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也不例外,八月十三日一早,秦小雅就把頭一天買好的兒子愛吃的食物做好,擺到客廳的餐桌上,看看窗外天色陰沉,烏雲密布,似乎馬上就要下雨似的,心裡不住的祈禱著,希望這一天快快地,無驚無險地過去。
秦小雅躡手躡腳,走到兒子臥室門口站定,側耳聽了聽,沒什麽動靜,腦中湧出兒子扯著均勻呼吸聲的那幅平靜睡相,心裡泛上一絲柔情,對自己笑了笑,開始輕手輕腳的忙開了。
石軍早就醒了,隻是不想起床――不用上課,也不能出門,還不如膩在床上來得自在。
昨天晚上,胡海打了個電話給他,這小子,為了女朋友,放假竟然連家都不回了,陪著那個陳雅雙雙去了西雙版納,還是坐飛機去的――當然,付錢的決不會是陳雅。
看上去兩個人感情進展神速啊,不過石軍對此並不看好,他一直認定,那陳雅之所以對胡海的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全是看在“錢”的份上――
胡海的老爸老媽據說都是七,八十年代在深圳掘到第一桶金的最早下海的一批知識分子。多年來,早已身家千萬,據說還是什麽上市公司的主席,原本這些情況大夥兒,包括石軍一直都不知道,但是前不久,也就是“修羅山之行”後不久,胡海的父母雙雙來到本市,說是為了來談什麽公司的收購計劃,但主要還是為了看望兒子,當胡氏夫婦來到學校的時候,卻和他們的合作夥伴之一――石軍的同學,洪天的父親不期而遇,而胡海的“太子爺”身份也從此曝光。自此以後,陳雅也就突然地從驕傲的公主搖身一變,成為胡海身邊溫柔可人地小女人。
昨天晚上在電話裡,大海樂不可支地向他匯報著一天下來的經典片刻,還著重強調了N遍陳雅“特意”,“親自”為他挑選了一個玉佛吊墜送給他作為定情信物的感人一刻。
“那叫不見兔子不撒鷹,望報始投桃。”石軍訕笑著。
“你這個沒有情趣的家夥,這叫真情流露!千金難買的!”
“喲嗬,我倒是覺得你很容易被收買,反正感情的事情我不懂,你自己小心。”
想到這裡,石軍忍不住歎了口氣,這個胡海,就是太天真,把什麽事都看的那麽簡單。不過,反過來說,他石軍又能好到那裡去呢?
有時候他也不喜歡自己這樣悲觀地看待人性,而寧願相信世間種種美好情操的真實可能,事實上,石軍從小到大所經歷的人和事都還比較積極正面,即便他的生活中沒有父親這個角色,也幾乎沒給他留下什麽陰影,可不知為什麽,石軍卻天生對“煽情”的人或事比較過敏和抗拒,形成了一種被老媽斥之為“消極悲觀”的人生態度。
盡管這種灰色的情緒一直被他用玩世不恭的外衣不經意地包裹著,卻不可能不從細枝末節上表現出來――那永遠仿佛帶著一絲冷笑的微微揚起的嘴角,無不表明著一種態度,那就是不在乎,不熱衷。為什麽呢?天知道。
但是有一點,大海是他的朋友,為人善良,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兄弟受到傷害。可是感情上的事情誰能說的準呢,胡海顯然是“掉進去了”,看情形,石軍估計這段感情不會有善終。卻又知道自己並不能為此做點什麽。
胡思亂想了一陣,石軍意興闌珊地爬起床,看看窗外陰沉的天色,更覺無趣,正想推開窗子,又醒過來今天正是自己的生日,老媽昨天晚上就叮囑了自己半天,決不可以打開門窗之類,
現在更加一定早就在客廳裡忙活上了,順便虎視眈眈監視自己的行蹤,還是老實聽話一點吧。 忽然外面“咣當”一響,然後傳來老媽的一聲悶哼。石軍不禁嚇了一跳,三步並作兩步竄出了房門。
秦小雅躺在地上揉著腰眼,心中暗恨:今天活見鬼了,做事做得興起,怎麽想起要踩著凳子把落地窗簾取下來清洗,誰知到一個不小心摔了下來閃了腰,這麽重要的日子……
她生怕兒子聽到,忍著劇痛想要爬起來,可一使勁就又忍不住痛得躺了回去。
石軍出門見此情景不由吃了一驚,連忙扶著秦小雅坐到沙發上。他也算家學淵源,問清了原委,馬上擰了把冷毛巾給老媽敷好,然後翻出家中常備的藥箱給秦小雅抹上藥油。
盡管石軍再三要求,但秦小雅還是否決了出門就診的提議,隻答應在沙發上躺一躺――她可不敢睡到臥室裡去,生怕一不小心,兒子會溜出去。
“唉!都什麽時候了,我還出去遛達什麽?您可真是的!”石軍哭笑不得,咕噥著打開電視,把遙控器遞到老媽手裡。“好了,今天您就趁機休息一下,什麽也別幹了,這些活兒交給我,隻是被嫌我乾不好就是了。”石軍見老媽問題不大,也就放心了不少,開了一句玩笑後,接著母親的活兒幹了起來。
“你先漱口洗臉,吃完飯再乾活也不遲啊”秦小雅溫言道。
“嗯?也對!”石軍撓撓頭,揚起嘴角對母親笑了笑,轉身洗漱去了。
“真像他啊,”秦小雅看著兒子的背影,在心裡輕歎一聲,眼眶沒來由地濕了。
這一天終於無驚無險捱到了晚上,石軍扶著秦小雅上了床,隨後進了他自己的臥室。
天陰了一整天,也沒有落下半點雨水,雖說開了風扇,臥室裡還是悶熱無比,空氣中濃重的水汽令人壓抑鬱悶――石軍的過敏性鼻炎很嚴重,在夏天,無論再熱也從來不敢享受空調。
於是他推開窗子,在書桌前坐下――其實每到生日這天,石軍都覺得胸悶心跳得厲害,但懾於母命,卻隻好強忍著窩在這個差不多完全密封的房子裡,但這次反正老媽睡了,打開窗子她也不會知道。
對他來說,隻有晚上才是最令他愜意自在的時光,閉門獨處,置身在黑暗之中,享受夜的寧靜,夜的幽香,夜的包容,整個世界仿佛都屬於自己,一切都無比寫意和舒適,外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召喚著自己,讓他不斷察覺到一種與不知名空間神秘事物的玄妙聯系。
但石軍卻不知道,母親在他生日這天異乎尋常的關注背後到底有什麽樣的原因?此時開啟窗戶又究竟意味著什麽?
伴隨著他心髒的有力跳動,這種悠閑寧靜的生活,已然隨著他二十歲生日的到來,就此畫上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