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軍甩甩頭,像是要將一切不愉快的記憶全部丟到腦後——說到底,都是冥帝惹的禍!而自己,要不是為了便於尋找失散已久的父親,一開始就不會答應當這個吃力不討好的所謂冥捕,更不會莫名其妙地被這個卑鄙的家夥當槍使。
想到這裡,石軍不由得回憶起剛才老媽在電話中所說的那一番話——聽到無緣無故冒出一個大伯,這讓他有點莫名其妙,但是老媽高興,自己也會跟著開心——況且大伯也就是父親的哥哥,相信可以從他的口中得到很多關於父親的資料,那麽以後尋找起來就不會像上次那麽漫無頭緒了。一念及此,石軍不禁感到手心一陣潮熱,腳步也加快了許多。
終於快到自己家居住的那一片小區,路過超市門口時,石軍站住猶豫了一下——家裡的啤酒零食早讓他和胡海兩個人折騰光了,是不是也該補充上一點,順便再買上幾個下酒的鹵菜,也好招待招待這個素未謀面的長輩。
正猶豫間,忽然看見正前方的天空中,忽然出現了五個身影,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自己這邊靠近,轉眼之間,就飛到了自己的面前,擋住了去路。
光天化日之下在天上亂飛?這也太驚世駭俗了吧?石軍張口結舌地左右看了看,發現除了他之外,路上的行人竟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幫張牙舞爪、衣著古怪的家夥,這才稍稍放心,定睛打量著眼前的這五個很明顯是已經使用了隱身術的不速之客。
面前的五個人,除了居中一人之外,其余四人都是望之二十如許的青年,一個個神情傲慢,相貌英俊,如同製服般都穿著白底鑲金的長袍,上繡雲、龍的圖案,顯得甚是華麗,長發則一律向後梳起,用一把金色的小飛劍綰住發髻。
而居中之人,稍顯年長,卻也只有四十出頭的模樣,一張臉又大又白又胖,就好像一張白白的大面餅,小小的五官零零星星分布其間,身體渾圓無比,猶如氣泡魚一般,身上那件古銅色的長衫幾乎被撐得爆裂開來,顯得十分滑稽。
五個人站定身形,同時睜大雙眼,正眨也不眨地看著石軍。
石軍被看得莫名其妙,同時感應到他們身上溢出的勁氣絕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來自冥界的靈力,心裡暗暗吃驚,本能地戒心大起,暗想,但願他們不是來找我的,可心裡卻也明白,這願望九成九要落空——多半自己的麻煩又要來了。
還沒等石軍作出反應,又聽見頭頂上傳來一陣比烏鴉還要難聽的“哇哇”大笑聲,發笑之人簡直是滿心愉悅,得意之極,接著就聽到一個無比尖銳刺耳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四空上人,早就說過你是快不過我禁滅地魔的!那幾個不成器的真人連區區兩個鬼靈也搞不定,你居然還敢帶他們出來丟人現眼麽?”
石軍本能地皺起眉頭——這聲音實在太難聽了,就好像是用一把大鐵杓在玻璃上不停地磨擦一般,再一看,那四個白衣青年臉上同時露出難過之極的神情,仿佛不堪忍受這聲音的刺激,其中一人舉起雙手想護住耳朵,被中間那個胖子瞪了一眼,這才慌忙把手垂了下去。
中年胖子,也就是四空上人,目光越過石軍,輕輕地“哼”了一聲:“閣下帶著的這幾個小魔頭就很了不起嗎?我看他們多半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無能之輩吧,要不然何以之前也會被冥界的幾個鬼靈打得潰不成軍,還要出動你這個師傅來營救呢?”
石軍心裡一動,忽然想起來,之前魑殤、魍蠡和月鬼王、噬靈兩夥人曾經分別同仙、魔兩界的人打了一架,
難道……連忙側身一瞧,不禁又被嚇了一跳。只見一個奇瘦兼奇醜無比,偏偏身子高得像一根細細竹竿的光頭老者正叉腰而立。
此人長得尖嘴猴腮,烏眉灶眼,讓石軍一見就手癢癢的,莫名奇妙地想用老拳去問候他的鼻梁。
他身後一字排開六個濃眉大眼的光頭壯漢,每個人都不合時令地精赤上身,裸露出古銅色無比發達的胸肌。
也不知道是不是窮得冒泡,在這寒意漸濃的大秋天裡,一夥人居然都光著雙腳,只在下身穿著一條用金色腰帶系住的墨綠色長褲。而這竹竿禿老頭則勉強在身上穿了一件小背心,而且還沒有扣子,胸前乾巴巴全無四兩肉,那兩排墳起的肋骨可憐地完全凸現出來,就好像被人餓了十幾年沒吃東西一樣,頓時又讓石軍心懷憐憫地想到了一群來自埃塞俄比亞的難民。
見石軍皺眉打量著自己,那自稱禁滅地魔的竹竿老頭兒咧咧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板牙“嘻嘻”一笑,原本就布滿皺紋的一張醜臉更是扭曲到了極致,把石軍看得脖子上“嗖嗖”直冒冷氣。
隨後就聽到他那尖利得賽過李蓮英的嗓子叫道:“玄暹!果然是玄暹轉世!真是妙極!”
“玄暹是我們先發現的,跟你們有什麽關系?”四空上人身邊的一位青年搶前一步大聲說。
“放屁!”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原來是竹竿老頭兒身後一位挺胸凸肚的壯漢,握緊雙拳,瞪著牛眼說:“是我師傅先發現的,當然是跟我們走!”
玄暹?石軍聽他們說了半天,心中早已清楚他們想必分別就是魍蠡口中那群魔界和“拽得二五八萬”一樣的仙界中人了——他們找到自己,想必也就是為了洞察之眼的緣故,不過自己不叫玄暹啊,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還有另外一雙洞察之眼?
正在亂七八糟地想著,忽見這兩夥人劍拔弩張,似乎馬上就要動起手來,忍不住怒氣上湧,心想,怎麽這些人都是這樣?一言不合便要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打群架,難道有了點道行就可以不把其他人的生死放在眼裡了嗎?
還不等石軍出言製止,就見一個身影一晃,攸地擋在了自己面前,卻是那剛才發出怒吼聲的壯漢甲。
“你幹什麽?”石軍本來就有點不高興,不悅地掃了禿頭壯漢一眼,“讓開!”心想,別以為光著膀子就可以冒充施瓦辛格,這麽冷的天,也不多穿幾件衣服,簡直就是傻得抽筋。
說來也怪,石軍話音剛落,那壯漢甲就不由自主地退後幾步,眼中閃過一絲懼意。
“別怕他,”竹竿老頭仿佛也有幾分吃驚,但立即吩咐著:“玄暹已經轉世,早就沒有以前的修為了,你們幾個一起上,施大飛炎咒定住他。”
“是!”其余幾個壯漢齊聲應著,“呼啦”一聲將石軍團團圍住,手掌相扣,刹時間,六團紫金色的烈焰呼嘯著從天而降,呈六角形散落在石軍身側,“騰”地竄起一丈多高的火柱,將石軍困在當中。
“普天羅!”四空上人見勢不妙,也連忙大叫一聲,指揮著手下的四個青年迅速散開,分東、南、西、北四角,將六個壯漢連同石軍一起圍住。
而後,這夥人紛紛從手中亮出一柄柄明晃晃、金燦燦的圓環,圓環上綴著無數細小的金鈴,輕輕晃動,金鈴發出整齊劃一的脆響之聲, 刹是好聽,六個壯漢原本氣勢洶洶,雙手互握站成圓圈,聽到鈴聲,卻不由自主地呲牙咧嘴,搖頭晃腦起來。
這“普天羅”屬於音攻陣法,禁滅地魔手下的魔頭們一個不留神便紛紛著了道兒。見此情景,竹竿老頭臉色一變,伸出雞爪般乾瘦的手,迅速掐了個訣遞出,只聽得“轟”地一聲,四個白衣青年手中的金環便同時飛上半空,金鈴的脆響之聲也攸地斷絕。
這群仙人和魔頭完全是兩個極端,仙界中人衣飾華麗,甚至連使用的武器也是富貴堂皇,而魔界的這些家夥則衣衫襤褸,赤膊上陣。雖然是仙界中人率先使用音攻襲擊對方,但從石軍此刻的角度看來,倒像是一幫窮極無賴的魔界饑民在打劫這幫仙人一般,隻覺得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著火啦!”路上的行人見憑空燃起了幾叢火苗,把一個年輕人困在當中,都嚇了一跳。街邊店鋪的人立即飛奔入內,抄起滅火器就往外面跑,對著那來歷不明的火苗一通猛射,可奇怪的是,滅火器根本無法奈何那些火苗,只是那火焰雖然熊熊燃燒,卻也不曾擴散,那被困在其中的年輕人居然也沒有被火焰波及,好好地站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嚇呆了,一點逃跑的意思也沒有。
石軍雖然也想看看這兩幫人到底在耍什麽花槍,可此刻身處鬧市,他更不願意無辜的路人被卷入到這些他們無法了解的糾紛之中,而眼下這種情形,也根本沒法勸阻他們,一旦動起手來,就勢必會像半山區一樣……要是鬧出什麽亂子來,自己就難辭其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