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半月,雪災雖然嚴重,但這並沒有改變南羅郡內生靈的作息,該過的生活還得過。
災情一過去,天氣便回暖了,南羅郡又回到了原先初夏該有的溫熱。
南羅郡城內,坐落著一片府邸,連綿著竟佔據了小半個北城區,佔地面積比起城中心的南羅城主府不遑多讓。府邸古樸典雅而又康莊大方,遠遠望去仿佛流淌著玄妙的氣息,道蘊暗生。
這裡是穆門。
對於南羅郡城內的凡俗來說,穆門是南羅郡城裡的行善積德的“大書院”,弟子足足有三萬之眾,傳聞穆門的創辦者穆子還是一位修者。穆門每年都會免費招收一批弟子進穆門誦讀聖賢書。南羅郡城內的凡俗百姓也樂意把子弟送進穆門,畢竟凡俗庸碌一生,讀個免費的聖賢書長長見識,何樂而不為?
皓日當空,此時南羅郡城的一座別院內卻是鬼氣森森,寒氣逼人。盡管外頭的地表翻滾起一層層熱氣,但這熱氣一闖到別院裡便消弭得一乾二淨,絲毫進不得別院半分。
一道靚麗的嬌小身影從別院內電射而出,與正要推門而入的邊璐差點撞了個滿懷。
“純純,你這麽莽莽撞撞,以後嫁不出去的。”邊璐一看是徐純純,便忍不住打趣道。
徐純純忍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道:“你當我想啊,這別院內冷得嚇人,以我煉氣的修為撐起的元氣罩都擋不住。獅虎還趕我呢,鬼才會喜歡在這種地方待著。”
邊璐並沒有理會徐純純的絮絮叨叨,而是問道:“裡邊那個人怎麽樣了?聽說今天師父讓師祖出手了。”
徐純純上下打量了下自家師姐,戲謔地道:“哎呀呀,五師姐你該不會喜歡上那個哥哥了吧?可沒道理啊,他修為不高,人也不帥……嗯,是有那麽點有型,看著舒服。”說著還掩口輕笑。
邊璐正色道:“小妮子別瞎說,我隻是很好奇那個人的來歷。”
“有什麽可以好奇的呀?你進去就知道了,”徐純純笑嘻嘻地擺了擺手,“聽說暴熊師兄回來了,我跟他玩去啦。”說完徐純純一溜煙便消失了。
邊璐無奈地扶了扶額,純純風風火火蹦蹦跳跳像個紅眼兔子。邊璐不再多想,推開別院的門便走了進去。
一走進別院,邊璐禁不住倒抽了一口氣,冷!邊璐急忙張開了自己的元氣罩護住自己,這才向裡屋走去。怪不得剛剛純純跑得跟個兔子似的,邊璐搖頭。這寒氣如此之凜冽,凡俗那是進一個躺一個。在外頭都這樣了,也不知道那個爆發寒氣的青年是怎樣挺過來的。
“師父。”邊璐輕聲叫喚道。透過幾簾幽竹,邊璐看到了在外等候的蘇文成。“那個……”
蘇文成使了個眼色,示意邊璐不要說話。邊璐會意,悄然走到蘇文成身邊,垂手肅立,和蘇文成在外頭靜靜等候著。
寒氣緩緩消散。約莫一盞茶時間過去,屋內終於傳出了一道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好了,進來吧。”
蘇文成和邊璐進了裡屋,只見大床邊上正盤膝坐著一位長者,他白須白眉白發,面色紅潤飽滿有光澤,精神矍鑠,身著一身素衣,形體略微佝僂。老者身形雖不高大,卻給人一種可遮風擋雨的偉岸感覺。
而躺在老者旁邊的,正是蘇文成從南羅郡城郊外傳送廟裡帶回來的青年。此時他血跡早已洗去,身上也換上一副乾淨的衣服,面色雖然還是蒼白但呼吸卻是平穩均勻。
“拜見師尊(師祖)。
”蘇文成和邊璐來到老者身邊,對老者恭敬一拜。老者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蘇文成穩步上前,恭敬地問道:“師尊,這孩子怎麽樣了?”
老者看著躺在床上的青年,攪槳綴櫻烈髯潘檔潰骸罷夂⒆由碇械男榭蘸廄狽謁硤逕佘Γ退納啦諞黃穡懿豢煞鄭茄俺5ひ┛梢願危運緗襠磣櫻率強覆蛔 N抑荒芨淥腿辣久浜獻瘧鶘⒌ぃ菔閉蜓棺∷迥詰暮盡D殼壩Ω妹淮蟀恕2還
“不過什麽?”邊璐搶先一步問道。
“他的修為很古怪,當世兩大修行法他似乎都修行過……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了。”
“沒有了?”邊璐詫異。
“廢了,而且是修煉根基盡廢,就算是重新修煉,也難以跨進第一道的門檻。”
邊璐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對修者而言,修為被廢簡直生不如死,還不如哢擦一刀來得解脫,“師祖,那他現在……”
“現在他狀況比起凡俗還不如,不過……”說到這裡,穆子平靜的臉龐不由的出現了波動,“他身具靈根體。”
蘇文成驚異,恭聲問道:“師尊,難道你想收他入門?”
穆子點了點頭:“這孩子有著雷靈根,是雷靈根體,隻是他體內曾經覺醒過雷屬性始祖本元有些霸道,把雷靈根體掩蓋了……如此資質還去修行當世法,真是明珠蒙塵。成兒,如今你師兄弟三人隻有你尚未收滿徒弟,但不知你意下如何?”
“這個……全憑師尊安排。等這孩子醒來考量一番,若是秉性不錯我再收他為弟子便是。”蘇文成斟酌著說道。
“嗯,我等煉氣士行事規矩多在一個‘緣’字,成兒你做主便可。我每七天會過來一次,用我元氣壓住他的寒毒,多則半月他便自會醒轉,讓他安心在這裡靜養便可。”老者說完身體便如同霧氣一般消散了。
“是。”蘇文成和邊璐答應,也便退下了。偌大的房間只剩下躺在床上閉目不醒的青年。
…………
無窮無盡的虛無,彌漫著不曾變過的死寂氣息,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古往今來。青年茫茫然在這兒飄著。
青年不知道自己是誰,或者說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什麽樣的存在。隻是覺得這樣的虛無好安靜,於是便漫無目的地飄著。
忽然前方閃過一道亮光,青年本能地飄了過去。那是一道光影,裡邊一道身影閃爍,只見身影周圍似乎還纏著好幾條光帶,這時他舉起一隻手指,朝著光影裡的另一個身影一點,那被點中的身影似乎是不甘地咆哮一聲便消散開來。而整個光影也隨之破碎、消散。
青年的身體這一瞬間也隨著光影的崩潰而崩潰。但不一會兒,青年的身形又重新凝聚起來了。青年的眼神依然呆滯,他隻是本能地飄著,這時候前方又出現了一道光影,光影裡的那身纏數條光帶的人手指輕輕一指,光影另外的那個人、整個光影和青年便如同翻滾的霧氣一般消散開來。不一會兒,青年的身影又凝聚了起來,一切都在周而複始地進行著……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青年覺得有些冷,茫茫的虛無的溫度越來越低,最後低得青年身形無法飄動,隻能呆呆地飄在原地裡,抱著膝蓋以求一絲溫暖。
寒冷終於讓青年的眼神多出來了一分神采。自己好像是一個……人。
好亂。
青年努力地去回想著自己的一切。慢慢地,青年記起,自己似乎是在百域之南遇上了一場極其怪異的暴風雪,然後當自己要找個可以躲避風雪的地方養傷的時候,傷勢太重最終昏迷過去了。但是,這裡的茫茫虛無是哪裡,要怎麽才能夠出去……而且為什麽……這麽冷?
正想著,青年忽然發覺自己身體居然升起了一股暖烘烘的氣流,三道天青色的暖氣緩緩在身旁浮現。它們不斷遊走著,溫和之中充滿了靈動,天青色暖流散發出來的光暈將青年身影包裹,驅散了虛無之中的寒冷。青年頓覺無比舒坦。
廣闊無邊的虛無在這時忽然裂開了一道裂痕,無數的光芒湧動,將青年徹底包裹,青年沒有覺得不適,反倒覺得全身通泰,正當青年想要睜大眼睛去看那些光團是什麽東西時,遠方似乎飄來了一道略顯興奮的聲音:“快快看,他醒了誒醒了誒!”
青年一愣神,睜開了眼睛。
自己躺在一張大床上,旁邊坐著一個老者,床邊則是站著兩男兩女,
原來剛才是夢。
看見醒來的青年還在發呆,徐純純忍不住了,在青年眼前晃了晃小手,問道:“哥哥,你昏迷了一個月,該醒來啦!”
青年終於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陌生的俏麗少女,有些虛弱地問道:“姑娘有禮了,不知道這裡是?”
徐純純笑嘻嘻地道:“這裡是穆門,是獅虎把你帶回來,然後求師祖把你從鬼門關拖回來的哦,就是你旁邊這兩位,你還不快謝謝師祖和獅虎。”
“是麽……”青年轉頭看向旁邊的老者和蘇文成,艱難地想起身,邊璐連忙把青年扶起來,“不知二位前輩如何稱呼,小子……大恩不言謝,日後必湧泉相報。”
老者溫聲道:“老夫穆子,這是我大徒弟蘇文成,這三位是我徒孫,包雄、邊璐、徐純純,但不知孩子你因何落到這般田地?”
聞言青年默然不語,良久苦笑一聲:“穆前輩莫怪,此事說來話長,不提也罷。”
穆子笑道:“無妨,孩子這幾天你就在這裡好好休養吧,你身體虛得很,如今又潛藏著一股虛空寒毒,它已經和你的生機糾纏在一起,而我又不擅長此道。縱我全力施為也沒能拔除,要想痊愈還得靠你自己。”
青年的嘴唇動了動,默不作聲。
“要是無處可去,留在穆門也行,”穆子道,旋即轉頭對身旁的虎背熊腰的青年說道:“雄兒,這幾天你就和純純陪陪這孩子吧,失禮了,孩子,還不知道你姓名呢。”
旁邊的徐純純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師姐最想知道了,是吧,五師姐?”
邊璐狠狠地瞪了徐純純一眼。
“名字……”青年低頭笑笑,勉強地道:“我叫朝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