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有一姓周的員外,大腹便便,以逗鳥遛狗為趣,終日在大街上招搖,看到好看的娘子總有趁機揩油,看到混混乞丐,則吐一口口水,然後狠狠揣上兩腳。
周員外年近六十,卻以這些小事為樂,樂此不疲的鬥狗,欺負窮人,折磨婢女,因為他曾經也是窮人,是最下等的人,也被人如此欺負過,敢怒不敢言,如今他有了地位權勢,自然要將以前受的苦統統討回來,好好的將下等人統統欺負一遍,體會那些大人物的感覺。
今日是蘇州流血日,周員外在護衛的保護下,恨恨的躲回府中,他恨那些強盜,恨那些殺人者,他們破壞了蘇州的一切,讓他的地位為之不保,但他只能躲在地窖之中,希望能度過這場災難,即使他哆嗦著躲在牆角,對外面暴徒的咒罵卻未曾斷過一句。
轟——
地窖被轟開,露出周員外縮成皮球的身體。
周員外抬起頭,看到一個尖嘴猴腮的少年,拿著一把滴著血的刀,衝著他邪邪一笑。周員外覺得此人有些面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他也沒有多想,肥胖的身體匍匐在地上,哭喊道:“大人饒命……饒命……”
劉強冷冷看著胖子,他打量著對方身上的每一處肥肉,眼神讓人毛骨悚然。
“我有錢,有很多的前,您不殺我都是你的……”周員外抬起頭,看見少年眼神更加惡毒,連忙又道:“我有很多女人,都是天生的尤物……啊……”
劉強沒給胖子許多時間,手起刀落,胖子的肥肉帶著鮮血,被一片片切開。對於虐殺,劉強不介意花更多的時間,欣賞如此血淋淋的場面,他反而覺得快意,但是他還有很多人要殺,所以不得提前結束一場盛宴。
接下裡劉強轉遍了大半個蘇州城,殺了很多人,有曾經使喚過他的,有曾經嘲笑過他的,也有可憐過他,施舍過他的,甚至是街口總會給他少兩的黑心豬老八,他也不曾放過。
這座城曾經奪走他的,今日他要百倍討回來。
劉強躺在屍體堆積的小山之上,這是林家鏢局相對的郝家鏢局,曾擠兌林家,如今郝家七十二口人的性命,全部枕在劉強的身下。
少年望著蔚藍的天空,血滴滿他的全身,連眼睛也被染得通紅。當所有快意過去,筋疲力盡的他隻感覺一陣空虛。
他發現自己和那放狗咬過自己的周員外並沒有區別,一朝得勢,然後瘋狂的復仇,可是之後呢,為何會如此空虛,迷茫,他想要的真的是這些嗎?
他父親是山賊出生,他從來就是混混,睚眥必報,見人就咬,哪怕後來進了林家,依舊改不掉本性,只是由一條野狗變成一條被栓起來的惡狗。他看不起全世界,不管是高高在上還是平賤如泥,就好像世界看不起他一樣。
這樣的他,在殺人之後竟然會迷茫,看著天空開始思考人生,他這是多無聊,多下賤才會思考他平生最不恥的事情。
思考人生,這是窮酸書生才會做的事情,劉強是一個俗人,他認為自己的腦子不會出現這些迂腐的東西,所以想不到答案不奇怪,他不是這塊料。
於是劉強強行找到了原因,他之所以會如此空虛,是因為仇還沒有報完,是因為他最恨的那個人還沒死。
一定是這樣的,少年說服了了自己,從屍體中爬了起來,笑得渾身顫抖。
“嘎……嘎……”
聖心教的手下,看著劉強變態的行為,覺得汗毛頓起,只能遠遠看著。
然而劉強的笑聲沒有持續多久,戛然而止,他的的表情凝固住了。
在他面前突然出現一張蒼白的臉,那是一張隨意塗鴉的小醜臉譜。這張蒼白的臉譜,是聖心教最至高的聖主,雖然她只是一個小女孩。
劉強膽顫心驚的望著坐在他咫尺的小女孩,無論多少次,面對這張鬼臉,他全身雞皮疙瘩都會起來。
“我想吃糖葫蘆,西城員外府前的那家!”小女孩的聲音和孩童一般天真稚氣。
“小的馬上去!”劉強慌張爬起來,一刻也不想與小女孩待在一起,這種感覺比窒息還要難受。
“我要大蘋果的!”小女孩嘟著嘴,看著劉強的背影又加了一句。
劉強不知道聖主為什麽會知道西城會有賣糖葫蘆的,也不知道這一行為到底有什麽深意,他只需要完成這該死的任務,然後遠遠躲開該死的小孩兒。
回到員外府,劉強發現附近果真有一賣糖葫蘆的店鋪,店鋪早已經被砸毀了差不多,他只能祈禱裡面有能為他做糖葫蘆的活口。
在廢墟之中尋找片刻,劉強臉色陰沉下來,他總共發現了兩具屍體,大約是五十多歲的老師傅,。
“有人嗎?”劉強大喊。
石頭從倒塌的房梁上滾落,一個被泥土覆蓋的身體探了出來。
劉強趕忙刨開石塊,是一個和他大不多年紀的男孩,臉被白灰覆蓋一層,一道道擦傷清晰可見。
“你……你是狗強……”那年輕人艱難睜開眼睛,看到劉強後發出了欣喜的光芒。
聽到“狗強”這兩個字,劉強渾身顫抖,托著年輕人的手也失去力量,讓對方重重摔倒,再次受創。劉強仔細看著地上的人,極不情願的回憶片刻,發現他居然認識。
狗強這個外號,他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來源是他搶了周員外的狗的一塊肉,然後被員外抓到鬥狗場,讓只有十二歲的他與兩隻大狼狗廝殺,那一天他被咬掉了半個下巴,咬斷了一條腿,卻從兩條惡狗口中活了下來,才會有狗強這個外號。
與劉強一同玩耍的小夥伴才會這樣稱呼劉強,甚至一度以為這是榮耀的事情,只是對於劉強來說是奇恥大辱。
再次聽到曾經的外號,想到此人或許是曾經的故人,劉強皺起了眉頭,他沒給自己考慮的時間,腰間的短刀驟然刺出,貫穿了年輕人的身體,到死對方依舊不明白劉強為什麽會這麽瘋狂。
“原來是賣糖葫蘆的毛勝兒。”劉強只是淡淡掃了眼失去溫度的屍體,然後走進店鋪之內。
最終他還是做好了冰糖葫蘆,雖然花了不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