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雅端著一碗雞湯正小心翼翼地從廚房裡走出來,“呼”地一陣風聲掠過,烈燼和石軍忽然好端端地出現在客廳裡,嚇得她大叫一聲,雞湯頓時失手落下。
“老媽!”石軍見秦小雅受了驚,生怕她被燙傷,連忙衝了過去,“你沒事吧?”
“沒……沒事,”秦小雅扶著額頭,喃喃道:“我是不是眼花了?你們兩個什麽時候回來的?”
石軍裝出一副笑臉:“剛回來啊,你沒聽到門響?”看了烈燼一眼,心想明知道我老媽是個普通人,幹嘛要瞬移回來,要是把她嚇壞了可怎麽辦?
烈燼也有點後悔,連忙說:“你看,我剛才正想回來,兩個人正巧在樓下碰到了,要不是看過小軍的照片,還真認不出來呢,小雅,沒嚇著你吧?”
“我沒事,”秦小雅定了定神,看看石軍,忍不住嘮叨開了:“怎麽身上又是這麽髒兮兮的?你呀,就是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快去把衣服換換,陪你大伯聊聊天,過一會兒我叫你們吃飯。”
“遵命!”石軍扮個鬼臉,馬上溜進自己的房間,一邊找衣服,一邊心裡嘀咕:看來這個烈燼還真是大伯了?可他怎麽會是什麽大天魔呢?如果他真是父親的哥哥,那我又算什麽?小魔頭?嘿嘿,那豈不是和摩陀一樣?
正在胡思亂想,卻聽見房門輕輕響了幾聲,烈燼緩緩走了進來。
石軍知道烈燼一定有話要對自己說,他一肚子的問號也實在需要人解答,可一時間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於是一言不發地看著烈燼。
“事實上,我和你的父親始歷大天魔是結義兄弟。所以算起來,你叫我一聲大伯也並沒錯。”烈燼微笑著坐下,同時示意石軍坐在他的面前,眼神柔和地望著他。
“始歷……大天魔?”石軍小心翼翼地重複著,目光中充滿了疑惑。
“不錯。你是魔界與人界相融合而誕生的,在你的身上,也流淌著一半魔界的血液。”
石軍連忙問:“我父親在哪裡?”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是以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
“我不知道。我此次前來人界,正是為了尋他。”烈燼搖搖頭:“只可惜到現在還沒有一點消息,據我估計,始歷目前應該被幽閉在某個地方。”
幽閉?石軍悚然而驚,連忙問:“這都是怎麽回事?你快告訴我好了!”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烈燼歎了口氣,“在人界的十九年前,有一天始歷忽然興衝衝地找我,說他在人界遊歷的時候遇到一個女子,一眼就愛上了她。”
“是媽媽。”石軍小聲說。
“對,就是小雅。要在平時,我一定會跟著始歷去人界,至少也要參加他的婚禮。只可惜那時我正在執行魔尊交托的一個任務,所以不能走開。後來我曾經到人界來過一次,你的父母早已結婚並有了你。雖然只是匆匆一面,甚至沒有見到小雅,但是看到你父親一臉幸福的笑容,我已經足夠為他開心。那一次始歷告訴我,他馬上也要去冥界渡劫,回來之後就可以做父親了。而我也就放心地離開,回到魔界閉關修煉。”
說著,烈燼從頸中掏出一條項鏈:“這條項鏈,你父親也有一條。”
石軍一眼便認出這條項鏈和老媽脖子上掛著的那一條幾乎一模一樣。
“在我閉關期間,完全與外界隔絕,所以什麽消息也不知道,你父親的失蹤、第一次四界大戰,這些事情,都是前不久我才知道的。”
“第一次世界大戰?”石軍不解地看著烈燼,不知道這場百年前的戰爭和十九年前能扯上什麽關系。
烈燼笑了笑:“我所說的,是魔、仙、妖、冥四界的戰爭,在那次大戰中,我們的義父殘瑟魔尊不幸戰死……”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麽:“對了,之前我居然在你體內感應到了義父的魔力,這可真是奇怪,而且在你身體裡面還不止這一股力量,似乎還有一股強大的仙靈之力和一股怪異的靈力糾結在一起。怎麽你這孩子會如此古怪?魔界、仙界和冥界之中最強橫的力量居然都在你的身體裡,難道你就從來也沒有察覺到麽?”
我?石軍聽得大吃一驚,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不等滿心疑惑的石軍發問,烈燼卻長身而起,高大的身軀頓時讓臥室顯得狹窄起來,他緩緩地踱著步,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開了:“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兩界的人全都來找你?黃泉這老家夥也真該死,到底躲到那裡清閑去了?洞察之眼……契約之心……”
沉吟片刻,忽然站定,雙手交錯,在胸前迅速地畫了個半圓形的圈,伸出右手食指,只見那指尖上緩緩地滲出一滴鮮紅的血,落在地上,卻一眨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石軍雖然不解,卻忍住了沒有發問,只是靜靜地看著表情認真的烈燼。
“喵嗚——”窗台上忽然傳來一聲貓叫。
十一樓的窗台上無緣無故出現一隻貓?石軍有點詫異地扭頭一看,卻看見一隻拳頭大小、肋下分別長著兩雙蝶翅、通體金黃的小貓正懶洋洋地蜷伏在窗邊,見石軍正盯著自己,兩隻橙色的貓眼紅光一閃,伸出一隻前爪,利索地在身上撓了撓,又抖了抖全身,腳下閃出四團火焰,像雲團一樣托著它小小的身體落到了地上。
再一細看,貓身上那看似單薄的蝶翅相比它的身體而言已經十分寬大肥厚,上面天然長著或黑、或黃的花紋,撲扇起來煞是好看。
“這隻合體獸旎繯跟隨我多年,極具靈性,今後就讓它保護你母親,我也放心一點。”
“保護?難道有人要對老媽不利?”石軍一驚,連忙也站起身來,“難道是今天那兩夥人?”
烈燼的眼神落在石軍身上,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憂慮,但旋即又笑著說:“不管怎麽說,提前有所提防總不是壞事,有備無患嘛!”
石軍凝視著烈燼,見他的表情似乎十分輕松,這才稍稍放心,低頭打量了璿旎幾眼,覺得這長著翅膀的古怪小貓看上去倒還蠻可愛,問道:“這小東西行不行啊,再說它的形象太扎眼了,我怕老媽吃不消。”
“這種精靈合體獸性格十分高傲,對它說話一定要禮貌。”烈燼蹲下身伸出一隻手,同旎繯伸出的一隻前爪輕輕握了握,如同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微笑道:“它是魔界中最具靈性的異獸,有極強的抗物理和法術攻擊的能力,雖然攻擊力量並不強,但與生俱來便擁有一種強大的防禦法術,由它來保護小雅再合適不過了。你放心,旎繯會隱身的,他會一直跟隨在你母親身邊,但是卻沒有凡人能看到它。”
旎繯聽到烈燼的話,同意地“嗷”了一聲,瞥了石軍一眼,小耳朵呼扇了幾下,腳下的小火焰再次出現,托著它緩緩騰空飛起,在石軍和烈燼的注視下一頭向牆壁撞了過去,還沒等石軍出聲提醒,旎繯便沒入了牆內。
“我發現自己越來越糊塗了。”石軍一屁股坐在床邊,苦笑著說。
“怎麽,是對你自己的身世難以接受嗎?”
難以接受?最近這幾個月以來,石軍早就被迫習慣了不斷去接受那些原本讓他難以接受的事情——從十八歲生日的那一天開始,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會不會結束,某天早上起來忽然發現原來這一切都是黃粱一夢?抑或從此之後自己的人生完全改寫,同那些普通、平凡但卻快樂的生活徹底絕緣?
從被冥界騷擾到被迫當上冥捕,從誤闖冥界到尋找令牌鬼靈,從莫名其妙被仙界、魔界捉拿到讓自己匪夷所思的身世……哪一件事讓人容易接受的?可他還不是一樣要接受!
就如同眼前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大天魔伯父,石軍剛才在他說話的過程中曾經悄悄用心眼的神識探查他的情緒,看起來他的感情還頗為真誠,不像是撒謊的樣子……
“要是老媽知道了父親的身份,嘿嘿,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石軍一抬眼看到烈燼關心的眼神,忽然對自己曾經對他有所懷疑生出一絲愧意。
“對了,為什麽你召喚旎繯出來還要滴血啊?”
“這是魔界的盟約。雖然旎繯是我養的,但是也不能平白讓它為我做事,必須付出讓它滿意的代價——我的血對它而言是修煉進階最好的良藥。”
“這麽現實?那如果你經常把它召喚出來幫忙的話,還不得整天把手指頭割得血淋淋的?”
烈燼微笑了,臉上掠過一絲自信傲岸的神采:“是啊,如果我真的經常需要它的話。”
石軍忽然覺得自己的問題有點傻——像烈燼這種級數的大天魔怎麽可能總是需要一隻魔界寵物保護呢?而烈燼溫言微笑的態度就更讓他覺得自己像個不懂事的孩子,這讓他不由得有一絲懊惱,其實內心深處卻又有一股暖意蔓延開來。
大伯就是父親的哥哥,不管是不是同一血緣,但這種關系就注定了親情的存在啊。
石軍忽然發現他已經有一點喜歡這個大伯了。
盡管還有一肚子的問題要問,可秦小雅卻忽然敲門進來,要他們立即出去吃飯。石軍一眼看見旎繯正緩緩在老媽的頭上盤旋著,時不時飛下來嗅一嗅她身上的氣味,一臉頗為享受的樣子,可老媽還渾然不覺,不禁有點好笑,同時又忍不住想問問這個璿旎的性別,怎麽這小家夥看來看去都好像有點“色色”的味道呢?笑著和烈燼對視一眼,乖乖跟著秦小雅走進了客廳。
秦小雅的情緒似乎十分好,面對滿桌的美食,不停地讓烈燼和石軍多吃一點,而她卻吃得很少,似乎看他們兩個吃飯自己就會飽似的。
石軍見老媽心情不錯,自己也很高興,於是把學校裡發生的一些好笑的逸事添油加醋地拿出來說,時不時把秦小雅逗得大笑起來。
看到老媽愉快的樣子,石軍的心裡忽然沒來由地湧上一絲傷感——如果父親也在的話,或許老媽會更開心吧?就像這樣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談談說說,那該有多好啊!想到這裡,他更加堅定了一定要找到父親的決心,也許終有一日,他們會一家團聚,到那時,老媽一定會比現在笑得更開心了吧?
大伯的突然出現和剛才仙、魔兩界的追殺讓石軍心裡泛起了滔天巨浪,而烈燼指出自己體內有三股糾結在一起的神秘力量,則讓他回憶起在遊樂場地下洞穴中自己忽然不能自主,同時感應到三股不同的力量在自己體內湧動的事情。
不過起初的一點惴惴不安稍縱即逝——石軍天生無所謂的性格讓他對自己身上的這些異變並沒有過分擔心, 只要不會因此給老媽帶來什麽麻煩,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暫時放在一邊。
而且,隨著不斷歷練而逐漸強大的他對自己的信心也越來越強。石軍發現自己的心態已經開始有了變化——以前,他只希望做個平常的小人物,無憂無慮、無驚無險地度過一生,但現在他開始認識到,想要過上心目中理想的生活,沒有足夠的實力是不可能的。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遊戲規則的製造和控制者才能真正不受他人左右地自主生活,既然沒條件好講,沒有更多的道路可選,那他只有盡力成為那個遊戲規則的主人,或許,只有在絕對由自己操縱的世界裡,才可能獲得真正的平靜和安樂吧……
秦小雅微笑著傾聽兒子說話,筷子在碗裡漫無目的地攪動著,把原本粘在一團的米飯攪得四散開來,就如同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心境。
老神仙說過,石歷是魔界的大天魔,原本自己也是不相信的,可石軍這孩子剛生下來,就有幾個稀奇古怪的人跑過來要打要殺的,雖然最終被老神仙趕跑了,但是秦小雅知道,他們和老神仙一樣都不是普通人,甚至有可能……不是人。
多年來秦小雅一直不敢深入去想這件事,也沒有什麽人可以讓她揭開心中的疑團,於是她隻好像鴕鳥一樣欺騙自己,有的時候好像挺成功,漸漸地似乎連她自己都快把這件事忘記了,特別是兒子無驚無險地度過了十八歲生日,她真的以為一切都過去了……可當烈燼出現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這一切只不過是她心存幻想的自欺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