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氣得吹胡子瞪眼,卻又自知說不過魑殤,“呸!”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理他。
聽著這幾兄妹的對話,石軍這才悟到:這個魎魘和魑殤竟是雙胞胎,既然這六兄妹都是由一株伐靈草孕育所生,想必他二人就是伐靈草上同一根枝葉所化,因此形容相貌毫無二致,這才讓他誤以為魎魘就是魑殤。而且這六兄妹之間似乎早有芥蒂,聽起來魍蠡、魑殤和魅玨走得比較近,而這個魎魘就和他們的什麽二哥混在一起,而那個大哥似乎是他們六兄妹的主心骨……
這幾兄妹唇槍舌劍的當兒,陸晴彎腰檢查了一下那個倒在地上的血人,皺著眉頭對石軍說:“他傷得好重,我看應該趕緊送到醫院,再拖下去的話他就死定了!”
魍蠡狠狠地對魑殤說:“別理那臭小子!有什麽事情等找到大哥再說!”
魑殤與雖然魎魘不和,但兄弟畢竟是兄弟,雖然志趣不同,卻也沒有到希望對方死掉的地步,見到如此狼藉的場面,心裡不由得捏了一把汗:看情形,大人不會輕易放過二哥他們了,也不知道這件事情該怎麽辦……心不在焉地“唔”了一聲,擔心地看了看冷眼旁觀的石軍。
正在這時,兩個人影一晃,眨眼間就來到石軍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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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這兩個人,一個約莫三十出頭,身材高大健碩,氣宇軒昂,身穿黑色長袍,雙手負在身後,雖然就那麽隨隨便便地站在那裡,卻像是一個已經登凌絕頂,俯視蒼生的霸者,全身散發出一股無比威嚴的氣勢。
石軍一見,不知為什麽腦子裡立刻閃過“力拔山兮氣蓋世”這句話,忽然聯想到當日黃泉老祖在修羅山上化身為禪真和尚與自己相會時的情景,不由得在心裡暗讚一聲:好一個威風八面的男子!
再看看他身邊那人,倒也長得眉清目秀,但卻是個身材矮小的侏儒,氣度中雖然也有幾分優雅,不過和那個大漢站在一處,倒像是他的跟班童仆一般。這也就罷了,可這侏儒臉上的表情卻著實古怪――似笑非笑,神色中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刻薄殘忍之意,身上的衣服更是五顏六色,古裡古怪,讓石軍一看就不禁想起那些身上五彩斑斕卻又含有劇毒的毛毛蟲,心裡頓時老大不舒服。
來人正是六鬼靈中的老大月鬼王和老二噬靈。
“大哥!”看到那高大的青年男子,魑殤、魍蠡和魅玨頓時喜形於色,大叫一聲撲了過去,魑殤急道:“聽二哥說你受了傷,到底是怎麽回事?現在好點了嗎?”
魍蠡瞪大眼睛吼道:“是什麽人吃了熊心豹子膽,大哥,你告訴我!我幫你去對付他!”
噬靈聞言卻冷冷一笑,道:“我和大哥都對付不了的人,難不成你魍蠡出馬便能解決麽?敢情好啊,要不要以後你來做大哥呢?”說著眼珠一轉,忽然瞥到石軍,接著看到萎頓在地的魎魘和那仍然昏迷不醒的血人,顯然吃了一驚,也不理會被他氣得吹胡子瞪眼的魍蠡,衝著石軍叫道:“你是什麽人?”
魑殤連忙拉著那高大男子說:“大哥,這是我剛認識的朋友,叫石軍。”他知道石軍冥捕的身份容易引起大哥的反感,因此沒有貿貿然說出,接著又向石軍介紹道:“大人,這就是我們六鬼靈中的大哥――月鬼王。”說完悄悄對魍蠡和魅玨使了個眼色。
月鬼王顯然對石軍是什麽人並不感興趣,聞言只是掃了石軍一眼,淡淡地“唔”了一聲,然後便將目光轉向魎魘,
皺眉問道:“老四,你這是怎麽了?”
魎魘聞言無比仇恨地盯了石軍一眼,喘息道:“我還能怎麽樣,當然是拜老五的這個好朋友所賜羅!”
噬靈趁著眾人交談的功夫,連忙扶起魎魘,而後便凝聚靈力,想解開他所中的符咒,誰知變換了多種手印,卻根本不能奏效,臉上的神情不禁越來越陰沉,站起身衝著石軍吼道:“你小子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找我們六鬼靈的麻煩?”
魍蠡根本沒有明白魑殤那個眼色是什麽意思,見噬靈一上來就對石軍出言不遜,而大哥也臉色不善,於是連忙攔在三人中間,白了噬靈一眼說道:“大哥你不知道,原來我們這次能夠脫困,全靠了冥捕大人,要不是他打開了冥界令牌,我們也不能在這裡說話啦!說起來,他還是我們的大恩人呢!”
月鬼王悚然而驚,仿佛這才注意到石軍。當下雙目深注,凝視著他一言不發,而石軍也昂然與之對視,神色冷峻,眼神中滿是針鋒相對之意。
“哦,我想起來了!”噬靈叫道:“大哥,這個什麽冥捕一定是那冥帝老兒派來捉拿我們的,怪不得一上來就施重手把老四打成這樣!”
“不是這樣的,大哥!”魑殤見瞞不住了,連忙叫道:“大人雖然是冥捕,卻不是來對付我們的!魎魘他和二哥在半山區施法害死了不少凡人,把他們變成怨靈讓二哥吞噬練功,大人是為了調查這件事情而來的!”
噬靈反唇相譏道:“他定是冥帝派來的,要不然他怎麽會追蹤到這裡來?”
“放屁!要不是你們害死了那麽多凡人,大人會一路追查到這兒來嗎?”魍蠡反駁道,隨後指著陸晴轉向月鬼王道:“大哥,剛才我們在外面遇到噬靈,他差點連我這位朋友也不肯放過!”
可月鬼王此刻卻根本聽不進魍蠡的言語,徑自走到魎魘身邊,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沉著臉道:“好了,你們不要爭了!都是兄弟,為了一個不相乾的外人傷了和氣,好光彩麽?”然後走到石軍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冷地說:“我不管你是什麽人,可打傷老四這件事情我是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請出手吧!”說完竟然推開魍蠡,平舉左手傲然而立,擺出一幅要與石軍一決勝負的模樣。
石軍沒料到月鬼王的脾氣如此冷傲,居然不問清緣由就要和自己動手,心中也有幾分生氣。剛要動手,扭頭卻看到魑殤、魍蠡、魅玨三人一臉尷尬無奈的樣子,又覺得有些不忍,正在遲疑是否應該將事情的經過和盤托出,耳邊風聲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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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閃爍著綠芒的光焰倏忽而至,在半空中又突然爆裂開來,化作無數流星,將石軍的身軀籠罩在點點寒芒之中。
石軍早已經在暗中啟動了“冰盾”,見光焰襲來,也不閃避,只是全力催動法寶護住身體。
只見白光一閃,一個透明的半月形護盾驀地出現在他的身前,及時擋住了這一次突如其來的攻擊。靈力交擊之下,流星般四散飛射而至的光焰再次分解為無數更加細小的光點,在“冰盾”防禦結界的外壁上緩緩滑落。
“老二!你幹什麽?”這一句喝問同時從三人嘴裡發出,一邊是來自站在石軍身側的魑殤、魍蠡二人,另一邊卻是月鬼王衝口而處,對著噬靈厲聲質問。
噬靈見大哥發怒,也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乾笑著應道:“大哥,對付這冥帝老兒的走狗,我們難道還要講什麽公平決戰麽,我看還是大夥兒一起動手,把這小子作掉算了!”
“放屁!”同樣是剛才的三個人一起出言反駁.
月鬼王更是皺了皺眉頭,繼續喝道:“眼前的事情,大哥自會解決,用不著你在這裡多事,你是不是認為大哥不中用了?”
噬靈顯然對月鬼王甚為忌憚,竟然在他的逼視之下一連後退了幾步,這才轉轉眼珠,強笑著說道:“大哥,老四傷得可不輕……我也只不過是想助你盡快解決此人,好早點騰出手來幫助老四療傷罷了。”
月鬼王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下來,卻也不繼續多話,慢慢地將目光轉向石軍,重新擺出一幅即將動手的架勢。
“大哥不要!”魑殤見月鬼王一臉決絕的樣子,情急之下連忙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叫道:“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呢,別急著動手啊!”
噬靈見狀,躲在一邊冷笑著煽風點火道:“五弟,不知道冥帝給了你什麽好處,你居然要給他賣命?”
魑殤怒極,抗聲道:“大人把我們從令牌中解救出來,我只是不希望我們兄弟成為忘恩負義之徒!”
月鬼王掃了魑殤和魍蠡一眼,森然道:“當年冥帝從那些追殺者手中救下我們之後,我們不也曾感激莫名嗎?後來卻又怎樣?姑且不論是否真是此人把我們從令牌中放出――就算是,相信他也是有所企圖。更何況此人無緣無故將四弟打成重傷,如果我現在手下留情,難保日後不會有後悔的事情發生!三弟、五弟,自由來之不易,我是決不會讓人輕易奪去的。”
石軍一直冷眼旁觀,見月鬼王如此咄咄逼人,心中愈發地憤怒,暗想:以前曾聽魑殤提起過他的這位大哥,他還不住地稱讚此人,說他最是剛強正直、義薄雲天。今日一見,卻也不過是個徒逞匹夫之勇的莽漢,連最起碼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楚,看來還真是見面不如聞名啊,難道是被那冥帝老兒關了多年,變成驚弓之鬼了麽?
再一轉念,又覺得以月鬼王的身份會如此行事也不足為奇――就像那個魎魘所說,我們這些凡人對他們來講和螞蟻差不多,在這個所謂的大哥看來,我恐怕無非是一只有點道行的螞蟻罷了,而且還是一隻行凶打傷他兄弟的螞蟻呢!當下冷笑一聲道:“這個什麽……月鬼王先生,看來你也太高估自己了!我充分尊重你們的自由,從令牌中放出你們也並非有所圖謀,不過現在我說什麽你也不會相信,如果你執意要動手的話,就請放馬過來好了!”
魑殤、魍蠡還想阻攔,卻見月鬼王臉色一沉,說道:“三弟、五弟,你們如果不願與此人為敵的話,大哥也不勉強,你們就在一邊看著好了。可是你們還要阻攔的話,就別怪大哥不講情面了!”說完,又衝著噬靈斥道,“你也給我老老實實地呆在那裡,這件事情大哥自會處理!”
魍蠡聞言一臉的無奈,憤然道:“大哥,如果你硬要打,我沒話好說,但你這樣袒護老二和老四,我實在是不能理解!”說著走到一邊,蹲在地上生悶氣。
魑殤也搖搖頭,走到了魍蠡身邊,魅玨左右為難地看了看月鬼王和石軍,悄立片刻,也緩緩地向魑殤和魍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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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中的兩人猶如狂瀾中的巨石,雖然都被對方所散發出的逼人氣勢不住地侵蝕著,但除了衣角在散溢而出的靈力波動中不住地搖擺之外,身軀卻都站得筆直,甚至連眼睛都不敢有絲毫的眨動。
在這令人窒息的沉寂持續了好一陣之後,月鬼王終於因為擔心自己兄弟的傷勢,率先出手。
隨著積蓄已久的爆炸性破壞力量被擊發,月鬼王披散的長發在激蕩的氣流中根根直立而起,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遠古的凶神降世,籠罩在一團令人無法正視的刺眼白光之中。
無數條由激流般洶湧的靈力幻化而成的青色巨龍從他的身體四周盤旋飛起,從四面八方向石軍奔襲而至。與此同時,一面巨大的水幕從地面湧出,懸掛在月鬼王的身前,形成了一面純粹由水屬性靈力構成的盾牌。
石軍先後從黃泉老祖的小冊子中和魑殤、魍蠡兩兄弟的身上學到了不少水系的咒法,所以一眼就認出了月鬼王所使用的招數,不過這原本十分普通的“水龍波”和“水真盾”之術,在月鬼王這位冥界高手的手中使來,威力又與他先前所遇到的不可同日而語。
當下他不敢有絲毫怠慢,全力催動“冰盾”的防禦結界,並變化手印,施出了拿手的絕技“束靈之術”。
空氣中的水分在一瞬間被人抽乾,“束靈之術”的土屬性力場在與“水真盾”的水屬性力場撞擊之後,竟然產生了某種出乎眾人預料之外的變異,在攻擊月鬼王的途中受阻之後,散作了一團無比稀薄的黃色煙霧,將月鬼王身前的巨大水幕盾牌裹了起來,不一會兒,便與之完全地融為一體,化成一灘黃泥,稀稀落落地灑滿了一地――而這一變異的源頭,卻是石軍體內那日漸強大的精神之力。
月鬼王見石軍一招之間便破去了自己的護身法術,心中不由得大感意外――不久前,他就因為親眼目睹了石軍毫不費力地抵擋了噬靈的偷襲而心生警惕,雖然他自問同樣可以輕易辦到,但由此也不得不對石軍的能力重新加以評估――故此剛開始動手的時候,他就采取了一種較為謹慎的戰術,同時發動了一攻一守兩種水系術法。可是沒想到自己的防禦法術居然在對手面前不堪一擊,而且石軍所使用的法術更是自己前所未聞,這實在是令他措手不及,當下隻得一面再次凝聚靈力重新布下防禦力場,一面暗中戒備,等待時機。
石軍雖然憑借“束靈之術”攻破了對方的防禦,可他也無力再度發動攻擊,月鬼王發出的“水龍波”靈力渾厚,威力驚人,而由擬物化形之術創造的青色水龍更是讓他窮於應付。
“冰盾”的防禦結界在數道青色光華的繚繞之下被擠壓得光芒黯淡,凹痕處處。好在此時反擊法術“冰凍三尺”及時啟動,陣陣寒氣將青色水龍覆蓋起來,如同在巨龍的身體上扣上了厚厚的一層白色鱗片,任憑它們如何張牙舞爪,扭動身軀,可就是被厚重的冰片凍得死死的,有幾條水龍還在巨大的重力牽引之下,四分五裂地從半空中掉落下來,飛濺起點點水花。
幾招一過,看上去兩人似乎是互有攻守,難分高下,但實際上月鬼王的實力卻要比石軍高上許多,但一來因為石軍使用了法寶相助,二來石軍使用的“束靈之術”正好是他水屬性法術的克星,再加上月鬼王心存忌憚,不敢全力進攻,這才和石軍打了個不相伯仲。
但在一邊觀戰的噬靈卻不願看到這樣一個持久爭鬥的局面,於是心念一轉,想出了一條一石二鳥的毒計。第六章喋血驚變
石軍和月鬼王二人激戰正酣,突見噬靈猛地一挺身,用力地搖晃著原本躺倒在他懷中的魎魘,大聲叫道:“四弟!四弟你怎麽了?”隨後衝著月鬼王厲聲吼道:“大哥,四弟他……”
月鬼王不禁大驚:自己這個二弟生性冷酷,雖然總有點對人漠不關心的味道,但素來絕對是可以稱得上處變不驚、臨危不亂的,可現在是什麽事情居然能夠讓他如此慌亂,難不成是魎魘傷重不治了麽?但這不太可能啊,自己方才明明檢查過四弟的傷勢,雖然他身中多重咒法封印,靈力耗損也不是短時間內可以恢復,但應該不至於有性命危險,為什麽這麽一會兒的工夫就變成這樣了呢?
正在遲疑間,又見噬靈站了起來,仰天發出一聲哀號,狂笑著對自己叫道:“大哥,你一意孤行,不讓我插手你的公平決鬥,現在……好,好!我就聽你的話,但我現在要找他的幫凶算帳,希望你也不要阻攔!”說完縱身躍起,迎面便向站在一旁觀戰的陸晴撲了過去。
隨著他身形的移動,一道灰黑色的光芒悄無聲息地命中陸晴的身體,將她牢牢地禁錮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這一下變起倉促,魑殤等其余三人聞聽魎魘出事,畢竟是兄弟情深,不約而同地飛身而起,朝著魎魘躺倒的地方便奔了過去,再見到噬靈突然發難製住陸晴,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想要援手卻已經來不及了。
月鬼王則更是心急如焚,驚怒交加之下,再也顧不得什麽章法氣度,凝聚畢生靈力,拿出自己最厲害的法寶“幽冥百鬼鏡”,對石軍發動了全力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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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濃墨般的黑色光線由月鬼王手中的一面鏤花古鏡中激射而出,不論這光芒照到何處,都會從虛空中凝結出一個手持利刃、青面獠牙的鬼卒。一轉眼的工夫,在如此狹窄的一個涼亭之中,就憑空出現了數十個揮舞著各種兵器的靈體,飛奔著向石軍衝來。
但月鬼王卻並沒有就此罷休,只見他身形晃動之下,一個人居然分身變化出四個實體,分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站定之後,齊齊地在古鏡的邊緣處虛畫了幾個符咒,便翻轉古鏡對準石軍的頭頂。
下一刻,四道由耀眼藍光組成的奇異弧線在石軍的頭頂形成,並以這藍色光弧為源頭,無比迅速地降下四面蕩漾著瀲灩波光的藍色光壁,封閉了石軍的所有退路。
石軍目前面臨的是一個兩難的選擇:陸晴危在旦夕,眼下就只有利用自己的護身法寶“冰盾”的力量才能保住她的性命,偏偏此刻月鬼王卻突然間使出了殺手,要是出手援助陸晴的話,自己多半要葬身於此,然而此時形勢危急已經不容他多作考慮,無奈之下,石軍本能地運用“馭物之術”將“冰盾”瞬間傳送到陸晴的體內,並驅動咒法,在她身前張開了防禦結界,堪堪將噬靈的身軀阻隔在“冰盾”的護罩之外。
與此同時,在“幽冥百鬼鏡”所幻化的巨大光壁的合圍之下,無數鬼卒的攻擊也毫發無差地命中了石軍全無防禦的身體。
因為給於石軍直接傷害的是純粹物理攻擊的緣故,他的心眼力量並沒有如同往常一樣及時爆發。而石軍隻覺得自己的肉體在一瞬間同時燃起了無數道如燒灼般的刺痛,隨後渾身的力量便隨著血液一起從傷口處奔瀉而出,麻痹的感覺迅速擴散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就在石軍認為自己勢難幸免的時候,一種異樣的感覺悄然從他心底某一個隱秘的地方湧出,仿佛是維持自己體內力量平衡的秩序突然被破壞,一連串的連鎖反應被逐一引發。
多年來隱藏在石軍體內的三股原本糾結在一處,相互爭鬥不休的巨大力量在同時間掉轉槍口,對身處涼亭中的眾人展開了狂風驟雨一般的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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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中的眾人幾乎是在同一刻遭受到由石軍發出的無差別攻擊,雖然陸晴一直躲在石軍身後,而魑殤、魍蠡、魅玨和倒在地上的魎魘距離較遠,又並非是主要的攻擊目標,所以受到的波及還比較小,但即使如此,幾人還是被一陣如火焰般灼熱無比的能量激流卷入。
防護在陸晴體外的“冰盾”防禦結界一瞬間被融化,好在“冰凍三尺”的反擊力量及時啟動,這才堪堪擋住了石軍第一輪的攻擊。但由於外界的壓力過大,“冰盾”的反擊力量不可控制地被向內壓縮,反倒將陸晴冰凍在一個巨大的透明冰柱之中。
隨著被熱流蒸發的水汽一陣陣飄散,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在沸水中加熱的冰塊一般,七分驚險之中又帶著三分滑稽。
魑殤等四人感覺卻又不同,由於他們原本就是水屬性體質的高手,所以在最初襲來的炎流之中並沒有感到太多的不適,除了幾人在慌亂中聯手布下的水系防禦結界被摧毀之外,本體卻沒有受到太多的傷害。
但炎流過後,在四人的面前卻又襲來一陣仿佛暗藏著無數利刃的罡風――這道罡風剛開始時如同一面盤旋飛來的圓形鋼鋸,在將圍在石軍身周的無數鬼卒逐一腰斬之後,也四散分裂為數團閃耀著金屬光芒的小型風球,駕駛著慣性之力,一邊無堅不摧地破壞著所接觸到的一切物體,一邊朝月鬼王的四個分身和魑殤等四人追擊而至。
由於顧慮到魎魘傷重不能行動,魑殤等其余三人無奈之下只能再度聯手,使出全身的力量與這股罡風正面對抗。
兩股巨大的力量在半空中相遇,因爆炸激起的氣流將地面上的塵土卷到空中,而後飄散到身負重傷的三人身上,給他們傷口處緩緩滲出的綠色液體中平添了點點暗黃的顏色。但三人此時已經無力顧及其他,只能一面支撐著微微顫抖的身體護住魎魘,一面暗中治療傷勢,凝神戒備下一次攻擊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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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中,正面與石軍戰鬥的月鬼王形勢最為危急――因為雖然噬靈所遭到的攻擊比陸晴、魑殤他們更為猛烈,可他為人素來機警,而且又不理會其他人的死活,所以在剛剛遇到炎流和罡風的夾擊時,就馬上意識到大事不妙,立即閃身躲到魑殤等人身後,還一把抱起魎魘退到角落之中。
這副模樣乍一看似乎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弟兄不受傷害,但從噬靈將魎魘平舉在自己身前的情形來看,倒像是將他當作了保護自己的肉盾。
但就算噬靈見機得快,還是不能完全地幸免於難,衣襟、須發間不時散落的點點火星和背脊處留下的處處傷痕也令他心驚膽戰,焦頭爛額。
而魎魘則更是在自己這位好兄弟的“保護”之下,被尾隨噬靈而至的力道正面擊中,不但將他再次打回原形,而且還將他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靈力盡數粉碎,隻弄得傷上加傷,差一點便要形神俱滅。
月鬼王更是倒了大霉,一來他的冷傲天性不允許自己在此時退縮,二來由於他在巨變發生前處於和石軍正面交鋒的位置,所以不但炎流、罡風都是以他為主要攻擊目標,而且石軍體內最為強大的那股力量也一直鎖住了他的身形。
在三股巨大力量的壓迫之下,他更是一動也不敢動,只能迅速地收回分身,同時全力調動法寶“幽冥百鬼鏡”的力量,在身周布下一道道光網,希望能夠抵擋這三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的侵蝕。
“嘩啦”一聲,飽受荼毒的涼亭終於在眾多高手全力爭鬥所激發的力量中被完全摧毀,六角的水泥天頂被整個地掀起,在空中翻騰了幾下之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飛起一片瓦礫碎石。而同樣是由混凝土構造的四根亭柱也攔腰斷落,將原本就在巨大外力作用下裂痕處處的石台撞出了幾個大坑。
幾乎與此同時,那三股無比強橫的力量輕而易舉地突破了“幽冥百鬼鏡”的防禦面,將月鬼王打得橫飛了出去,可還沒等他落地,一陣強力的爆炸又在他體內被引發,巨大的衝擊波又將他再次拋到半空之中,重重地摔倒在躲在一角的噬靈身側。
四周翻滾起一陣煙塵,將月鬼王遍體鱗傷的身軀整個地沒入了一團夾雜著灼熱氣流的五彩煙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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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發生的這段時間裡,石軍也一直在拚命地與體內突然竄出的三股怪異力量抗爭,試圖重新控制自己的身體。但不知為何,卻如同進入了一個無比深沉的夢魘之中,根本對於自己身體深處的變化毫無辦法。
更為怪異的是,他隱約中似乎見到了另外一個原本被另外兩種巨大力量束縛著的“自己”,趁著外力打破平衡,體內潛藏的各種勢力為了保全肉體而同時對外反擊的間隙,一下子就將身體的指揮權奪了過去。
而原本主宰著自己軀體的自我意識也因為受到重創變得分外衰弱,根本就無法與之對抗,反被封閉在體內的角落之中,只能如同旁觀者一般,無奈地置身事外。
月鬼王重傷飛出、魑殤等人被卷入,一切都在彈指一揮間。
石軍還來不及感到驚訝,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在另外一個意識的操控下活動了起來,一團如細流般柔和的力量迅速地遊遍全身,滋潤著每一處的傷口,被撕裂的肌肉和皮膚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重生著,剛才在打鬥中所受到的創傷轉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一變化就算是最為高明的外科大夫恐怕也要看得瞠目結舌。
下一刻,他依稀聽到從自己的嘴中發出“咦”地一聲驚歎,卻是另外一個“石軍”低頭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軀體之後,嘴角蕩漾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石軍滿心的困惑還沒有得到答案,就感到雙手不由自主地變化出一系列繁複的手印,充溢著全身的力量隨著手印的變化不停地起伏波動,在最後一段咒法從腦中掠過之後,便如同破閘的洪水一般奔瀉而出,對鬼靈兄弟再次發動了全面的攻擊。
這是一種令人快要瘋掉的感覺――明明同是一個人,卻不知為什麽被突然分成了兩半,一半意識運用著自己從未有過的巨大力量,不分敵我地追擊著身前的六鬼靈;另一半意識卻被困在體內,無力地目睹著這詭異變化的發生。
石軍清晰地察覺到眼前的這種術法正是幽冥碧落中黃泉老祖銘刻在自己腦海中的招數,但自己以前卻從來沒有真正地理解這些咒印的使用方法,更沒有足夠的實力將之運用自如。可此刻在另外一個“自己”手中使來,卻猶如是一個力可拔山的巨人在無比熟練地揮舞著一把慣用的兵刃,一切都顯得無比自然,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遊刃有余。
一股無可奈何的無力感從石軍的心底升起,他覺得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無比陌生,疲勞和挫敗的灰色情緒更是讓他覺得自己在和一個根本無法匹敵的對手對抗,放棄的想法逐漸從心底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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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靈六兄弟大半已經身受重傷,除了狡猾的老二噬靈受傷較輕之外,其他人基本上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力量,而且由於魑殤等四人一直面對著石軍,根本就看不到身後噬靈拿魎魘抵擋攻擊的異常舉動。
此刻魑殤、魍蠡、魅玨三人見到石軍一反常態地又下了殺手,知道這一次多半是凶多吉少,但為了掩護傷得最重的月鬼王和生死不明的魎魘,他們還是準備拚上性命,攔截這一波的攻擊。
其中只有魑殤察覺到石軍目前的狀況有異。因為他已經和石軍簽訂了“心之契約”,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和石軍的心靈之間就有了一種特殊的聯系,雖然不能夠了解到石軍心底的念頭,但他憑著這種聯系可以隨時感應到石軍的存在,偶爾還能察覺到他情緒上的波動。
心之契約一旦簽訂,這種心靈的溝通除非其中一方死去或契約解除,否則將永遠割舍不開。但從剛才石軍被月鬼王打傷的那一刻起,魑殤就感到自己和石軍的聯系突然完全地中斷了,這種感覺異常地強烈,似乎石軍這個人突然從世上蒸發了一般,再也無法感應到他的任何信息。而恰好也是從那之後,石軍突然間大發神威,對自己兄弟毫不留情地連施殺手,甚至連他一向尊重的陸晴也被卷入其中。
魑殤情知石軍體內一定發生了什麽重大變故,可在此刻的混亂局面下,自己也沒有什麽解決的辦法,當下隻得一邊全力防禦,一邊狂呼道:“二哥、三哥、六妹,快帶大哥和四哥先走,大人有點不對勁兒!”看魍蠡、魅玨還是不動,他急得連眼睛都紅了,大吼道:“你們還站在這裡幹什麽?想大夥兒一塊同歸於盡麽?”
可魍蠡、魅玨卻對視了一眼,眼神中反而蕩漾起一絲無比冷靜、堅毅的不屈之色,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魑殤見此情景,知道他們二人是打定主意不會就此離去的了,心中也不由得湧起一股豪氣,大笑道:“好!好!今天大家就一起同生共死,這也不枉我們兄弟一場!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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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危機即將來臨,躲在角落裡的噬靈此刻心中卻有著另外一番打算:他根本就沒有把其他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對於魑殤幾人的舉動他隻覺得無比愚蠢――在這麽危險的時候還要惺惺作態,難道自己的性命還沒有這些無謂的義氣重要麽?
但噬靈也不打算就此逃走,因為從石軍目前的力量來估計,就算自己避過這一次的攻擊,也難保他不會在收拾了其他人之後再來對付自己,要是那樣的話,憑著自己目前的實力和已經受傷的身體是不可能保得住小命的。再加上自己身邊的魎魘也是一個拖累,就憑自己剛才拿他抵擋攻擊的舉動來看,無論這小子是否能夠逃脫大難,對自己都不會有半分好處。
思量再三後,噬靈終於橫下心腸,暗中驅動咒法――這是一種為了迅速提高力量而結合自身體質創造的吞噬靈體的法術――此刻為了保命,他也顧不得什麽手足之情,對著依舊歪在自己懷中的魎魘猛然發動了“噬靈之術”。
看著魎魘的軀體在咒法作用下急速地萎縮,不知為什麽,噬靈的心中居然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快感,但他依然沒有就此罷手,而是把目光又移向了同樣倒在地上毫無反抗之力的大哥――月鬼王。
剛才噬靈的所有異常舉動都被倒在他身旁的月鬼王看了個一清二楚,見平日裡舍命維護的這個好兄弟居然連四弟也不肯放過,月鬼王心中一時間萬念俱灰,再也不願做任何抵抗,閉上雙眼,靜靜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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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令石軍徹底地震驚了,他無論如何也難以料到噬靈居然會在這樣的危急關頭對自己的兄弟暗下毒手,一股凌駕一切的憤怒掃盡了先前的頹唐,原本被壓抑在一角的意識奮力地掙扎起來,和另外一半的自己激烈地對抗著,不顧一切地想要重新奪回身體的控制權力。
與此同時,由於外界危險的解除,原本因反擊月鬼王而掉轉槍口的另外兩股神秘力量也迅速地縮回了石軍體內,加入了這場爭奪肉體主宰權力的交鋒之中。
四種不同勢力的暗中爭鬥漸漸超越了肉體的負荷極限,石軍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猛烈顫抖著,雙手不聽使喚地緊緊握在一起,兩腿也東歪西倒地拚命晃動,他的心臟仿佛被一柄大錘擊中,在停頓了幾秒鍾之後,才反彈般地劇烈擂動起來,將全身的血液如射箭似的擠壓到體內的各個血管之中。
石軍依稀覺得下一刻自己就將全身爆裂而亡,但一心想要阻攔眼前這一幕人間慘劇的念頭還是讓他不顧危險地與其他三股力量拚死較量著……
“住手!”
隨著這兩個字從自己的口中怒吼而出,石軍突然感到自己的意識又全面主宰了肉體。而似乎是不願意就此同歸於盡,體內其余的三股神秘力量迅速地退去,不一會兒,又恢復了平日裡相互平衡製約的狀態,並漸漸隱藏到自己體內的某一個角落之中,再也無法察覺。
由於激烈爭鬥而殘留的巨大暈眩感令石軍全身脫力,但為了不至於功虧一簣,他憑著頭腦中模糊的印象無比迅速地變化了幾個手印,將已經擊破了魑殤等人最後一道防禦力量的咒法改變了方向,對著正準備偷襲月鬼王的噬靈激射而去。
在耗盡了最後的力量之後,石軍也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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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要幹什麽?”幾乎已經一腳越過死亡門檻的魑殤等三人在突如其來地變化面前有點不知所措,但等他們的視線跟隨著那股突然改變方向的巨大力量落到噬靈頭上的時候,也不由被眼前的一幕駭得驚呼出聲。
魑殤反應最快,在叫聲剛一出口時,便縱身飛起,但就算是這樣,也慢了一步。
而月鬼王的命運卻因為石軍的最後努力而改變了,雖然噬靈還是有機會吞噬月鬼王,但這個向來以保命為第一要義的家夥卻不願意冒生命危險繼續下毒手,他抬頭髮現情形不對,就立即做好了逃生的準備。
手中的月鬼王再一次被噬靈當作肉盾拋出,而他自己也立即展開身形,向遠處飛奔而去。
可噬靈卻萬萬沒想到此刻這一自作聰明的舉動居然給自己召來了滅頂之災――原本“另一個石軍”在對他們幾人出手時,就帶了幾分貓抓老鼠的戲弄之意,而且以他的力量和個性是絕對不會給自己的對手留下任何逃生機會的,所以早已在石台的四周布滿了禁製結界,只要有人逃走的時候觸動禁製,那麽他所發出的法術就會在一瞬間追蹤而至,直到對手被消滅方會停止。
噬靈的身法根本還沒有完全展開,就發現自己似乎被一團看不見的巨大引力牢牢地粘住了,而後更令他膽寒的事情接連發生――原本那股即將和月鬼王撞到一處的能量激流在一刹那間隱沒不見,而後竟然如同鬼魅般從自己身前鑽了出來。
而他雖然明知道再往前一步就必定會粉身碎骨,可偏偏就像是被一只有著千鈞力量的隱形手臂死死抓住一般,不但無法後退,甚至連躲閃、防禦的力量也消失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那如萬頃洪水般的能流卷入……
第七章真相大白
噬靈臨死前發出的那絕望淒厲的慘叫之聲,尖銳高亢,在小島和暗黑的水面上徘徊回蕩,久久不散。
被眼前這一幕徹底驚呆的魑殤和魍蠡茫然失措地站著,甚至忘記要去攙扶地上的月鬼王,魅玨則俏臉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而距離最近的月鬼王也拖著重傷的身體,在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支撐下,從地上坐了起來,木然地望著噬靈剛才站立的地方,臉色灰敗,仿佛突然間蒼老憔悴了許多。
噬靈的軀體在突如其來的巨大能量激流中被一下子攪得粉碎,塵煙散盡後,竟連一絲碎片也沒有留下。
一股淡綠色的薄霧,正緩緩地散開,融入到濃濃的黑暗之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清香之氣――那是伐靈草特有的氣息。
石軍的心臟仍然在劇烈地跳動著,但呼吸卻逐漸平穩,剛才如此劇烈的打鬥對他似乎影響不大,剛開始的疲憊過後,此刻的他反而發覺體內充盈著無窮的精力。
噬靈生前那滿含著怨毒、狡詐之意的眼神在腦中一閃而過,石軍站起身,緩緩地掃視著魑殤等人,見他們一個個都木然而立,禁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雖說噬靈此人刻薄寡恩,吞噬魎魘在前,又企圖加害月鬼王在後,但他們畢竟同根而生,是切肉不離皮的親兄弟――如今他在一瞬間形神俱滅,雖是罪有應得,卻也難怪這幾人如此地兔死狐悲。
一抬眼看到陸晴,這才想起她仍然被自己封印在冰盾之中,連忙一抬手收回了冰盾,順手解開了她所中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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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石軍這才明白,為什麽那些習武之人,想盡辦法都要去觀摩那些高手之間的較量――原來在觀摩的過程之中,便可以領悟到許多自己平時冥思苦想也不明所以的東西,黃泉在幽冥碧落中傳授給自己的水系咒法博大精深,平日裡雖然一直都深藏在自己心底,但想要運用出來卻是有心無力。就好像一個窮人家的小孩,在突然面對著花樣百出的珍饈美味時卻反而不敢下嘴,因為他既少了欣賞這些東西的見識,又沒有磨練出一個足以消化如此豐盛食物的腸胃。
可經過剛才的一番打鬥之後,那些高深複雜的手印和咒語卻忽然因著“另一個自己”的體悟而在石軍腦子裡活了過來,雖然目前還達不到像他那樣隨心所欲、如臂使指的地步,但其中大部分的咒法已經了然於心,甚至連噬靈、月鬼王等人在打鬥中使出的絕招和手印也逐一被自己的“洞察之眼”記錄下來,只要稍加練習,便可以運用自如。
可眼下石軍的心裡,卻沒有一絲一毫修為大增後的喜悅,反而是三分茫然,加上六分疑惑,更帶有一分隱憂。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想的全是自己剛才怎麽會突然神志不清、失去控制的事情――為什麽體內會突然間多出了三股神秘的巨大力量?為什麽自己的意識會在劇變中突然分裂成為兩個?為什麽“另一個自己”會具有如此高強的法力,連鬼靈六兄弟也在他面前不堪一擊?記憶中每一次心眼力量爆發時,都曾經出現過類似的狀況,但這一次似乎更加特殊……
回想起當時魑殤等人的眼神和反應,石軍更加肯定了自己在打鬥中的表現反常,好在最後一刻自己終於恢復了正常,要不然“另一個自己”恐怕真的會連魑殤、陸晴他們也不分敵我地乾掉,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手心裡捏了一把冷汗。
“石軍……”脫困後的陸晴怯怯地開了口,恰到好處地打破了這令人尷尬的沉默。
“唔?”石軍詢問地望向陸晴,卻吃驚地從她的眼中發現了一絲懼意,不禁苦笑了一下:“陸大姐,你還好吧?”
“還好……”陸晴強笑了一下,看看其他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了沉默。
“唉!”月鬼王長歎了一聲。
魑殤和魍蠡這才仿佛如夢初醒,雙雙搶步上前,一左一右地將月鬼王扶了起來。
“大哥,你還好吧?”魑殤顯然是對剛才月鬼王險些被噬靈吞噬的一幕心有余悸,聲音仍有一絲顫抖。
月鬼王緩緩地搖搖頭。
“大哥!”魅玨哽咽地叫了一聲,淚珠在眼眶裡轉來轉去,終於順著她那蒼白清麗的臉頰上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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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二弟他也是被冥帝害成這樣的……”月鬼王似乎猛然從回憶中驚醒過來,眼中射出無比的仇恨,冷冷地說:“這筆帳,我們遲早要找他償還!”
“大人,你剛才是怎麽回事?連我們也打?”魍蠡卻不知道他大哥心中此時的所思所想,胖乎乎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滿,扭頭對石軍說道:“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們拚了老命聯手,這會兒早就全玩兒完啦!”
魍蠡的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頓時全部聚集到石軍身上。
石軍愣了愣,他自己對此都還是一頭霧水,百思不解,此刻卻又怎麽解釋?苦笑著說:“說了你們都不信,當時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好像忽然控制不住自己一樣,又仿佛身體被其他人控制住了……咳,連我也是稀裡糊塗呢!”
“我相信你,大人。”魑殤忽然斬釘截鐵地說。
這一下,不但月鬼王等人,就連石軍也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是這樣的,自從我和大人你簽訂了心之契約以後,我們的心靈一直相連,只有在剛才那一刻,我們忽然毫無預兆地失去了聯系,在此期間,大人的形容相貌雖然沒有變化,但是從出手的力道和修為來看,根本就變了一個人,好在這種局面隻維持了一會兒,”魑殤笑了笑,“大人,如果當天你有這麽厲害的話,第一次交手的時候我可就小命不保了呢!”
“五弟,你、你和冥捕大人簽訂了心之契約?”月鬼王悚然而驚。
“是的。”魑殤無所謂地聳聳肩,笑道:“我和大人也算不打不相識,那天我趁大人練功的時候出手偷襲,哈哈,誰知道一不留神,不但碧蟾被收去了,而且還在大人全無意識的情況下就糊裡糊塗地與他簽訂了心之契約。”說著臉色誠懇地對月鬼王鄭重地說:“大哥,正因為和大人心靈相通,所以我才更加相信大人所說的話――他絕不是冥帝那種人,而且根本就沒有打算抓我們回冥界交差,只是不希望我們會傷害到人界,這都是真的。”
月鬼王沉吟片刻,搖搖頭,以近乎僵硬的語氣勉強說道:“老二他害人終害己,我也沒有話說,只可惜魎魘他……”說著轉向石軍:“冥捕大人,多謝你出手相救,我在這裡可以向你保證,我們四兄妹決不會做出任何有損人界的事情,請你放心!”他雖然明知道石軍是為了援救自己才會在混亂中打死噬靈,而且從剛才的對話來看,那時候石軍多半也是身不由己,但他的驕傲本性卻不容許自己對任何人低頭,於是便換了一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感激。
石軍的腦子裡還在亂七八糟地回想著剛才的事情,聽到月鬼王這麽說,連忙笑笑說:“沒事沒事,事情說開就好了,月鬼王大哥,你受了傷,還是先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要不我們先回去再說?”
扭頭看到地上那個原本昏迷不醒的傷者,走過去探了探他的鼻息,這才發現,這個可憐人早已傷重不治。
“你放心,”魍蠡東張西望了一下,大聲說:“我會和老五一起把這裡的結界毀掉,改造回原來的樣子,到時候不會有人知道這裡都發生過什麽。”
是嗎?石軍在心裡默默地歎了一口氣――一切都能恢復原狀?可那些枉死的人呢,難道他們也能起死回生不成?不禁一陣黯然。
正在這時,忽然聽到自己的手機響起一陣音樂,在身上摸了半天卻沒有找到,這才發覺原來是在剛才打鬥的時候被甩到了一邊,一接聽,居然是老媽的聲音:“小軍,你在哪裡啊,怎麽信號這麽差?”
“啊?”石軍左右看了看, 支吾道:“我……我在學校的地下室!老媽,你回來啦?”
“是啊,剛進門!”秦小雅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高興,“你快回來,你大伯也來了!”
大伯?石軍一怔,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愉快一點:“好啊,我馬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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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陀在客廳裡不停地轉著***,桌子上琳琅滿目,堆滿了他和胡海買回來的各種糕點美食。
“我說,他們到底幹什麽去了?怎麽還不回來呀?”摩陀一邊轉圈,一邊用眼睛時不時地掃一眼桌子,仿佛那是一塊巨大的磁石,每看一眼,他的喉嚨就不由自主地吞下一堆口水。
“我怎麽知道?”胡海悶悶地坐在沙發上,不耐煩地說,“你又沒讓我看著他們,反正遲早會回來……你別繞了行不行?我的頭都被你繞暈了!”
“你……”摩陀正想抗議,魑殤三兄妹、陸晴和重傷的月鬼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客廳正中。
“回來了,回來了!”摩陀喜出望外,一個箭步竄到魅玨面前,對她身邊的人看都不看一眼,旁若無人、興高采烈地表功道:“阿玨你看,這些都是我給你買來的,好吃極了,快嘗嘗看!”
胡海白了摩陀一眼,心想:明明都是我老胡付的帳,怎麽一眨眼就變成你買的了?他素知摩陀一向“色迷心竅”,早就習以為常,只是在心中笑罵了兩句,一轉眼卻看到了從沒謀面的月鬼王,見他神情有異,連忙扯了扯魑殤的袖子問:“這位老兄是誰啊?他怎麽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