余下三十七票中,得到票數最多的是,”說到這裡,丁香停頓了一下,皺了皺眉頭,這才提高音量繼續道:“是獅篪部落的勒突大酋長!他一共得到了十票!”
“好啊!”
“萬歲!勒突大酋長!”
一陣沉默之後,來自獅篪部落的一乾妖精突然爆發了,歡欣鼓舞、旁若無人地大呼小叫起來,旁邊其它部落的人全都側目而視,有的竊竊私語,有的大呼“不公平”,要求再次投票,有的默默不語,有的怒形於色……而高台之上,除了一臉平靜的虹霜,其余十個部落的大酋長正在含笑與勒突見禮,口中“恭喜恭喜”,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勒突直到此時仍然有些不知所措——雖然他也希望能夠競選成功,但是這次的結果仍然出乎他的意料,或者說,完全和事前的預計相差得太遠了——在妖界:獅篪(樹妖)、莽原(猛獸妖)、霧寰(馴獸妖)、飄香(花妖)、絲蘿(竹妖、藤妖)、水府(魚妖)、展翼(鳥妖)、崇舂(蟲妖)、堅臂(石妖)、饕餮(異獸妖)、靈菱(山川、雲霧、河流等靈妖)、甾枷(其他妖族)號稱十二大族,但在這其中除了靈菱、甾枷族因為人數較少而勢力單薄,饕餮族凶猛殘暴而不得人心之外,其余九大族群無論在數量、修為以及的妖靈人數等方面都相差無幾,就算那一族能夠當選的話,按理說,得票的數量也應該差不太多,為什麽自己這次能夠以如此明顯的優勢當選呢?就拿獅篪部落來說吧,除了自己和族中所擁有的兩位大妖靈之外,實在是想不出還有什麽人會投票給自己,那其余的七票又是從何而來呢?
勒突的心中雖然充滿迷惑,可勝利之後的狂喜還是讓他的頭腦一時間激動得有些難以自持,他下意識地朝著虹霜看了過去,正和她深不可測的美目不期而遇——虹霜抿起嘴,嫵媚地笑著,對他緩緩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勒突心中一動,忽然有一種上當受騙、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不快。
就在這時,猿昊大長老走上前來,抓住他的右手高高舉起,以不容置疑的語氣大聲宣布:“從今天起,勒突大人便是我們的臨時領袖,自當統領妖界,渡過眼前的難關!”
“難關!”
電光火石間,勒突忽然明白了什麽似的,四下探視了一眼眾妖的神色,慘白的臉上忽然顯出一抹青氣,心中暗罵:你們這幫家夥,招呼也不打一個就想玩花樣?真當我是傻子麽?虹霜這個臭婆娘,現在妖界明明就數你們莽原部落的勢力最大,無端端把我拋出來,要讓我做出頭鳥不成——所謂出頭的椽子先爛,我這個大酋長當當也就罷了,做妖界的領袖可不一定人人都心服口服,再加上如今妖界麻煩重重,誰當這個領袖,誰就成了眾矢之的!難道我不明白嗎——你這臭女人無非是想等我出醜,鎮不住場子,然後再挺身而出,來一個力挽狂瀾,一腳把老子踢開!不過你精我也不傻,難道我就不會把握好這個機會麽?我倒想看看,等老子坐穩寶座之後,你這臭婆娘是什麽表情!
想到這裡,勒突嘴角輕輕一揚,對著虹霜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用目光掃視著台下神態各異的人們,心裡一陣激動,深深吸了一口氣,盤算著怎麽發表他的“就職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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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只聽“轟”地一聲巨響,高台後門忽然爆裂,數十個人影滾地葫蘆般地飛了出來。妖群頓時大嘩,仔細一看,這些遍體鱗傷的家夥居然是羊族的八大金剛、山貓族的十來個影子殺手以及虎族的四個裂骨刀客!
與此同時,一個高挑挺拔的身影從門中緩緩走出,滿頭銀發披散,白色的長衫無風自動,一臉淡然地看著滿臉驚愕的圍觀者們。
“大妖精梓笙!”
“他這是要幹什麽?”群妖沒想到梓笙竟會在這種時候公然發難,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有些了解情況的人卻立刻想到,梓笙和天木老人交情深厚,此次必定是為了扶搖和天木這兩個叛徒而來。
一時之間,大家的目光忽然從梓笙的身上轉移開去,俱都望著台上,不知道梓笙這種膽大包天的舉動會招來怎樣的後果。
“勒突大人!”虹霜在勒突身後低低地叫了一聲。
勒突心中暗罵,此刻他不用眼睛看也該知道自己已經成了目光的焦點,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沮喪,甚至連幾句就職的豪言壯語還沒說出口,就碰上梓笙這麽一個不識趣的家夥跑來瞎攪和,真不知是禍是福。
可眼下的情形根本不容他多想,看著四大長老緊閉著嘴,決意袖手旁觀,而其余的落選者們眼中的“期待”之色,他這糊裡糊塗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妖族臨時首領也只有表現一下自己掌握大局的本事了。
“梓笙,你這是幹什麽?”就在勒突猶豫的當兒,虹霜忽然悠悠地開了口。
“就是啊,這是幹什麽?搗亂嗎?”台下有人低聲附和。
梓笙一動不動,眼睛四下掃了一下,直到竊竊私語聲頓時嘎然而止,這才冷漠地一笑:“梓笙別無他意,隻想帶走幾個人。”他也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根本沒來得及接近高台,就被接連埋伏在樓梯上的一群莽原部落的山貓老虎偷襲,高台內地方狹窄,動手不久,他就被迫了下來。
此話一出,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他的意圖了,可虹霜居然好整以暇地繼續問道:“不知道你打算帶走誰呢?”
“好說,自然就是天木老人、扶搖和阿離了。”
濟城、飛鷲、橫飆等向來與天木老人關系甚好的人一聽,神情都有些複雜地看著梓笙,而其余的眾妖,也不由不對這個向來我行我素的大妖精投以敬畏有加的目光——在這種情形下,還想要帶走扶搖他們,簡直是沒可能的,這個梓笙也真算膽大包天了。
“大人,”虹霜謙恭地對著勒突道:“妖精梓笙在此地鬧事,揚言要帶走扶搖等一乾叛徒,請大人定奪!”
勒突心想:老子又不是瞎子聾子,要你多嘴?這明擺著就是拿老子當幌子!但臉上卻還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看了看台下人的表情,知道自己這時候不能再猶豫了,必須有些表示才對,於是向前走了一大步,把身形完全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聲音柔和而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本人受大家所托,暫代聚瀾大人的領袖之職,雖然不希望我妖界中人自相殘殺,但為了維護妖界穩定之大局,不得不有所取舍。來人,把滋事的梓笙給我拿下!不論生死,有功者可賞通行令牌一枚!”
通行令牌,是可以自由出入妖界各區域的令牌,持有者在妖界各處都能夠通行無阻,任何人不得隨意阻攔。這妖界地域廣闊,部族勢力眾多,大多數資源充足的地方往往都被一些有實力的部族佔據著,列為禁區,不允許其他族人任意通行。因此,這枚令牌對於那些一心想走遍妖界,尋找修煉的靈藥和場所的妖怪來說,無異於比什麽都寶貴的好東西,而勒突一上來就亮出這麽重的賞格,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第一次號令群妖就無人響應,同時也是想表現一下自己這個新首領的權威和大度。
“……”
勒突的話音剛落,一時間卻沒有人行動,這倒不是因為新主子上任時間太短,沒有積攢起足夠的人氣威望,而是誰也沒想到勒突居然會把通行令牌拿出來當作誘餌,一時間全都喜翻了心。
愣了片刻,獅篪部落的人最先醒過神來,他們雖然畏懼梓笙,但勒突更是惹不起的!而且就算梓笙再厲害,難道還能敵得過這麽多人嗎?當即三三兩兩地挽起袖子,鼓起勇氣,掏出家夥,大呼小叫地朝著梓笙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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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梓笙陷入了眾妖的重重包圍。
台上,扶搖和阿離被緊緊地裹進了結界,這才駭然發現,天木老人早已氣息全無,死去多時,忍不住大聲哭叫道:“爺爺啊!”撲在天木的身上痛哭起來。
結界悄無聲息地一點點向內收去,雖然緩慢到難以察覺的程度,但卻被阿離敏銳地發現了:“小姐,情況不妙!”
扶搖根本沒有聽到阿離的話,她哭泣了一會兒,情緒漸漸平靜下來,眼中射出了巨大的仇恨,挺直身體坐了起來,“刷”地抽出銀鞭,憤然道:“勒突、春娘你們這兩個不得好死的小人!我跟你們拚了!”
說著,就要站起身來拚命,可身體剛剛立起,就被無形的結界硬生生擋了回去,一跤跌倒,被阿離急忙扶住。
“阿離!”驚怒交集之下的扶搖聲音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這是怎麽回事?”
不知何時,春娘已經悄悄走到了結界的旁邊,蹲下身子,笑吟吟地看著扶搖:“妹妹,裡面可舒服麽?這可是四大長老共同出造的,號稱“阻絕一切、斬斷塵緣”的大禁製結界啊,妹妹能夠身處其中,可真是三生有幸呢。怎麽?你不知道解開的咒語嗎?唉喲喲,那可真是難辦了,讓姐姐該怎麽幫你才好呢?”
扶搖死死地盯著春娘,好一會兒,這才咬著牙說:“你的毒想必已經解了?”
“我就說妹妹你聰明了。”春娘水汪汪的媚眼透出撩人的風情,笑顏如花:“姐姐的小命雖然沒被妹妹你看在眼裡,自己卻還是十分珍惜,若不是劇毒已解,又怎麽舍得把你的爺爺送上黃泉路?”她越說口氣越是陰冷,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扶搖,射出無窮的恨意,聲音卻依舊無比輕柔:“話說回來,即便姐姐不動手,你那爺爺也撐不了多久,他元神已散,即便救好一身修為也廢了,任人宰割,活著比死還要痛苦。我可是幫他一個大忙,保住了最後一點點尊嚴呢。妹妹,看在相交一場的份上,要不要姐姐也幫助你解脫一下?”
“不勞你費心,只不過還想請你幫個忙就是了。”
“哦?”春娘有點詫異地看著扶搖。
扶搖淡淡道:“我生性不喜歡醜怪的事物,你這副尊榮實在不堪入目,還請有多遠就滾多遠吧。”說著眼中歷芒一閃,用盡全身力氣,閃爍著銀光的長鞭突然運得筆直,毒龍般向結界外的春娘刺了過去!
春娘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向後一退,隨後才想起來困住扶搖他們的大禁製結界厲害無比,銀鞭根本無法透得出來,饒是如此,背上還是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不由大怒,冷哼道:“嘴硬麽?好吧,那就看看誰的命長好了,原本我還想給你一個痛快,現在可不會這麽便宜就饒過你了!”
一甩手,忿忿然走到勒突身邊,叫了他一聲,本想好好地撒個嬌,讓勒突把扶搖交給自己處理,誰知道一連叫了幾聲,勒突竟是恍若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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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高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台下。
“劈劈啪啪”之聲大作,半空之中,各種兵刃和法術去勢如電,繽紛耀目,狂濤巨浪似的朝著梓笙席卷而來,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妖精和妖怪,攻擊一浪接著一浪,夾雜著混亂嘈雜的洶洶呐喊,排山倒海,震耳欲聾。
“抓住梓笙!”
“一塊兒上啊,大不了功勞平分,令牌共享!”喝罵聲、驚呼聲、嘶喊聲此起彼伏,伴隨著被梓笙擊中的妖怪發出的長聲慘呼,結界內亂成了一片。
勒突遠遠地大喝道:“叛賊人人得而誅之,梓笙,速速認罪伏法,無謂做困獸之鬥!”
梓笙充耳不聞,臉上神情鎮定如常,雙腳離地,攸然凌空躍起,雙手木系能量光球激射爆開,身處在密密麻麻、穿梭交錯的妖影上空,昂然如凜凜天神一般,雙手不斷變幻出各種招式和手印,把密密麻麻的兵器和法寶打得衝天亂撞。
妖影幢幢,盡管各部落高手都爭先恐後地對著半空中的梓笙發動圍攻,但由於心態各異,因此出手的力道和目的性都有很大程度上的差別——
勒突的獅篪部落族眾不用說,個個都是鬥志昂揚,奮勇向前,誰不希望在剛剛榮升的大酋長面前表現一把?
而其余的部落族眾卻不同,有的自然是覬覦通行令牌,故而奮勇爭先;有的則是懾於新任大酋長的淫威,不得不裝模作樣擺個姿勢;還有的雖然有心“殺賊”,但對自己的那點斤兩心知肚明,不敢貿貿然衝過去送死;而更有的則根本就沒打算參與,乾脆袖手退到了戰團之外。
血藍族的天木老人向來人品正直,待人寬厚,在妖界中良友甚多,此次到會的眾妖之中,倒有一小半和他多多少少有些交情,雖然獅篪部落早就召開過公審大會,宣布了扶搖的“罪行”,但絕大多數人俱都認為此事必定和天木無關,見他不明不白被當成奸細抓了起來,生死不知,難免心中不忿,卻又不敢站出來說話,碰到梓笙跑出來為天木出頭,正是暗合心意,又怎麽會當真動手呢?
因此盡管結界內氣浪翻滾,殺聲震天,但真正使出全力的人並不多,絕大多數的妖怪都是一邊打著太平拳,一邊樂滋滋看熱鬧,臉上卻還是裝出一副忠肝義膽的模樣。
饒是如此,梓笙也還是陷入了妖山妖海之中,被圍困得寸步難行,那些衝在最前面的全都是些被重賞激紅了眼的妖精,狂飆似的呼嘯衝來,不顧一切地洶洶猛攻著。
梓笙卻絲毫不懼,只見他哈哈一笑,白衣飄揚,左手一抬,撒出無數道銀白色的絲線,在身周織成了一層球形的光網,正是他身上防禦力量最強的法寶結界——“三千煩惱絲”,修長的右手中閃出一道道閃爍著暗綠光華的氣刃,銳不可當,掌心發力,一柄柄氣刃大開大闔,縱橫飛舞,如雷霆電掃一般朝著逼近的妖精們掠去。
霎時間,血光衝天而起,密密麻麻的妖影交錯飛掠,刀光劍氣,法寶神兵縱橫閃耀,印照得結界內光影搖蕩閃爍不定,慘呼、悲鳴之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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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們要不要上去幫幫手?”見到群妖久戰不下,勒突身後槐族族長袖綠猶豫了一下,附到勒突的耳邊輕聲地請示。
勒突沒想到梓笙居然能夠憑著一人之力在群妖的圍攻之下支撐這麽久,正在著急,聽到袖綠的話,回頭瞥了一眼,心中大罵:這種事情也需要我教你嗎?真是白癡啊!臉上卻還是不動聲色,緩緩地點點頭道:“也好,此戰不宜拖得過久,恐防生變,最好速戰速決。”
“是!”袖綠答應一聲,和本部落其他幾個大族的族長打了個招呼,立即匆匆下樓而去。
見此情景,飛鷲和橫飆等莽原的族長也悄悄商量了一下,均覺就這麽站著似乎不妥,但是要他們也加入戰團卻又非所願,於是咳嗽一聲,悄悄移到虹霜身邊,裝腔作勢地挽起了袖子,探究地看著他們的大酋長。
虹霜此時卻掃了一乾手下一眼,淡淡一笑,低聲道:“有勒突大人在,輪不到我們操心。”
眾族長一聽,頓時會意,當即悄悄傳令部下不許輕舉妄動,裝裝樣子即可。
飛鷲和橫飆幸災樂禍地瞥了一眼勒突,無比迅速地退回了原位。
和天木老人感情甚篤的崇舂部落酋長——濟城則更絕,看到手下的一隻蒼蠅王居然蠢蠢欲動地想要跳下台去加入圍剿梓笙的行列,索性惡狠狠地一瞪眼,冷哼道:“幹什麽?想去找新主子邀功嗎?老子還沒死呢!”
一句話頓時就把那個熱血沸騰的蠢貨嚇得縮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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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內,扶搖和阿離的情勢卻越發不容樂觀——不知何時,結界不但越縮越小,而且裡面的空氣如同被吸走一般,越來越稀薄,扶搖開始還沒覺得怎樣,不多時便心慌氣短,可無論她怎樣奮力掙扎,那看似柔軟透明的結界依舊牢不可破地把她們困在裡面,以緩慢而又堅定的速度繼續縮小。
“阿離,我們……我們不能給爺爺報仇啦!”
扶搖用盡了全力,也不能撼動結界分毫,終於無力地跌坐下來。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和阿離就這樣窩窩囊囊地被困死在結界之中,面對著春娘那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身邊這個自小便陪伴在自己左右的家仆臉上心痛的表情,不由得滿腔悲憤,鬱悶難當,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委屈、憤怒一時間湧上心頭,急切之下,聲音不由得有些發顫。
阿離也早已經試過了所有的辦法,均告無用,而從高台上看下去,梓笙早已陷入了重重的圍攻之中,根本就難以脫身,看來是不可能在結界裡的空氣完全消失之前趕到了。
正在沉吟,聽到扶搖的話,抬起頭來,凝視著扶搖秀麗無匹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之色,微微一笑,溫言道:“好孩子,有我在,你擔心什麽?”
【第二章 大開殺戒】
烈燼化身為柳樹妖,一路朝南趕去,為了盡快找到渴望山,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在路上抓住了幾個會飛的小妖逼著他們帶路。
這些路過的小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一向性情溫和的柳妖居然也會如此強橫霸道,實在嚇得不輕,好不容易終於把那冷冰冰自稱“歷凡”的家夥一路指點到達渴望山腳下,看到天空中到處都是亂飛的鶴影,就知道沒什麽好事發生,連忙求爺爺告奶奶地哀求烈燼高抬貴手,得到首肯之後,立即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烈燼大老遠就發現了渴望山不尋常的動靜,憑著敏銳的嗅覺,更聞到了一股巨大的腥膻氣息,不假思索地飛到半空中,觀察了一下,然後迅速朝著鶴群飛舞的中心處接近,很快便看到了被蛇族團團圍困的赤陽。
赤陽自從結界爆裂之後現身出來,卻沒有看到黃沙他們的蹤影,漫天遍地全都是鶴舞蛇影,眼看著無數條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蛇一點點逼近,一條碗口粗細,通體雪白的大蛇最先衝到,橙黃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赤陽,張開了吐出紅信的大口。
赤陽嘴角勾起淡不可察的微笑,她雖然受傷,這點小伎倆卻還沒有放在眼裡,不假思索單掌拍出,一股冰寒刺骨的氣流從掌心中驀現,輕輕打在白蛇的頭頂處,體形龐大的白蛇痛得身體一哆嗦,瞬間凝固成冰。寒氣順著赤陽的掌心迅速擴散,把她護在當中,緩緩升起。
一群丹頂鶴突然盤旋而至,黑壓壓地君臨赤陽的頭頂,阻住了她的升勢,赤陽也不急於離開——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她暫時也無法順利脫身,於是施展起一些貼身近戰的小法術,一邊不慌不忙地和纏上來的一群銀環蛇對峙著,一邊不斷向北邊眺望,暗暗祈禱石軍能夠順利脫困。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悄流逝。
眼看身邊各種各樣的蛇的屍體已經堆成了小山一般,但圍上來的蛇群卻越來越多,為了抵擋毒蛇陣噴射的毒液,赤陽必須不斷召喚結界出來防禦,漸漸地,她好不容易集聚的靈力也耗損了不少,臉色也因體力透支過渡而顯得格外蒼白,在被“罹患散”之毒散去了一身靈力之後,蛇族這種近乎“遊擊戰”的糾纏不休的攻擊方式開始讓她有些吃不消了,憑著“換血渡魂”**積聚的靈力在迅速地消耗著。
就在這時,耳畔傳來一聲清越的長嘯,赤陽胸口一震,雙眼頓時變得炯炯有神,滿懷希冀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只見一個身著月白色鎧甲的綠發柳妖正以無比迅捷的速度朝著自己這個方向飛來,不由得一愣——她雖然曾經與梓笙他們一同合體變身,但畢竟對變身後的形象不太熟悉,此可見到化身為歷凡的烈燼,一時沒有人出來是誰,還以為是聞風趕來的蛇族的盟友,清秀而蒼白的臉上不禁流露出一絲失望的神色。
鶴族和蛇族對於烈燼的忽然到來也頗為驚訝,一群灰鶴齊刷刷飛向烈燼,想擋住他的去勢,誰知只見到眼前的人影一花,隨後那長嘯之聲早已掠到鶴群的身後,雙手分開兩片赤褐色的冰焰,硬生生阻住了圍攏上來的蛇群,沉聲道:“赤帥,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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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陽幾乎已經認定了來人是鶴蛇二族的援手,突然聽到烈燼的聲音,一時間恍如夢中,不知不覺手上一窒,向烈燼扭過頭去,眼中流出不可思議的驚喜,急急問道:“石軍呢?他可還好麽?”身體內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無窮的活力一般,頓時顯得神采飛揚。
饒是烈燼一向對赤陽沒什麽好感,看到她這副模樣,也不由有一點感動,正想說話,卻見到蛇群突然“呼啦”一聲散開,蛇身靈動得一如水中遊魚,頃刻間全部退到了後面,心叫一聲不好,一個縱身躍起,跳到了赤陽的身邊。
赤陽沒有聽到烈燼的回答,見他來到自己身邊,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烈燼:“他沒事吧?”
烈燼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四周,臉上仍然沒有什麽表情,簡單地說:“是。”
這一個字,頓時讓赤陽揪著的心放了下來,輕輕籲了一口氣,臉上泛起一絲喜悅至極的微笑,緊接著喉頭一甜,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撒了一地,護體結界頓時消失。
就在這時,百十條粗如樹身,長達百米的巨蟒從蛇陣後方掠到了包圍圈的最前沿,身體上密布著閃閃發亮的黑色鱗片,頭頂上分別長著兩隻尖銳無比的利角,大張著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閃電一般朝著他們倆飛撲過來。
烈燼朝赤陽看了一眼,只見在明亮的日光下,赤陽的氣色灰敗憔悴至極,原本明亮犀利的雙眸也變得暗淡無神,心中一凜,問道:“你還能自己走嗎?”
赤陽苦笑了一下:“你說呢?”
烈燼沉聲道:“跟著我,不要失散了。石軍在哭樹森林等我們呢。”
早已接近油盡燈枯的赤陽聽到這句話,嘴角掠過一絲微笑,強打精神,低低應了一聲:“好。”
說完,兩個人自然地背向而立,赤陽渾身酸軟不堪,精神松懈下來的她幾乎連站也站不穩了,只能把身體完全依靠在烈燼身上,不想、也不能再動了。
烈燼站得筆直,高大魁梧的身上騰起一團明黃色的烈焰,把赤陽也裹在中間,長笑聲中,他高舉雙手,無比迅捷地從空氣中召喚著精純的火元素,兩團金色的火焰狀的火系能量在手中慢慢凝聚成型。
……這個人雖然很明顯地不喜歡我,但卻還是因為他來救我了。赤陽昏昏沉沉地想著,眼睛恍惚地望向北面,視線開始有些模糊,心中哽咽:石軍,你在等我嗎?為什麽自己不來呢?可知道我撐了這麽久,是多麽的累啊!
一縷清淚,從這剛強無比的女子眼中奪眶而出,她身體一晃,再也不能站穩,和正在與蟒蛇群鏖戰的烈燼分錯開來,仰天倒下,凌亂的長發飛揚而起,輕柔地拂上她毫無知覺的臉。
烈燼看到赤陽昏倒,伸手一把將她抓起,暴喝一聲,接連打出一大片烈焰,硬生生逼開了圍攏來的鶴群和蛇群,掐訣縱身而起,迅捷無比地強行穿過天空中的群鶴,朝著山谷外飛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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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不疑指揮著小天,居然根本不打算藏匿形跡,就那麽大搖大擺地以本來面目朝著南方橫衝直撞。
這下可熱鬧了,他們一路上碰到幾十撥巡邏盤查的妖怪,甚至不等別人上來查問,石不疑和小天不由分說上去就開打,那些小嘍羅哪裡會是他們的對手?不需要勞動石不疑出手,為表忠心,小天就已經萬分賣力地把人都給解決掉了。
石不疑搜索石軍留給他的記憶,總覺得窩囊萬分——這個大家夥實在是個好脾氣的主兒,動不動喜歡講什麽大道理,遵循這樣那樣的破規矩,好不容易打場架也總是遇不到合適的對手,束手縮腳好不煩人!這一路上雖然沒遇到什麽有斤兩的妖怪,但總算出了一口惡氣,大大宣泄了一番,心中暢快至極,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小天啊,趕明兒咱倆去了人界,乾脆開一個公司,專門幫人打架……”
話說了一半忽然又吞了回去,想想那迂腐的大家夥多半不會同意,不由得十分掃興,就在此時,小天卻不識趣地問道:“什麽跟什麽啊?老大,我怎麽聽不懂?”
石不疑興頭也過去了,一皺眉道:“少廢話,快點飛!”
“老大,你真的打算就這麽飛過去啊?會不會有點危險啊?”就在這時,通天塔細聲細氣地開腔了。
石不疑一瞪眼:“怎麽著?”
小天也是個喜歡起哄的主兒,見石不疑對通天塔的話似乎有些不以為然,立刻發言:“別聽它的老大,通天塔那家夥根本就是一膽小鬼!”
石不疑雖然繼承了石軍性格中桀驁不馴、崇尚暴力的那一部分,但畢竟不是傻子,一路上雖然打了個痛快,但估計行蹤暴露之後定會麻煩不斷,萬一在路上耽擱了,不能及時趕到渴望山,說不定會壞了大家夥的事,想到這裡,小嘴一嘟:“好了好了,我決定了,還是變身吧,不過……變成什麽呢?你們都給我想想!”
小天心中不忿:怎麽我說的老大都不聽,卻總是把通天塔的話當成金玉良言?一氣之下脫口而出:“變什麽變?反正我們也是去打架的,就這麽一路打過去有什麽不好?”
誰知道石不疑居然沒有生氣,嘻嘻一笑道:“小天,你生什麽氣呢?我說你就是沒腦子,大家夥吩咐了嘛,老大我多少也要給點面子啊!嗯,就變成蝶骨龍吧,蝶骨龍算是妖界中比較喜歡打架的了,我們變成蝶骨龍之後,估計也就沒誰敢招惹,雖然沒有現在這麽熱鬧了,但總可以節省不少時間。你說呢?”
自從認識以來,石不疑還是第一次用如此“親切”的口吻和小天說話,這下可讓小天有點受不了:“變就變唄,還不是聽你的……”心裡對這個忽而暴力、忽而親熱的小魔星更加琢磨不透了。
正在暗暗奇怪石不疑為什麽擺出一副有商有量的模樣,就聽到這個小家夥沾沾自喜道:“反正老大我身份尊貴,自然決不會屈尊俯就的,小天,你馬上變身,我呢,還是保持原狀,有巡邏的問起的話,就說我是你的新主人!名字叫做……尼蘇。”
綠言自從失去尼蘇元神作為憑籍之後,早已經失去了對尼蘇的記憶,但潛意識裡卻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此刻居然順嘴就說了出來。
小天怎麽敢說不?隻好苦著臉變成了自己的手下敗將——一頭小小的蝶骨龍,依舊讓石不疑得意洋洋地坐在自己的頭上,繼續啟程,果然此後的路途上就清靜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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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飛抵渴望山,就發現天空中的太陽和月亮同時隱去,忽然濃雲密布,一陣寒冷的北風吹過,巨如手掌大小的雪片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只見這些淡藍色的雪片紛紛揚揚地落在火紅的鶴舞草上,眨眼間便積了薄薄的一層,晶瑩閃爍,煞是動人。
石不疑忍不住大呼小叫起來——在他(或者說是石軍給他)的記憶裡,還從沒見過這麽美麗的地方:閃動著鑽石般光澤的淡藍色的雪、漫山遍野火紅的鶴舞草,還有那數不勝數,在天空中遠遠盤旋飛鳴的鶴群……這小家夥看直了眼,一邊伸出小手接著天上飄落的雪花嚷嚷著:“好看!真好看!”一邊大力敲著小天的腦袋。
“……慢著!那是什麽?”突然,石不疑的聲音突然小了,小天當即俯下身子,搖擺著身體竄進了一人來高的茂密的鶴舞草叢,冰冷的雪花當即沾到石不疑的小臉蛋上、脖子裡,也虧他沉得住氣,居然一聲不吭,小眼睛精光閃爍,骨碌碌亂轉。
草叢中,隨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幾個人的低語也傳到了石不疑的耳內。
“還是別看了,赤帥一定跑不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笑道,“***,剛才那一場大戰可真夠嚇人的,我多怕夜帥和玄石那婆娘會溜掉!話說回來,妖界的天氣可真怪!好好的居然下雪!”
“幸好跑得快,”說這話的人聲音有點娘娘腔,柔軟低沉,還有點控制不住的顫抖:“我最怕蛇了,要不是猿昊他們先走了,我們何必這麽狼狽!”
石不疑俯在小天身上,突然一皺眉,他聽出了黃沙的聲音——這聲音當初給石軍實在是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呢——不禁喃喃自語道:“這個陰陽變態佬居然跑到這裡來了……”連忙豎著耳朵繼續聽下去。
緊接著,一個沉厚的聲音斷然道:“猿昊他們乾掉了夜帥和玄石,你我回去後還要想方設法自圓其說,我總擔心赤陽那厲害女人並沒有真的中毒,你看她剛才氣定神閑的樣子,會不會是裝出來的?”
懶洋洋的聲音笑道:“厚土老哥,你太過慮了,咱們又不是沒聽說過‘罹患散’的厲害,就別瞎操心了,還是回去複命吧。”
“對對,此地不宜久留,”黃沙細聲細氣地說:“自從四大長老和金雕他們說接到了緊急召喚離開之後,我心裡總不踏實,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我自己,要知道……”說到這裡,他壓低了嗓子:“飛鳥盡,良弓藏啊!”
“我還是想不通,四大長老他們要去對付什麽人?”厚土思索著:“那個所謂的冥捕嗎?似乎他還不夠斤兩,對付叛徒?也用不著出動這麽大的陣仗吧?不過看起來他們似乎早就約好了,所以才會留下我們去對付赤陽。”
黃沙惋惜地歎道:“哎呀,還真是有點可惜呢,那個冥捕啊,還真是帥哥哦……”一句話差點把其余的兩位和偷聽的三位都聽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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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陽!石不疑的心裡轟然一震,記憶中關於赤陽、夜叉以及來到妖界的前前後後的片斷頓時在腦中一閃而過:對了,另外兩個人一定就是厚土和青岩了。
夜叉,那個主動找到大家夥借令牌,說要去救赤陽的黑大漢,他死了麽?
還有,赤陽不正是大家夥的心上人嗎?她也要死了?
猿昊、四大長老、金雕……零星的片斷穿在一起,元神中殘存的尼蘇的記憶受到刺激,當即活躍了起來,石不疑的小額頭上忽然冒出了細細的汗珠——這麽說,赤陽就要死了?!
石不疑雖然對夜叉和玄石的死並不關心,但赤陽就不同了,由於石軍的緣故,這小家夥對赤陽也有著自然而然的好感。
正在遲疑該不該把這三個家夥揪出來問個究竟,石不疑聽到青岩笑嘻嘻地問:“怎麽樣,很久沒嘗女人的滋味了吧,黃沙,你也真是的,剛才裝什麽正經啊。”
“討厭!”依舊是黃沙那“嫵媚”的聲音:“你知道人家不喜歡女人的!”
厚土“哼”了一聲:“算了,只要他不招惹咱們,我管他裝不裝正經。”
“撲哧”一聲輕笑,青岩吊兒郎當地說:“還別說,要不是心裡沒譜,我還真想留下來,畢竟赤陽可比玄石漂亮多啦!”
聽到這裡,原本還打算思量對策的石不疑頓時勃然大怒,憤怒的小火苗一路燒到頭頂,不假思索地跳了起來,雙手叉腰,凝立在半空之中,衝著愕然抬頭的青岩三人破口大罵:“去你媽的王八蛋,主意打到我老大的馬子身上來了,老子廢了你們!”
說罷兩隻小手一攤,閃電般打出兩道青色的弧光,旋轉著向三人削去!
這一下變故倉促,只聽得“啊”地一聲慘呼,血光衝天而起!
“開打了?”一直縮在草叢裡百無聊賴的小天見石不疑動手,當即也縱身躍起,興奮地搖頭擺尾,兩隻明晃晃的大眼睛瞪住了草叢裡的三人,哈哈一笑,心道:出氣的機會來了!
不等石不疑吩咐,小天驀地現形出來,神氣活現、張牙舞爪地大吼一聲,飛身到厚土的頭頂,利爪當頭揮下——
“我殺!我殺!我殺殺殺!”
——片刻工夫不到,小天和狂怒的石不疑把厚土、青岩迅速“收拾”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奄奄一息的黃沙,狼狽不堪地倒在血泊之中,眼看也是不行了。
這三大冥將原本也不至於如此不濟,只可惜他們遇到的是兩個打架完全不計後果的家夥,小天本就厲害,再加上被“老大”欺壓了那麽久,早就氣急敗壞,恨不得找人出氣,一上來就下了死手,而石不疑更是恨極了這幾個無恥之徒,出手招招毒辣,不存半點余地。
再加上他們出其不意地現身發難,措手不及之下,青岩當即被石不疑以木系的“萬木檑”一招斃命,沒多久,厚土也喪生在小天的“逆轉乾坤”之下,反倒是黃沙的身手在三人之中最好,饒是如此,也沒能撐過幾個回合,就被暴跳如雷的石不疑打得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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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不疑和小天這兩個家夥發動的血腥屠殺和猶在鶴舞草叢中肆虐的黑白二氣迅速引起了鶴群的主意,天空中掠過無數道優雅滑翔的鶴影,伴隨著清亮而又憤怒的長鳴聲,正在渴望山谷內圍攻烈燼的蛇族當即分兵,鬼魅一般朝著石不疑等人遊來,不由分說便發動了攻擊。
而石不疑和小天正打得興起,不驚反喜,夷然不懼,大喊大叫地把所有最有效且最致命的法術一古腦兒全部拋售,不多時,山腳下火紅一片的鶴舞草中便已經躺滿了蛇屍和鶴屍。
“老大,老大!”通天塔在石不疑的懷裡著急地叫著。
石不疑已經殺紅了眼,大吼一聲:“別煩我!”兩隻黑漆漆的小眼睛盯著黃沙,唇邊路出一絲獰笑:“老子今天心裡不痛快!擋我者死!”
這個老大唯一的好處就是喜歡打架!從這一點上講跟著他可比跟著石軍爽多了,只不過脾氣實在臭了點兒——小天這時候已經“漸入佳境”,意氣風發,一方面可以在發泄的同時鍛煉自己,一方面還可以吸收一下蛇、鶴群那為數不多的精神之力,真是何樂而不為?聽到通天塔說話,立刻怪叫一聲:“老大,別理他!它放不出什麽好屁!”
通天塔急急叫道:“老大,你到渴望山不是還有任務嗎?別把事情耽擱了!”
石不疑一愣,手下頓時停了,伸出手來在通天塔的身上使勁敲了一記,嘟囔道:“對啊!不得了,把這事給忘了!你也是的,這些仙鶴可是國家高級保護動物,殺多了不太好,呵呵,不太好!”連忙招呼小天:“快過來,咱們也別打了,趕緊走人!”
小天雖然有點不情不願,但終於看到通天塔挨了一記,心中暗喜:“讓你小子拍馬屁!不知道這個老大最喜歡打的就是說老實話的人麽?”當下也不那麽計較了,喜滋滋地應了一聲,隨手一爪劃開了一條巨蟒的胸膛,搖頭晃腦地飛到石不疑身邊。
就在這時,兩個身影急速地飛掠過來,小天眼尖,連忙大叫:“老大,老大!看嘞!你老大的叔叔和意中人來了!”
石不疑“嘣”地一記敲在小天頭頂:“什麽老大不老大的,”眼睛卻死死盯住了來人,喃喃道:“好像很眼熟啊,是誰呢……管他是誰,大不了繼續打唄!”立刻一蹦三尺高,扯開小嗓門放聲大叫:“喂!快過來!我在這裡!快來打架啊,我是石軍……”
【第三章 險阻重重】
烈燼抱著赤陽剛飛出谷外,就遇到了循著氣味追來的銀焰,接著又聽到一個細嫩的聲音大喊大叫,這聲音雖不熟悉,但“石軍”二字還是讓他心裡不由一動,當下毫不猶豫地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飛了過去。
誰知道及至近前,只看到一條張牙舞爪的小金龍,頭頂上坐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小人兒,尖聲尖氣地嚷嚷著,一看到自己,也就不叫了,隻管笑嘻嘻地拿眼睛對著自己左看右看。
烈燼雖然認不得石不疑,但卻認識小天,當下沉聲喝道:“是誰在這裡亂叫?”眼光一掃,落在石不疑的身上。
石不疑嘻嘻一笑,一臉得色道:“我想起來了,你是大家夥那個厲害大伯嘛!誰說我冒充石軍了?我的話沒說完啊,我說的是我是石軍——派來的!”
兩夥人這麽一說話,裡外的兩股蛇群早已完成了合圍之勢。
暴怒的蛇群把整個渴望山腳擠得密密麻麻,更有不少長著翅膀的翼蛇加入進來,在天空中遊動飛舞,虎視眈眈地盯著眾人的舉動,擺出了陣仗,要讓這兩群肆意破壞渴望山生態環境且大開殺戒的惡人受到教訓。
烈燼臉一沉,卻聽小天說道:“我老大是石軍的那個那個……”話音未落,頭上便挨了一拳,石不疑怒道:“要你多嘴?”牛哄哄地看著烈燼:“好說了,我就是石軍那個大家夥的元神替身!名叫石不疑是也!”
說完眼睛直直地落在赤陽身上:“她怎麽了?”
“受傷了。”烈燼簡單地說,心想:石軍什麽時候又多出來一個元神替身了?不過看小天在他胯下老老實實的樣子,又不像是有詐,當下說道:“有什麽話以後再說也不遲,我們盡快離開這裡吧,赤陽傷勢嚴重,遲則恐防生變!”
石不疑頓時有點著急,大叫一聲:“那還等什麽,走吧!”
“去哪兒?”烈燼猛不丁地問了一句。
石不疑想也不想地回答:“大家夥去了哭樹森林,說讓我們去佳木關等他!”說完才明白過來,指著烈燼道:“噢……你試探我!你不相信我!”小臉上頓時流露出氣憤至極的神色。
烈燼微微一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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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們騰空而起,準備朝著山谷內進發的時候,卻發現漫天飛舞的鶴群突然散開,氣流翻卷,兩片水紋狀的力場波動一前一後,在他們眼前出現。
石不疑驚訝地望過去,卻看到空氣中突然現出了夜叉和玄石兩個人淡淡的身影——
兩人並肩而立,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感激,微笑著對大家拱了拱手。
眾人的心底忽然響起夜叉那沉厚的聲音:“多謝各位殺了三個叛將,為我二人報此血海深仇!告訴赤陽,做哥哥的不能再照顧她了,要她好好保重,還有,無論如何暫時不要回去涉險!”
隨著話音越來越低,二人的元神殘影隨著水系力場的波動一同驀然消散!
“涉險?叛將?”石不疑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大叫一聲:“不好!”也不解釋,當即指揮著小天在蛇群中殺出一條血路,衝回黃沙等人所在的地方,卻見三人的屍骨都已蕩然無存——被群情洶湧的蛇群吃了個一乾二淨,不由得自怨自艾:“這個夜叉也真是,臨終遺言也太簡短了吧?早知道就留個活口了!”
“別羅嗦了,快走吧,不然又要被這群軟皮蛇纏上了!”烈燼吩咐一聲,抱著赤陽率先衝上天空。
石不疑見狀,大叫:“等等我!那我們究竟是直接去佳木關還是怎麽樣?”
烈燼不假思索道:“先去哭樹森林!你們這幫小家夥一個個都不知道天高地厚,還真當妖界是想來便來要走便走的地方嗎?”帶頭向哭樹森林的方向飛去。
銀焰當即展開寬大的雙翼緊隨其後,石不疑一聽,吐了吐舌頭,也不多說,一邊暗自給石軍傳訊,一邊催促著小天跟在身後,殺入了從天空中布陣阻擋的翼蛇群中。
兩批人終於合成一路,抵擋著蛇群鶴族狂風暴雨般的猛攻,很快便殺出了一條血路,迅速朝著哭樹森林的方向掠去。
而蛇鶴兩族見到烈燼等人離開了渴望山的勢力范圍,當下也不再追趕,只是在自己的領地四周再次盤旋偵查了一陣,便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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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軍在哭樹森林的邊緣被攔住了去路,隻得停了下來,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兩個妖精,實在想不通自己已經化身為璧淵,究竟是哪裡出了紕漏,竟會一下子就被認出來。
這時,那金雕卻冷笑著一語道破了事情的原委:“妖靈璧淵暴戾無常,濫殺妖界無辜,剛才已經被四大長老密令拘捕,怎麽冥捕大人還不知道嗎?”
黃狼的頭則神經質地左右搖擺,鼻子不停地嗅著:“這麽濃烈的人味兒,老子自從離開人界,都好久都沒吃過人肉了……”
原來是自己身上的氣息露了餡兒,石軍哈哈一笑,現出身來:“殤魂左右使?”眉毛一挑,眼睛在金雕和黃狼的身上睃尋著:“就是你們這兩個東西?”
遍體金毛的黃狼被石軍看得渾身都不自在,頓時感覺受到了莫大的汙辱,怪叫一聲:“他***,我們不是東西!我們不是東西!”話音剛落,就被後背上長著兩個大翅膀的金雕輕輕一拍:“老弟別上當,這小子在耍我們呢。”
石軍啞然失笑:“雖然我早已知道你們不是東西,你也不必說得這麽大聲啊。”
黃狼一愣,雖然他的腦子不好使,實在也不明白石軍是怎樣耍自己的,可見到這位虹霜大人口中的奸細冥捕正一臉好笑地瞧著自己,心中忽然沒來由地生氣,大吼道:“誰說我上當?我上了什麽當?你敢耍我?為什麽耍我?”幾乎每句話都用了極大的音量吼出來,而且都要重複上好幾遍,生怕別人聽不明白一樣。
石軍才懶得去理會這個弱智一樣的妖怪,眼睛四下裡一掃,當下把圍在四周的人都看在眼裡——除了金雕和黃狼,還有十來個裝飾得甚為華麗的妖怪,俱都身披戰甲,手持利器,殺氣騰騰地對著自己虎視眈眈,從他們身上溢出的妖力來看,還都是些妖精和妖怪等級的家夥,不由得有些奇怪:怎麽這些妖怪竟然會知道我這個所謂的“冥捕”?難不成現在我的名頭居然這麽響,連妖界都無人不知麽?
他當然不會相信這種無稽的事情,但是金雕一口道出他的來歷,這卻不得不讓他有些吃驚。
就在這時,一縷晨曦突然從濃密的樹蔭中射出,驅散了沉沉的夜幕,石軍有點驚訝地抬起了頭,眼睛也被這乍現的初升朝陽刺激得眯了起來。
就在這時,金雕大手一揮,從肋下抽出兩把銳利的長剪,高呼一聲:“上!”剪尖發出森寒的光芒,帶頭衝向石軍。
又是不由分說就要打要殺!簡直豈有此理!
石軍心裡一股遏製不住的怒火迅速冒了出來,臉上笑容未褪,掌心早已分別扣住兩團“奔雷破”,不假思索地彈出——急速旋轉著的能量光團以無比迅捷的速度直撲金雕面門,“嘭”地一聲巨響,金雕手中的長剪和這光球稍一接觸,便再也拿捏不住,衝天而起。
“叮叮叮叮!”緊接著石軍猛地一個旋轉,身體四周的溫度突然降至冰點,隨著他一聲大吼,一連串細小堅硬的冰刃憑空從空氣中凝結而出,化作源源不絕的暗器,向四面八方同時飛射而去。
一個方臉大耳的石妖率先衝到,身體立刻被冰刃割得千瘡百孔,但這些妖界中人軀體極為強橫,竟似完全沒有把這些傷痕看在眼裡,霹靂般大喝一聲:“小子,吃老子一棍!”手中鎦金大棒疾如閃電般卷掃而來,棒頭處彈出一隻緊握成拳的巨靈掌,在半空中急速繞了個圈子,直攻石軍的後背。
石軍這時也殺紅了眼,一言不發,左右手一前一後,分劃了半個圓圈,一道紅光閃過,雙手赫然出現了兩柄長劍(那是尼蘇留給他的神兵),一撒手,兩柄劍怒射而出,只見這兩柄長劍碧芒閃耀,龍吟不絕,一柄筆直地插入了那拳頭的指縫,一柄衝著鎦金大棒攔腰割去,頓時將大棒腰斬。
石軍身形迅如鬼魅,遙遙一掌拍去,那石妖狂吼一聲,頓時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翻身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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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黎明的曙光,石軍這才發現,除了把自己團團圍困的十余人之外,在四周的樹影裡竟然還標槍一樣地站立著十余個妖氣衝天的大妖精,其中攻防俱佳的各色石妖竟然佔了一小半,都身披天然形成的石製重甲,手持利器或法寶,正在用緊張而又憤怒的眼光惡狠狠地瞪著自己。
黃狼和金雕見勢不妙,呼哨一聲,這些原本還圍站在一邊的妖精當即“呼啦”一下散開,一位看起來似乎和狗熊有著直系親屬關系的莽漢看起來最為急切,銅鈴一樣的大眼睛幾乎快瞪出來了,聽到呼哨,迫不及待地踏前一步,手中長矛銀光怒爆,毒龍一般朝著呼嘯而來。
“大夥兒一塊兒上啊,猿昊大長老說了,一定要殺死所有擾亂妖界秩序的奸細!”金雕大聲叫著。
眾妖一聽,更不猶豫,呼啦一下子便圍攏來,嘴裡還呼呼呵呵地罵道:“小王八蛋,居然敢跑到我們這裡來鬧事,不知死活!”
“沒錯,乾掉他還不是小菜一碟?”
“對啊,他還是璧淵那個賊婆娘看中的寶貝呢,老子呸!”
“那婆娘是個瘋子!居然為了他乾掉自己人,哼哼,這種人可絕不能留著!”
“殺了他!殺了他……”
環視著這些狀若瘋狂的妖精們,一股森冷的殺機迅速在石軍的血液裡沸騰開來,雖然他一向不喜歡用暴力來解決問題,但當面對著這群是非不分,大呼小叫,一心想置自己於死地的家夥們,道理顯然講不通,而力量才是決定一切的,一念及此,他深吸了一口氣,潛藏在心底的鬥志頓時被無限激發,滿腔熱血上湧,“哈哈”一聲長笑,默默念咒,一團氤氳的濃霧霎時間從他的身周圍蔓延開來,迅速把所有人籠罩其間。
趁著眾妖潛入迷霧,看不清四周情景之際,石軍冷笑一聲,心念一動,藍魄們當即從百寶袋中迤邐而出,這群小家夥和石軍別後重逢,正在興頭上,聽到石軍招呼他們出來打架,自然興奮得不行,不等吩咐,就自動化成幾小群分成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牽製著眾妖,而石軍也揮動著手中長劍,殺入了妖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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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軍越打越是著急。
眾妖知道他手中雙劍的厲害,立刻改變了對他的攻擊辦法,變近身遊鬥為遠距離攻擊,一時間,各種大大小小,分不清有毒沒毒的暗器一股腦兒地朝著他激射而來,間或穿插著一些遠距離的兵器或法寶偷襲,饒是石軍布下結界,卻也被這些千奇百怪且層出不窮的怪招打得束手縮腳,施展不開,原本用魔界的法術對付他們這些木系的家夥是最有效的,可面對的又顯然是挑選好的一群防禦能力超強的家夥,雖然也能重創上幾個,但效果畢竟不佳。
這群妖怪,顯然應該是妖界中的精英分子了,即便還不能和璧淵那瘋婆子相提並論,但也決不是那些質素參差不齊的妖族族人可以相比擬的,水晶妖、石妖、樹妖、蛛妖、鷲妖……無論從他們手上所持的兵器或法寶,還是身上漫溢出來的妖氣,都可以讓石軍斷定,這應該是來自不同部落不同種族的好手,卻又是為什麽不約而同齊集此地?為了對付我這個勞什子冥捕嗎?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
石軍一眼瞥見金雕和黃狼正站在戰團外側養精蓄銳,心想這兩個大妖精一看就知道是帶頭的,那金雕心思機敏,黃狼卻是個空有一身蠻力的草包,說不定還可以從這家夥口中套出點話。
想到這裡打定了主意,傳令藍魄們用阻隔戰術,把妖群的包圍圈切斷,同時一邊繼續用法術“熱情招呼”著身邊的一乾“生猛怪獸”,一邊不露痕跡地朝著二人所在的方向一點點挪過去。
金雕很快便看出有些不對勁,他雖然沒有了解到石軍的意圖,卻也知道一旦包圍圈被割裂,石軍便大有機會逃脫,連忙大吼一聲:“大家切勿急躁!速速恢復合圍之勢!”
黃狼也翕動著鼻子大叫:“不錯!他娘的,不能讓這廝逃了,更決不能讓他進入結界救人!”
石軍哈哈一笑,心想:黃狼,你還真沒有辜負我對你的期待呢,大吼一聲騰空躍起,口中忽然高聲吟唱出一串從赤陽那裡學來的仙界的法術——“天落音”,同時身體在半空中全無憑籍地再次拔高一彈,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攸地躍進了結界!
金克木。
石軍這次總算找對了方法,“天落音”這種音攻咒語的雖然殺傷力不強,但它所包含的迷惑、擾亂神智的力量卻實在驚人,再加上這幫妖怪**雖然強橫,但心智卻大多薄弱的很,面對這種直接針對大腦的攻擊自然全無抵抗之力。
還沒等石軍的身影完全消失,包括金雕黃狼在內的四十余個大小妖精全都四仰八叉、昏昏沉沉睡倒在地,手持的武器和法寶扔得到處都是,一個個有滋有味、酣暢淋漓地打起了衝天響的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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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燼和石軍被各自的遭遇所耽擱,此刻仍在趕赴哭樹森林的途中,但梓笙卻已經感到有些力不從心了——他倒不擔心自己的安危,盡管已經掛了彩,但大都是些小傷,憑著他一己之力,要想順利脫身並非難事,問題在於如何能夠把天木他們也一起安全帶走,如果再這麽無休止地陷在這種近乎“車輪戰”的搏殺之中,扶搖他們的危險必將會越來越大,而且高台上的無一不是妖界中頂尖的高手,此刻他們束手旁觀,是因為認定了自己不可能有實力把人救走,同時擔心外敵來襲,要是這群高手不顧身份一擁而上的話,那後果就真的不敢設想了……
想到這裡,即便在面對著千百名殺氣騰騰的對手也毫無懼色的梓笙終於忍不住流露出一絲憂慮,百忙中朝著高台上看了一眼,不由得渾身一震!
——在四大長老共同打出的大禁製結界內,扶搖正目瞪口呆地蜷縮在天木老人身邊,而一直陪伴左右的阿離卻化成了一團氣霧……只見這團黑色濃鬱的氣霧緩緩翻卷著,漸漸幻化出人形,並且越來越具體真實,到最後,終於變成了一個身材異常高大、背後生出兩對巨大翅膀的男人。
這個男人頂著正在不斷縮小的結界,緩緩站直了身體,而那個號稱“阻絕一切、斬斷塵緣”的大禁製結界此刻居然完全無法限制他的任何行動,外圍泛動著死魚肚皮一般的光華,眼看就要在他的壓迫之下爆裂開來!
只見他身體四周泛起一圈圈厚重的水狀的漣漪,一望可知是冥界的水屬性力場,身穿著黑色的戰甲,一頭綠發垂到肩後,兩對巨大的流動著寶石般光滑的黑色翅膀有力地撐開了結界,雙手手腕上各套著一個黑沉沉的金屬環,渾身的肌肉極為健壯,散發著豹子一樣的殺氣。
這一變故,連扶搖也是錯愕萬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時間竟忘記了驚懼,看了半天,這才吃吃地叫道:“阿、阿離……”
由於變故倉促,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也還是剛剛集中在扶搖所在的結界上,一個個面露驚詫至極的神色,而台下的眾人或陷入了戰團之中,或全神貫注地觀看著這場異常激烈的打鬥,一時間還沒有發現台上的異變。
扶搖癡癡地看著那張目光敏銳、英俊逼人的臉龐,卻從他望著自己的目光中,讀出了一份親近回護之意,她可以肯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但在這樣一種匪夷所思的情況之下,扶搖卻沒有半點驚懼,只是呆呆地望著眼前顯得越來越真實的男人的影子,腦中一片空白……
【第四章 脫胎轉形】
台上發生的變故終於引起了台下眾妖的主意,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看哪!又冒出一個長著翅膀的怪物!這家夥是誰?怎麽鑽到大禁製結界裡面去了?”
擾攘紛亂的高台下頓時平靜了下來,眾妖都放慢了對梓笙的攻擊,繼而停了下來,愣愣地看著台上冒出來的這個不速之客——這男人膽敢在這種情形之下出現,而且還能憑一己之力把已經縮小的大禁製結界強行撐開,這樣的手段簡直是聞所未聞!
在群妖視線的焦點處,巨大的黑色雙翼緩慢而有力地舞動著,每一下的動作都如同一柄大錘,重重地擊打在每個人的心頭,令旁觀者都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結界的四壁在猛烈地擠壓之下,發出了令人牙齒發酸的“咯吱”聲,一道道如閃電般的光芒流水般覆蓋在結界光球的外沿上,偶爾有一道電芒滑落,便會在四周的地面上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其中蘊藏的力量大得讓人根本無法想象。
四大長老對視一眼,均從各自的眼睛裡讀到了震驚,猶豫一陣之後,同時出手,各自從手中凝結出一道明亮的光芒,筆直地向著結界的外部射去。
在外力的幫助之下,幾欲爆裂的結界光球這才慢慢穩定了下來,但卻也不再收縮,似乎這一內一外兩股力量剛好達成了某種平衡一般,形成了一個古怪的僵持局面。
扶搖對著這個阿離變成的陌生男人,不知為什麽,心中不但沒有半點驚懼,反而有一種強大的安全感,抬起頭,仰視著那人,心中萬千疑問,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那男人恰好低頭望她一眼,完全無視周圍人存在一般,眼神無比親切地凝視著扶搖,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微笑:“阿搖,過來,坐在我身邊。”
扶搖一雙美目睜得老大,眼淚不知不覺湧了上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流淚,卻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子,毫不猶豫地朝著那人靠了過去。
********
台下的眾妖怔怔地看著,俱都驚異萬分:這人身上好厲害的水能量力場!居然能夠孤身和四大長老以及大禁製結界的力量相對抗!莫非是冥界中的高手?
這扶搖究竟是什麽來頭?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高手前來保護她呢?
勒突這時候簡直已經出離憤怒了:一個梓笙尚且沒有拿下,好好地又冒出了一個如此厲害的怪人來!難道虹霜他們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手,這才把領袖的位子讓出來,擺個套子讓自己鑽?他狐疑地掃視了身邊的四大長老和虹霜一眼,心中的疑問此起彼伏,差點便要衝上前去,抓住他們質問一番。
但勒突畢竟久居領導之位,知道此刻憤怒無濟於事,於是沉默了一陣之後,便迅速地冷靜下來,在腦中思索著對策。
突然,他眼睛一亮,轉頭注視著正在出手加強結界力量的大長老猿昊,沉聲問道:“大長老,他是什麽人?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
猿昊陰沉著臉沒有回答,目光卻像虹霜掃去。
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虹霜一臉鎮定的表情下掩飾著的驚愕被猿昊準確地捕捉到,頓時心裡一沉,思忖再三,微微地一搖頭,對著勒突說道:“不用擔心!大禁製結界是我們四大長老一起召喚的,而且加持了三道禁咒,管他是什麽人,也不能夠出來搗亂。”
勒突死死盯了結界中的男人一眼,又懷疑地看了看猿昊——剛才大長老和虹霜交換眼色的一幕已經被他看在眼裡,而且經過投票的事情,他對這幾個所謂的盟友已經不那麽相信了,如果來人真的是冥界中人,那麽這件事情一定極不簡單!
這個所謂的選舉根本就是虹霜的一個陰謀!勒突心中此刻已經認定了這一點,但他剛才盤算過:自己和春娘設計殺死了天木,又將扶搖推上了絕路,不管這小妮子有什麽樣的背景,這個梁子早就結下了。虹霜把自己推上台來,無非就是顧慮到冥界的實力強大而不想承擔責任罷了,這裡頭也許還存了個萬一事不可為的時候棄卒保帥的念頭,但是自己反正已經得罪了冥界的人,要是由此引發冥妖兩界爭鬥的話,自己無論如何也脫不了乾系,還不如索性豁出去大鬧一場,事情或許還會有轉機……
心如電轉之下,勒突也明白勢成騎虎,當即悄悄發出訊號,召喚手下各大族的族長立刻回到高台上來,就算如此,勒突心中卻還是存了一個疑問:這虹霜行事既然這麽謹慎,卻又為什麽非要在和冥界爭鬥的事情上如此賣力的推波助瀾呢?莫非她的手上還有著什麽自己所不知道的王牌……
********
“你……你是阿離嗎?”扶搖遲疑片刻,低聲問道。
那男子深深地望著扶搖,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扶搖的長發,嘴角微微上翹,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用無比清晰的語聲一字一頓地說道:“對,我就是阿離!”
“你怎麽……”
“好孩子,不要著急,”那男子微微一笑:“無論如何,我也會讓你平平安安地離開這裡!”
下一刻,那男人雙手垂至膝下,緊握成拳,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就十分高大的身形忽地又長高了許多,手腕上的黑鐲迸發出一團如水霧般的黑色汽團,在一瞬間便將他的身體自腰部以下全都裹了進去,隨即雙翼平伸,仰天發出一聲長嘯。除了四大長老和眾位微觀的大妖靈之外,其余圍攏在結界周圍的人為嘯聲所震,不全都由自主後退了好幾步!
刺耳的嘯聲過後,包裹在那男子身體外部的結界光球猛地一縮,然後便以十倍的力量反彈了出去,在一陣如同天崩地裂般地巨響聲中,結界光球的表面突然出現了數十道如同銀蛇一般的巨大裂痕,隨即整個大禁製結界便化作了無數透明的碎片,四散飛濺而出。
結界一破,那男子身周圍蕩漾著的的水系力場即刻擴散開來,萬道彩光從結界中溢出,將四周的眾妖射得幾乎睜不開眼睛,全力維持結界力量的四大長老也在同一時間遭受重創,齊齊退後了一步,雙手捂胸,噴出了一小口鮮血。
龐大的水系力場所到之處,高台上的群妖全都被一股大力拋了起來,猝不及防之下,只有一部分妖力高強的大妖精和妖靈來得及騰身飛起,避開了這一輪衝擊,而那些修為一般的妖怪,卻全都被卷個正著,一直被推出去數十米開外,這才重重地摔倒了地上,鬧了個灰頭土臉。
台上台下登時亂作一團。
待到眾妖的視力恢復的時候,高台上卻已經只剩下了扶搖和那黑衣男子、四大長老等六人,遙遙對峙著,全都不發一言。
過了一會兒,那個黑衣男子緩緩站直了身體,雙目微睜,在群妖的臉上掃了一遍,這目光清冷澈骨,似乎能夠一直看到人的心底,眾妖隻覺得一陣心悸,大部分人都控制不住地想低下頭,要從這目光的逼視之下逃脫開來,卻又發現自己的眼睛竟然好像被那道目光吸住了一般,根本就無法移動分毫,一時間,心搖神動,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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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突此刻也和其他的酋長、妖靈們一同騰身飛在高台的上方,見此情景,想要縱身落下,但猶豫了一下之後,又停了下來,口中卻大聲地高呼道:“大家不要怕!他只有一個人,我們一起上,抓住他就是大功一件!”
勒突的話語頓時激起了群妖的鬥志,他們雖然一開始都被黑衣人的神威給鎮住了,但轉念一想:不錯!他再怎麽厲害,也只是一個人而已,我們這麽多人,就是擠也把他擠死了!當下發出一陣亂糟糟的吼叫,三三兩兩向高台上飛身撲來。
這其中,獅篪部落眾族長中修為最深的蒼松最是賣力。
他剛才被黑衣人的目光所製,正覺得老臉無光,此刻想在新任大酋長面前挽回面子,於是勒突的話音未落,他便率先爆喝一聲:“看我的!”從懷中掏出一柄閃爍著藍光的胡刀,運足妖力,人刀合一,化作一道飛虹,向阿離飛刺了過去。
群妖這麽一動手,四大長老立刻分散到了高台的四側,封住了所有的退路——他們此刻的念頭都是難得的一致:必須生擒這個人!
猿昊更是厲聲喝道:“奉勒突大酋長之命,捉拿冥界奸細!生死不論!”
高台上下形勢一片混亂,但稍微聰明一點的人卻不難發現,此刻大呼小叫著,衝上去要和那黑衣男子動手的,全都是一些修為中等、脾氣暴躁的家夥,而那些真正實力高強的大妖靈、酋長、族長和大妖精,卻都靜靜地躲在一邊,沒有一個真正靠近高台的中心。
那些被四大長老以選舉名義請來的眾妖靈大都是獨來獨往,與世無爭之輩,見此情景不約而同地站到了一邊,既不上前相助,也不想錯過這難得的機會——高手相鬥,總是有不少經驗可以汲取的。
還有一些大妖精被結界破裂時爆發出來的力場逼得飛起之後,甚至連降落下來的膽子也沒有,嘴裡雖然也在高呼著口號,身形卻反而悄悄地退後了一些,似乎生怕自己被卷入到爭鬥之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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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男子低下頭來,用慈愛的目光注視著扶搖,似乎天地間的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多看她幾眼來得重要一般,對身邊發生的一切全無反應,可是他的身影卻在一瞬間像幻影一樣波動了一陣。
一團稀薄得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霧氣悄悄地從黑衣男子的身體四周擴散開來,將他身旁的氣流激起了一圈漣漪,但沒過多久,卻又迅即恢復了原狀,似乎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但這時,那些呼喝著向黑衣男子飛撲而來的群妖卻感到了一絲不尋常的狀況——他們隻覺得迎面襲來一股涼風,拂過了自己的胸口,隨後,一陣刺骨的寒意便從心底冒了出來,身體裡的所有血液在一瞬間凝固,喪失了所有水分的肌肉和骨骼全都變得無比脆弱,不一會兒的工夫,便開始自動地從軀乾上脫落下來,甚至還來不及掉到地上,就化作了一撮撮極細的粉塵,在微風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轉眼間,台上台下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人都被這無比詭異的一幕驚呆了!
春娘嚇得臉色煞白,差一點就從勒突身後摔了下來,好在勒突反應不慢,一把將她拽住,可他卻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卻也不知何時布滿了冷汗。
“極凍風暴!”猿昊一字一頓地說道,眼神中充滿了迷惑和不信。
“水漫天!”其余的三大長老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喊出了一個名字:“原來你還活著!”
水漫天!眼前這個黑衣男子居然就是修羅冥王的同胞弟弟水漫天!
這個潛藏在妖界數十年,一直以一個奴仆身份呆在扶搖身邊,默默無聞,任人驅使的低級妖獸阿離,居然就是冥界中號稱年輕一輩裡,實力最接近冥帝的絕頂高手水漫天!
虹霜原本十分平靜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驚慌,猶豫了片刻,她咬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而又狠毒之色,仿佛打定了什麽主意一般,又恢復了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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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搖的心頭猛地一震,跪坐起身,顫抖的雙手撐住了身下的地面,聲嘶力竭地大叫了一聲:“水漫天?你們說他是我的父親水漫天!”
“不!這絕不可能!他不可能是我的父親!”
——這樣一個平時任由別人呼來喝去、從來也沒有被自己放在眼裡的奴仆怎麽可能是自己的父親?
——為什麽他要隱姓埋名,忍辱含詬躲在自己身邊,卻又不敢和自己相認?
——為什麽自己如此忤逆,十多年來竟然從未發現這一事實!
——這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面對著眼前的一切,突遭驚變的扶搖隻覺得過去自己認同並為之驕傲的一切都在瞬間坍塌了下來,她只有拚命地搖晃著自己的腦袋,拒絕承認這個事實。
聽著扶搖近乎瘋狂的叫喊,水漫天的身體輕輕地顫抖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痛苦的神色。
“不錯,他水漫天就是你的父親!而你,也的確只是一個冥妖混血的雜種!”虹霜的話語擊碎了扶搖心中最後的一道防禦,她用近乎冷酷的眼神看了扶搖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向水漫天,緩緩說道:“水漫天,你躲在妖界將近二十年,卻又到底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水漫天的嘴角忽然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他伸出手來,似乎想要撫摸一下扶搖的肩膀,到了半途,卻又停了下來,淡淡一笑:“無論我是為了什麽,你們今天又能夠就這麽放了我們嗎?”
“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水漫天自言自語般地呢喃了幾句,眼中突然爆發出一道森冷的寒芒,緩緩站直了身子,大踏步向虹霜的身前走去。迎著水漫天攝人的氣勢,虹霜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終於鼓起勇氣咬牙苦撐,站在原地,努力讓自己顯得若無其事,但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卻暴露了她心中的一絲慌亂。
********
“我想通了,原來是脫胎轉形之術!”四大長老中心思最為縝密的丁香盯著越走越近的水漫天,突然開口說道,“你就是使用了據說能夠‘脫胎換骨,重鑄肉身’的脫胎轉形之術吧!”
此言一出,水漫天的腳步立刻被釘在了原地,只見丁香得意地一笑,繼續說道:“我還知道,二十年前,你迷上了天木老人的女兒翠稚,不顧冥妖兩界的反對,和她生下了扶搖。後來,因為翠稚難產而死,你為了盜取尼蘇寶藏,便和天木那個逆賊互相勾結,使用了脫胎轉形之術,變成了一隻低級的妖獸,一直潛伏妖界,同時把女兒扶搖也拉下水,讓她和你們一起密謀盜寶……哼哼,你此刻不顧一切地逆轉這個法術,已經遭到反噬,元氣大傷,也活不了多久了,是麽?”
水漫天聽到“活不了多久”這句話,低頭看了看捂住臉哭泣的扶搖,眼睛裡掠過一絲無奈和傷感,哈哈一笑:“丁香,何必煞費苦心羅織罪名呢?區區尼蘇寶藏,在妖界中被你爭我奪,卻還沒有被看在水某的眼中!”
“是嗎?原來你做這一切,並不是為了尼蘇寶藏,而是舍不得女兒,這才留下來,散去一身修為變成一隻低等妖獸,都是為了照顧她嗎?”崇舂部落酋長濟城忽然插嘴。
水漫天望了濟城一眼,眼中露出傷感之色,卻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深深地看著扶搖。
丁香憤怒地瞥了明顯在偏幫水漫天父女的濟城一眼,強過話頭:“水漫天,不用耍滑頭了,你留在妖界,名義上雖然是為了照看女兒,實際上卻是在查探我們妖界的秘密!”
“我們被你製造的假象所欺騙,一直不知道你的身份,直到扶搖的身世暴露,我們卻還是不知道她的這個冥界父親其實就躲在她的身邊!”丁香的話剛說了一半,就被大長老猿昊接了下來——他的用意十分明顯,一開口就死盯住水漫天的冥界身份,更利用這一點來激起群妖的敵意。
“但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勒突早從驚慌中恢復了過來,見虹霜未經過自己同意就喝止了群妖,心中本就十分不爽,此刻聽說水漫天已經元氣大傷,便想借此機會擺擺自己新任大酋長的威風,當下飛身落到水漫天的面前,插嘴說道:“你今天當眾自曝身份,還想有命活著離開麽?”
虹霜見勒突突然出頭髮話,她本就不願意招惹水漫天這個大敵,此刻既然有人代勞,心中自是偷笑不止,於是畢恭畢敬地向勒突行了一禮,笑嘻嘻地順便將上一軍:“冥界奸細的身份現已查明,要如何處置,還請大酋長示下!”
勒突的臉上閃過一縷青氣,他一看到虹霜臉上的笑容,便知道自己這次又被人當槍使了一回,但礙於形勢,隻得硬著頭皮高呼一聲:“冥界奸細人人得而誅之,弟兄們隨我來,把他們全都殺了!”
見群妖似乎還有些猶豫,他又扭頭衝著四大長老喊了一句:“請長老們全力出手,莫要讓他再有機會使出極凍風暴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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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突這一帶頭動手,威勢自又不同,好歹他新任大酋長的身份擺在那裡,而且原本就忠於他的本部落高手們這時也終於全力出手,於是以獅篪部落為主力,新一輪的殺機又被再次點燃。
斧、劍、矛、刀、鞭、能量彈、蛛絲、毒牙……幾乎是霎那間,來自上下左右各個方向的兵刃和咒語狂飆一般朝著水漫天劈頭蓋臉席卷而去,諾大的高台上,以勒突為中心,各大部族的數十名族長不約而同地對他發動了攻擊!
一時間,木系的妖力力場衝天而起,將水漫天身周圍的水系力場猛地壓縮了許多,其中來自三個方向的力量最為強大,卻是四大長老和一向對勒突青眼有加的來自獅篪部落的兩位大妖靈——白樹和千藤也悄無聲息地加入了戰團。
四大長老嘴中同時念出一句奇怪的咒語,只聽到“簌簌”之聲在眾人耳中驀然響起,隨後無數深褐色的藤蔓從天而降,在群妖身前編織成一道堅強的屏障,一邊蜿蜒卷曲著,一邊不住地吸收著水漫天發出的冰凍之霧,將“極凍風暴”的威力瞬間削弱了大半。
而白樹和千藤則一左一右,騰身飛起,以自身發出的防禦結界硬擋住水系力場的侵蝕,並憑借著強橫的軀體力量和水漫天展開了近身的肉搏。
面對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水漫天的眼中再次迸射出狂熱的火焰,身軀猛地一挺,牢牢護定了扶搖和天木的屍身,在兩人身周布下了一個翻滾著黑色水霧的結界,而後雙翼展開,幻化出萬千幻影,將靠近的所有兵刃和勁氣一下子絞得粉碎。
但白樹和千藤畢竟蓄勢已久,這一次的攻擊又運足了全身的妖力,變化成為樹枝的手臂堅逾金剛,在和水漫天的“千翼剪”交擊之下,竟然絲毫未損,一下子便突破了他的防禦,命中了水漫天的胸膛——這兩個大妖靈全力出手,威力自然不同凡響。
“好啊!”
“打死冥界奸細!”
一時間,台下、半空中響起無數妖怪們的喝彩之聲,水漫天自一出場便氣勢迫人,甚至連四大長老的大禁製結界也困不住他,看的大夥兒個個氣悶無比,這一下眾妖終於感覺出了口惡氣。
白樹和千藤一擊得手,自然心中大喜,耳聽著如雷的喝彩聲,更是信心大增,對視一眼,當下更是全力催動妖力,勁風轉虛為實,牢牢鎖定了水漫天的身體,企圖畢全功於一役,誰知突然間雙臂一緊,手腕竟然猛地被人一把攥住,二人知道不妙,抬頭看去,卻正和水漫天的目光對上,隻覺得對方的眼神冷酷得猶如高山上千年未化的冰雪,心中不由得一驚,可再想收回手臂已是不能!
只見從水漫天手腕上的鐵鐲中突然彈起了兩根細長的燃燒著的金屬絲,在半空中自行打了個結,迅如鬼魅般套上了二人的脖子,隨著兩蓬血雨衝天而起,剛才還生龍活虎、殺氣騰騰的白樹和千藤甚至連自己的肩骨在對方手中發出的“咯吱咯吱”的斷裂聲都沒有聽清楚,居然就已經身首分離!
僅僅一個照面,妖族中的兩位大妖靈就此斃命!
喧囂的叫聲霎那間消失了,台上台下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這無比慘烈的一幕再次震驚了全場,水漫天居然單憑一己之力,一舉擊殺了兩個修為深厚的大妖靈!包括勒突在內(他原本就是光打雷不下雨),衝到半路的族長、大妖精們連忙收回了法寶,頓住身形,而那些原本打算一擁而上,伺機撿些便宜的小妖怪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溜煙竄了回去,躲在妖群中間探頭探腦,生怕下一刻水漫天的報復就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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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水漫天絕沒有群妖想象中那麽利害——他的實力雖然在白樹和千藤之上,可要在這麽多人的圍攻之下擊殺這兩位大妖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因為他豁出了性命,出人意料地用身體硬擋了對方全力一擊,再借助手中異寶“絕神環”的力量,這才終於趁著敵人失神的機會,解決了兩位絕頂高手。
但在此時此刻,擊殺兩位大妖靈所帶來的震撼性效果和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嚴氣勢,卻是任何人都不敢正面與之爭鋒的。
此刻,水漫天的胸膛已經被白樹和千藤的斷臂洞穿,但是卻沒有淌下血來,神情平靜得近乎安詳,淡淡地掃視著四周圍無數驚愕至極的臉,眼睛裡帶著一點視死如歸的從容和笑意,緩慢地、但卻是無比堅定地邁出了一步,又是一步……而包裹著扶搖和天木的結界竟然自行慢慢升起,離開了地面,如影隨形地跟在他的後面。
隨著水漫天腳步的逼近,群妖紛紛向後退卻,甚至連四大長老、虹霜也被他的氣勢所迫,飛身跳下了高台。
轉眼間,一片方圓十丈左右的空地便露了出來,而在這片空地的中心,水漫天卻依舊在臉色鐵青的妖族眾高手的注視下,旁若無人地、緩緩向前行進著,似乎天地間已經沒有任何事物能夠阻擋他的腳步!
【第五章 傲視群妖】
“好威風啊!好威風!”一片沉寂的高台下方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擊掌聲,卻是虹霜拍著巴掌,緩緩升到了半空中,用譏諷的語氣衝著群妖說道:“我的確沒有想到,隨隨便便一個冥界的奸細居然能夠在整個妖族的圍困之下如入無人之境;我更沒有想到,在他屠殺了這麽多的妖族族人之後,你們這些平日裡自命不凡的所謂精英們,居然沒有一個人敢於攔住他的腳步,卻任由一個異族在這裡大顯威風!”
說完,她又衝著勒突看了一眼,繼續說道:“怎麽樣?勒突大酋長,我們是不是應該放下武器,集體向他投降呢?”
勒突臉色慘白,他想要回兩句嘴,可偏偏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因為在經歷了剛才的那一幕之後,他的確再也沒有了率領群妖正面和那個如同神魔一樣的人對抗的勇氣——眼中的光芒明暗閃爍了好一陣,他這才終於打定了主意,別過頭去,對虹霜的嘲諷不理不睬,可從胸口處急劇起伏的頻率可以看出,為了克制心中的怒火,他付出了多大的耐性。
見勒突一言不發,虹霜又扭頭將目光投向了那些自打爭鬥開始,就一直站在原地不聞不問的大妖靈們,冷笑著說道:“前輩們的確好興致啊,看到這麽多族人的慘死居然還能夠袖手旁觀、視若無睹,我虹霜真的是甘拜下風,難怪諸位能被族人稱為聖者了,的確是好胸襟,好氣魄!”
虹霜這一番話連挖苦帶激將,句句直指他人的死穴,終於有幾位大妖靈沉不住氣了,哼了一聲,紛紛出言反駁。
“水漫天本領高強,我自認不是他的對手,難道明知不敵,還要上去送死麽?”
“是啊,你也不過是徒逞口舌之利而已,難道你又有什麽辦法不成?”
“想讓我學你們那樣一擁而上,以眾凌寡嗎?這要是傳了出去,你讓我們的臉往哪兒擱?”
“不錯,我們今天就是要以人多取勝!”虹霜用手一指高台之上,臉上突然換了一副正義凜然的表情,厲聲喝道:“大家請看,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不是一個前來比武切磋的訪客,而是一個居心叵測的異族奸細!到了這個時候,你們還要抱著那一點點陳腐之見,被那些所謂的榮譽而弄得束手縛腳,任憑他在妖界耀武揚威嗎?在你們心裡,到底是整個妖族的尊嚴還是個人的尊嚴更加重要呢?要是今天讓這個人就這麽揚長而去的話,那我們整個妖界的榮譽又將置於何地呢?”
接下來,虹霜偷空看了一眼幾位大妖靈的臉色,振臂高呼道:“要是諸位還有顧慮的話,在下虹霜不才,願意一力承擔所有的罪名!在此,我借著妖族祖先的榮譽發誓,今天無論使出什麽樣的手段,都絕不能讓這個冥界奸細逃出生天!如果大家還有一絲血性的話,就隨我來吧!”
虹霜口齒伶俐,巧妙地偷換了概念,將整個妖族的榮譽一下子綁在了自己的身上,也打動了不少旁觀者的心,群妖在她言語的調動之下,紛紛義憤填膺,發出了讚同的聲音。
“上啊,殺了他,我們決不能容忍任何人將妖界踩在腳下!”
“就是啊,大不了我們跟他拚了!”
群情洶湧之下,那數十位大妖靈再也無法作壁上觀,而且情況也不容他們再袖手旁觀了。相互對視了一眼,這群大妖靈終於緩緩走了出來,攔在了水漫天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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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靈還沒有動手,他們通身漫溢著木系力場便已經形成了一個散發著淡淡綠色的光圈,把水漫天父女二人團團圍住。
水漫天的腳步終於被這群大妖靈阻住了。
他的臉上依然是一片鎮定,仿佛無論對著任何情況都不會有絲毫改變,漆黑晶亮的眼睛環視著四周,半晌,又把目光投向了身後的扶搖。
扶搖坐在結界內,她已經被這緊張的一幕嚇呆了,甚至已經忘記了哭泣,只是直勾勾地仰頭望著水漫天,但卻不發一言。
水漫天收回目光,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隨後,他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隨著身周圍水系力場陡地增強,黑色戰甲上忽然閃過一片耀目的白光,很顯然是在積聚著全部的靈力。
短暫的對峙之後,高台下的數十位大妖靈終於同時出手!
“呼啦”一聲,大妖靈們在頃刻間散開身形,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包圍圈,將水漫天困在中心,一股無邊的壓力頓時衝天而起,圈外的群妖隻覺得一陣氣悶,不由得紛紛後退,將戰團四周的場地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下一刻,眾妖靈的身上突然泛起了一層銀色的光華,在身體表面流動了一會兒之後,伴隨著電流一般的短促的聲響,數十位大妖靈的軀體居然在同一時間化作了萬千流星,呼嘯著衝天而起。
隨後,圍觀的眾人心中同時湧起了一種如同赤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覺,抬頭望天,卻見那些流星如同銀蛇一般扭曲攢動,直衝天際,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天空中霎時間風雲翻卷,原本晴朗蔚藍的的天色頃刻間濃雲密布,狂風大作,空氣中的氧氣仿佛被那股突如其來的狂風帶走,雖然四周高大的哭樹們擋住了風的走勢,但每個人仍都感覺心頭翳悶得透不過氣來。
再看那些淺灰色的雲團,濃密厚重,大軍臨境一般君臨在眾人頭頂不遠處,翻卷變幻著,忽然間,雲團慢慢地凝聚起來,不一會兒的工夫,便全部聚集到了水漫天的正上方,幻化出無數條渾身閃動著銀色光芒的巨龍,猛地由天際俯衝而下,直奔水漫天的頭頂擊落。
自妖界形成以來,還從來沒有過如此眾多的大妖靈同時出手禦敵的“盛況”,圍觀的數千名妖怪們頓時都情不自禁地摒住了呼吸——而數十位大妖靈聯手一擊的威力可謂是空前絕後,只見滿天耀眼的銀光之中,水漫天布下的防禦結界在瞬間被瓦解,緊接著,他用於抵擋這無邊力量的雙翼也在銀龍的飛舞的利爪之下化為了片片飛羽,再接下來,水漫天全身的骨骼居然也發出了一陣陣“咯吱咯吱”的擠壓摩擦之聲。
高台下再次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叫喊聲,群妖們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但此刻他們自己都不知道這呼喊究竟是為了什麽?是喜悅?是憤怒?是喝彩?是恐懼?還是對台上猶如死神般不顧一切護衛著女兒的水漫天的由衷地敬佩?
在這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之下,水漫天苦苦支撐,他高大的身體已經彎了下來,幾乎在每一秒鍾,他用來抵禦攻擊的法寶都在不停的毀壞、崩潰著,至此,這一場敵我力量懸殊的較量幾乎勝負一份,但水漫天的臉上仍然一片平靜,顯得那樣的從容淡定——“冷霜凍地”、“水真盾”、“風卷殘雲”……一個又一個的水系防禦法術在他手中接二連三地使出,每一次法術的爆發都帶著絢爛至極的光華,就如同他那幾乎燃燒殆盡,卻依舊執著的生命。
而這場以耗盡所有靈力作為代價的拚死抵抗,目的只有一個:讓他的女兒好好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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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扶搖早已是淚流滿面,她不顧一切地用雙手拚命地捶著結界,嘶聲哭道:“爹爹!爹爹!你真的是我的爹爹!讓我出來,讓我和你一起!”
什麽種族身份,什麽虛名榮辱,到頭來不過是塵煙幻影!
什麽誤會偏執,什麽尊嚴矜持,到頭來依舊割不斷骨肉親情!
——生死關頭,父女天性終於讓這倔強而又命途坎坷的少女明悟了過來。
聽到扶搖的一聲聲呼喚,鏖戰中的水漫天渾身一震,由於接連受到重創而忽明忽暗的身體也泛起了明亮的光彩!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但嘴角忽然揚起了一絲欣慰至極的笑容,突然大喝一聲,兩眼精光四射,如同身體內被注入了無窮的活力一般,身周結界光芒暴漲,那團圍繞在他身體四周的黑色水霧忽然變得無比濃鬱,如同被煮開的沸水一般不斷翻騰著,只見以水漫天為中心,一團黑墨般的濃霧頃刻間氤氳擴散開來,以無比迅捷的速度越擴越大,越擴越廣,瞬間便將一切吞沒!
下一刻,盤旋在天空的銀龍突然解體,漫天的銀星紛紛飛灑而下,四大長老和眾妖靈的身形再次在空氣中凝結出來,只不過此時此刻,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都被一團氤氳的黑氣籠罩著,連臉上也呈現出淡淡的黑氣,手足僵硬,一時三刻再也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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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麽時候,群妖靜了下來,振聾發聵的呼喊聲再次停歇,個個都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呆立當場,四周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虛空中,只剩下了水漫天猶如夢呢一般輕柔的語聲:
“那一年,我又一次離開冥界,四處遊歷。因為你爹爹這個人生性不羈,從來都不喜歡長久地呆在一個地方,總認為天地之大,何處不可任我行?雖然四界各自為政,但那又如何?我水漫天想去的地方,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常聽說妖界之中有個聽月泉,泉水血紅,香醇猶如人界的烈酒;常聽說妖界之中有個天淼湖,湖水清澈,明媚猶如仙界的星河。但我怎麽也想不到,那聽月泉的泉水縱然香醇,又怎麽比上翠稚的一笑;那天淼湖的湖水縱然清澈,又怎麽比上翠稚的眼眸!”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只可惜,我再也看不到那天晚上的月亮啊……”
他的語聲越來越低,到了後來幾不可聞,但繚繞在他身周的那團黑霧卻越來越濃,繼續慢慢地向四周擴散著。
“冥神解體!”虹霜一凜,臉上頓時流露出一絲驚慌,身形急退,口中大喊道:“大家快退,不要讓那黑霧近身!”
但是此時群妖已經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驚呆了,大多數人根本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悄然接近的黑霧卷了進去,只聽得一聲聲地慘叫過後,高台之下立刻倒下了一大片的身影。
……黑霧不停地擴散著,所到之處,無情地收割著所有的生命,而在那些躲到遠處的近千名妖怪摒住了呼吸的注視下,這一幕仿佛成為一場不可思議的夢魘,那個高大偉岸的黑色身影,也已經將自己如同死神般的形象永遠銘刻在了眾多妖族的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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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一道褐色的光華閃過,包裹著扶搖和天木老人的結界驀然消失,扶搖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撲到水漫天的身上,放聲大哭——“爹爹!爹爹!”
但此刻的水漫天已經聽不到女兒傷心欲絕的呼喊了,正如丁香所言,他早已油盡燈枯,強行逆轉“脫胎轉形之術”讓他再無生還的希望,就連死去,元神也會立刻消散!
此刻,他的所有神經已經趨於麻木,身體也開始僵硬,只有他的魂魄依舊憑著本能的驅使,維持著“冥神解體”這個恐怖的法術。
在他的眼前,已經沒有了敵人的身影,也聽不到女兒傷心欲絕的呼喚,只看到一個清麗出塵的身影,悄然獨立在聽月泉邊,驀然回首,淡淡的月光下,一頭美好的長發閃爍著翡翠一般的光澤,雪白的肌膚宛如冰雪雕琢,正對著自己巧笑嫣然……
“爹爹,你怎麽了?你看看我,你回答我啊!”
在眾妖驚恐而又茫然的目光的注視下,扶搖抱著水漫天的身體痛哭失聲,可是除了她的哭聲,四周一片寂靜,沒有人能給她任何回應。
不知何時,天色已經變得陰沉至極,大團大團的濃雲像鉛塊一樣積聚著,一陣蕭瑟的北風忽然間掠過,在扶搖的哭聲中,半空中終於下起了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無窮無盡,在寒風呼嘯中,飄落到每個人的身上……
滿天的大雪似乎永遠不會停歇,沒多久,所有人的頭上、身上都積上了厚厚的一層雪花,而這雪花中滲透著的寒意,卻一直浸透了每一個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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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黑霧漸漸散去,還是虹霜最先清醒過來,見大家都還仰著頭傻乎乎地呆望著漫天的大雪,不由得氣急敗壞地嚎叫道:“都愣著幹什麽?水漫天已經死了,還不快將叛賊扶搖拿下!”
眾妖這才如夢初醒,面面相覷,但卻沒有多少人響應,只有虹霜部下莽原部落的族眾們再次鼓起勇氣,紛紛拿起兵刃,小心翼翼地向高台靠近。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閃動,瞬間便來到了高台之上,將悲痛欲絕的扶搖護在身後,一把清亮的嗓音驀地響起:“水漫天去了,還有我在,要抓扶搖,先過了我這一關!”
白衣銀發,標槍般的身形傲然挺立,左手利劍劍芒閃爍,右手無數銀色絲線如同靈蛇一般吞吐不定,在兩人身前編織出一道如天羅地網般的屏障。
來人正是梓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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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台的另一側,勒突也已經重新聚集了本部落的屬下,悄悄帶著一幫人掩了過來,大喝道:“逆賊梓笙,你自身尚且難保,還想多管閑事,看這會有誰能救得了你們!”
說完,勒突右手用力一揮,便要指揮手下衝上高台,可沒走兩步,就看見前方一道金芒閃動,十余片巴掌大小的圓形勁氣從遠處呼嘯而至,直奔自己的面門襲來。
勒突連忙屈身低頭,險險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那幾道勁氣擊空之後卻並沒有消散,就好像被什麽東西操控著一般,又重新飛了回去,片刻之後,一個騎著金色小龍的小綠人兒突然從天而降,堵住了他的去路。
緊接著,兩個稚嫩的童音響起:
“哈哈,及時趕到,我石不疑終於又可以大乾一場了!”
“你這白臉老土包子,往哪躲,看我小天的逆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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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老猿昊並剛才沒有全力出手,因為他對水漫天的本領十分忌憚,不願和他拚個兩敗俱傷,於是便一直隱忍不發,等待時機。此刻眼見強敵已死,他大喜之余,連忙和其他三位長老交換了一個眼色。
他們四人配合多年,彼此都十分了解對方的心意,老奸巨滑的性格令他們不願意冒任何一點風險,於是便準備趁群妖大舉進攻時暗中動手施法,打算將扶搖和梓笙一網成擒。
可當他們的法術甫一發出,就在半途上被什麽東西攔住,左衝右突,始終無法掙脫束縛,四人定睛一看,卻發現虛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碩大無比、奇奇怪怪的透明盒子,發出的法術撞到上面,就像是陷進了一團巨大的橡膠裡,不一會兒的工夫,居然反彈了回來,倒把自己嚇了一跳,紛紛閃身避開,凝神戒備。
只見那個透明盒子隨即忽然展開,一個魁梧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把手一伸,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一個低沉而又極富磁性的聲音響起:“大天魔烈燼在此,此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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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搖撲在水漫天的身邊慟哭不止,可她卻沒有注意到,原本那些被她父親臨死前絕命一擊困住的大妖靈們身周的黑霧正在慢慢消退。
這些妖靈一向自恃法力高強,卻沒有想到,在以眾擊寡的情況之下,居然最後還是受製於人,個個都覺得臉上無光,待到發現身上的束縛漸漸松動的時候,全都憋足了一口氣,準備全力掙脫禁製,協助群妖困住扶搖和梓笙,以挽回最後一點面子。
應付來犯之敵的梓笙雖然對此有所察覺,但卻被來自正面的壓力死死地鉗製著,根本就無法分心應對這一變化,心中不由得萬分焦急。
正在這時,一隻瘦削但卻無比堅定的手臂突然從他的身後伸了出來,輕輕扶住了扶搖的肩頭,柔聲說道:“你累了,休息一會兒吧!”
扶搖抬頭一看,卻見到一個面容清俊的少年,正微笑著站在自己身邊,他的神情無比安詳,眼神中卻帶著一絲沉痛之色。
她見了此人,心中終於一松,“石大哥!”痛呼一聲,暈倒在他的懷裡。
石軍抬手扶住了扶搖,眼角瞟了一眼水漫天那兀自屹立不肯倒下的身體,心頭也是一窒,說不出的鬱悶難當,好半天才鎮定下來,咬著牙,用低沉得幾乎難以聽聞的聲音說道:“你放心去吧,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了!”
隨後,他單手結印,低喝一聲:“弱水三千!”一團淺藍色的霧氣無比迅速地從空氣中凝結而出,筆直地襲向四周那些即將突破禁製的大妖靈們,將他們的身體再次團團裹了進去。
眾妖靈正和黑霧全力對抗,一個不留神卻被那少年發出的藍色霧氣襲入,隻覺身體一陣發麻,隨後皮膚上居然出現了淡淡的藍色,心知已經中了弱水劇毒,無奈之下,只能用出最後的力量,奮力拔起身形,遠遠逃到了角落中,運功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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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連串的變化來得實在太快,一轉眼間,妖界眾高手所有的攻勢均被一一化解,眼看著這幾個從天而降的敵人,群妖再次頓住了身形,手中的兵器紛紛垂了下來。
石軍俯身抱起了已然暈厥的扶搖,冷冷地掃視了一眼木立呆望的群妖,正待轉身離開,卻突然聽到一個空靈的聲音在半空響起:
“大人,漫天即將遠行,遺下孤女無依無靠,求大人代為照顧!”
妖群頓時嘩然!
——水漫天的魂魄居然還沒有完全消散!
——為什麽一個本應死去多時的人,意識居然能夠一直支撐到現在?
——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力量?
石軍有點吃驚地看著水漫天那早就已經完全冷去的屍體,心裡忽然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麽極為遙遠的往事在腦中一閃而過,正想點頭應承,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受控制地開口了,正是他之前曾經聽過的那把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帶著一絲難掩的傷感與落寞。
——“去吧。如你所願。”
他的話音剛落,水漫天那僵直的身體就軟軟地倒了下來,隨後“嘭”地一聲,爆裂成為一團淡淡的熒光,向遙遠的天際飄散而去。
眾妖俱都呆在原地,神情敬畏地仰望,就連眾位大妖靈和四大長老也面色慘淡地默默觀望著這一切。虹霜臉色鐵青,眼神中有難以掩飾的恐懼和憎恨,遠遠地盯著石軍,在這看似羸弱的少年面前,不知怎的,她再也沒有了剛才舌粲蓮花、慷慨激昂的勇氣,手腳有如被冰凍一般,不敢輕易挪動分毫。
石軍神情蕭索地遙望著水漫天幻化的那點熒光,木立半晌,這才和梓笙、烈燼交換了一下眼色,把手一揮,在萬千妖族近乎癡狂的目光注視下,帶著趕來的眾人騰空而起,以無比迅捷的速度破空而去,轉眼便消失在紛飛的茫茫大雪之中……
【第六章 回歸之路】
眾人心中鬱悶,一路急行,誰也沒有心思說話。石軍索性不再隱身,把扶搖收進百寶袋,和梓笙、烈燼並肩一路朝著佳木關飛馳而去。
石不疑則依舊坐在小天頭上,他的心情倒是不錯,一路唧唧呱呱地和烈燼東問西問,烈燼生性嚴厲冷峻,不過對著這個石軍的元神替身多少也有點好奇,而且也難免有些親切感,再加上石不疑這個小無賴的嘴巴比起石軍可是甜上百倍,幾聲“大伯!大伯!好大伯”叫下來,烈燼居然任由這小鬼一路胡說八道,胡攪蠻纏,偶爾石不疑問起修煉的心得時就答上幾句,只是不許他隨便欺負小天。
終於和石軍相聚,小天的幸福感可真是難以形容,在石不疑手下的這段日子裡他簡直時時刻刻都在“思念”著石軍的好處,此刻有了正主兒在場,心中認為石不疑肯定不敢再隨便欺負自己,可還沒等他來得及細細品味這一份難得的“安全”,頭上就被百無聊賴的石不疑“梆梆梆”敲了好幾下,於是又隻好重新垂頭喪氣,悶聲大發財。
原本幾人的預定計劃就是從妖界目前防守最是疏忽的佳木關離開,此刻又添了幾個傷員,為了防備群妖回過味來之後窮追猛打,所以他們一路上就更加地小心謹慎,直到離開哭樹森林老大的一段距離之後,烈燼這才長出一口氣,沉聲道:“小軍,依我看,妖界經過此役之後,必定會有一場大亂。所以,此地不宜久留,你在這裡的事情全都辦完了麽?要是沒有別的事情,我們必須盡快離開妖界!”
石軍一路上很少說話,顯然是心情有些沉重,這時聽得大伯發問,這才有些心不在焉地開口答道:“嗯!沒什麽事了,我們這就從佳木關離開吧!”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轉頭對梓笙道:“梓笙大哥,你也和我們一起走吧。”
沒想到梓笙卻搖搖頭,說道:“賢弟的好意愚兄心領,只不過我目前卻並不打算離開這裡。”
“什麽?”烈燼和梓笙相識的時間雖短,卻不知為什麽對這個特立獨行的大妖精有著一份特別的好感,聽他這麽一說,不由奇道:“剛才的情形你也看見了,那些妖族同類根本就容不下你,你還要留下來幹什麽呢?”
“是啊,大哥你已經變成了妖界的公敵,留下來的話勢必危險重重,而且現在連尼蘇寶藏也已經消失了,群妖察覺之後,肯定會把這件事情也遷怒到你的頭上,此時不走,以後可能想走也走不了!”石軍擔心梓笙的安全,耐心地勸說著。
“尼蘇寶藏消失了?”聽了石軍的話,梓笙眼睛一亮,隨即詫異地問道:“難道你……”
石軍有點不好意思地一笑:“嘿嘿,一言難盡,反正現在尼蘇的寶藏再也不會出來害人了,他也永遠得到了平靜。”說著伸手把石不疑從小天頭上一把抓下來:“他叫石不疑,是尼蘇送給我的元神替身,以前的名字叫做綠言。”
“綠言。”梓笙思索著重複了一遍,隨即釋然地哈哈一笑:“我記得了,原來是這樣,恭喜賢弟啊!看來這還真是緣分,尼蘇大哥的寶藏總算遇到了合適的主人,這種結局真可謂是最圓滿的了!”
石不疑不滿地在石軍手上掙扎著:“放開我!有這麽把我揪出來見人的嗎?太不尊重了吧?”
石軍也不理他,自顧自對梓笙繼續遊說:“尼蘇還要我告訴你,這麽多年來,他這個做大哥的一直很想念你,只不過一直忙著報仇,沒抽出功夫來,現在想想特別後悔,覺得自己簡直傻透了,畢竟憑著綠言的幫助,怎麽也能再活個千兒八百年的,說不定還可以到人界想辦法煉出個肉身來,重新活上一次,早知道還不如放棄報仇,離開妖界,指不定多麽逍遙自在嘞!還說當年嘯傲山林,促膝品酒,縱論天下英雄的日子是一去不複返了,叫你一定要自己把握好機會,去人界吟吟詩喝喝酒,重新去過那逍遙自在的生活。”
石軍這一番話半真半假,既有尼蘇的原話,又摻雜了他自己的意思,總之是希望能夠籍此打動梓笙,又見梓笙聽了,果然若有所思,不由得心裡一松,說真的,他和梓笙也算一見如故,因此實在不希望他留在妖界冒險。
卻見梓笙思索了片刻,長歎一聲:“是啊,事實上,我實在很厭倦這裡的很多事情,很希望遠遠地離開。”說著,他落寞地搖搖頭,語氣中流露出蕭索之意,“但無論怎樣,我畢竟是妖精一族,這也是無法改變的現實。”
梓笙冰藍色的眸子溫和地望向石軍,略帶自嘲地一笑:“雖然多年來,我獨來獨往,過著閑雲野鶴般的生活,不介入妖界的紛爭,但其實並不成功,有一些事情卻始終也無法勘破,在眼下這個時節,妖界群龍無首,諸侯割據、大亂將起,梓笙終於還是無法狠下心來,做到獨善其身。”
“說得好!這才是有擔當的男兒本色!”烈燼低喝一聲,揚眉道:“既然是妖,在妖界動蕩不安的時候,就有責任站出來盡一份心力,甚至明知道艱難危險重重,也決不改變心意,如果人人如此,那天下的太平則指日可待!”
石軍卻心下黯然,他知道這一別,或許從此沒有再見之時,但梓笙心意已決,不能勉強,隻得點點頭,他不想說些無用的惜別之語,一時間,卻也找不到什麽更好地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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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妖界還有什麽好玩的事情要發生麽?那我們也留下來看看怎麽樣?”見大夥的話題又變得有些沉重,石不疑這個惟恐天下不亂的小家夥連忙插了進來,急不可耐地發表意見。
烈燼心中一動,連忙對石不疑說:“對了,在渴望山的時候,你好像還殺死了三個冥界的叛將是不是?”石不疑一聽,頓時大為起勁,唧唧瓜瓜地把偷聽黃沙等人說話的事情講了出來。
石軍失聲叫道:“怎麽,夜叉和玄石被殺死了?”這個消息實在太出乎他的意外,沒想到自從翡翠通道一別,夜叉和玄石竟然就這麽喪生妖界,一時間不由得有些黯然,隨即心中一凜,覺得此中實在大有名堂,可一時間心亂如麻,無法冷靜下來細思其中的究竟。
“石兄弟,據我看來,這一次在妖界發生的事情似乎另有隱情。在我們逃亡的過程中,這幫家夥似乎對赤帥和扶搖的一舉一動全都了如指掌,並且針對她們設下了陷阱,讓我們自投羅網,這背後又到底隱藏著什麽樣的原因呢?黃沙等人突然背叛,並且和妖界中人聯起手來,將同屬一族的夜叉和玄石殺死,你們難道不覺得有些古怪麽?還有,在如今這樣一個多事之秋,虹霜他們卻急著把勒突這麽一個只會玩弄些小手段的家夥,推上了妖界至高無上的領袖之位,這一切的一切,實在是有些耐人尋味啊!”聽完石不疑近乎兒戲的提議,梓笙的臉色卻嚴肅了起來,似乎要在臨別之際提醒石軍些什麽似的,拋出了一大堆的問題。
烈燼和石不疑對妖界的情形了解不多,所以心中對於此前發生的這些事情雖然有些懷疑,卻並沒有細想,此刻聽梓笙這麽一說,也感覺到這一次的事情並不簡單,而石軍的臉色卻逐漸凝重起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傾聽著梓笙的分析,
“說實在的,我也只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妥,但整件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目前我們所掌握的線索還是太少,我暫時也無法作出合理的推斷,而這,也是我想繼續留在妖界的主要原因之一。”梓笙鄭重其事地說完前面的一段話,隨即眉頭一展,對著石軍笑道:“不過這也沒什麽,就算他們有什麽陰謀詭計,我相信兄弟你也自當會有辦法應付,大哥只是想提醒你,以後行事還需多留些心眼才行!還有,你帶著阿搖離開後,一定不要再讓她回來,因為那樣只能讓她想起傷心的往事,她畢竟還只是個孩子……”
“至於其他的,梓笙不才,卻也沒有將自己的生死榮辱看得如何重要,隻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罷了。”
聽完梓笙的叮囑,石軍點點頭:“我知道。”心情被梓笙的灑脫所感染,索性把一腔離愁別緒和滿腹心事拋開,軒眉笑道:“古人說黯然**者,唯別而已,我看其實不然,分別一樣可以是開開心心的,只要存了希望,就沒什麽好傷感的,梓笙大哥,我們這就要離開了,望你也多多保重,希望很快,我就會在人界為你把酒洗塵!”
“好!人生本無常,聚散自有時!大哥就此別過了!”
“且去也!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
梓笙行事倒也乾脆,幾句囑托過後,居然說走就走,衣影消散之後,只在空中留下了幾句長歌之聲,在四周回蕩盤旋,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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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梓笙分別後,石軍看赤陽仍然昏迷不醒,不由有些擔心,一時之間無計可施,隻好把赤陽也收進了百寶袋,和烈燼簡單地講了一下各自別後的遭遇,石不疑終於又找到了說話的機會,“大家夥,你幹嘛不在地下等我?害得我到處亂找。”
石軍笑著一瞪眼:“你還說?要等你這小家夥把救兵搬來,黃花菜都涼了!再說這事兒你不是在和我傳訊的時候都知道了嗎?”
“哼,知道歸知道,但是沒有顯出我石某人機敏幹練的一面,可就是你的不對!像我這樣英明神武、機智無雙的人,怎麽也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待遇啊!”
烈燼啞然失笑:“小軍,按說這元神替身應該就是你自己的一部分,想不到你也有這麽……哈哈,這麽有趣的一面?”
石軍老臉一紅,看了兀自瞪著大眼睛一臉不服氣的石不疑一眼,心想,有趣?是分裂吧?我怎麽也有這麽臭美兼自大狂的一面?看來我對自己的了解程度還真的有待增進!
嘴上卻說:“時間不多,大伯,按照梓笙大哥之前的指點,前面不遠應該就是佳木關了。”
烈燼哈哈一笑:“好侄子,打算直接闖關麽?”
石軍聳聳肩,無所謂道:“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麽可顧忌的?兵貴神速,趁著消息還沒有傳過來,守衛沒有準備,闖關就闖關!”
“好耶!”石不疑高興地大叫:“又可以痛痛快快開打了!”
石軍猛喝一聲:“誰說要你動手了?你給我老老實實地,不許輕舉妄動!”說著率先向前方佳木關高大的關門疾飛而去。烈燼、石不疑和小天也像離弦之箭般尾隨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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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木關是進出妖界的門戶之一,模仿人界的築城方式,用巨大的乳白色雲母砌築了高達數十丈的城牆,由於突降大雪,氣溫驟降,鎮守佳木關的守衛全都被凍得縮成一團,眼看著關門緊閉,天色昏暗,路人渺渺,於是紛紛擠進離關門不遠處的兩個花妖開的酒肆,吆喝著燙酒玩樂。
隻余下一小隊正當值的衛兵,眼巴巴聞著酒肆裡飄出的酒香,聽著裡面鬧哄哄的笑鬧,心下懊惱,連負責瞭望的哨兵也不耐寒凍,從高塔上爬了下來,搓手跺腳地在雪地上來回跑著,想給被凍得發僵的身上增加一些暖意。
忽見幾人狂飆一般風馳電掣地突飛而至, 身為小隊長的是一個石妖,這家夥倒是對嚴寒沒有什麽感覺,因此一直兢兢業業守在城門口,見到有人過來,當即挺直了身子,循例唱道:“何方人等需要出關?請減速慢行,道清出關理由,填寫出關紀錄,出示通行令牌!”
卻聽到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笑道:“是剪徑的強盜呢,怎麽可以減速慢行?”隨後就見這幾人在半空中同時縱躍,眨眼便飛臨關門上空!
石妖小隊長大急,連忙吼道:“弟兄們,有人要強行闖關啊!”
但話一出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是那麽的微弱,那大笑聲中仿佛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金石之聲,聽得他兩耳隆隆,天旋地轉,手酸腳軟,不知不覺“咕咚”一聲倒在了地上。
隨後,頭頂上兩人一龍施施然飛抵關門上空,其中一人隨手一揮,爆出一團明黃色的火焰,暗藏在關門上方的禁製結界當即被破去,這幾人輕輕松松地便從高達數十丈的城牆上輕輕松松飛了過去!
小隊長大駭,想叫又叫不出聲,費力地扭頭一看,卻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