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的會堂,輪播著一幅幅毛骨悚然的畫面,血腥恐怖的巨大怪物,橫行在城市之間,淒厲的呐喊伴隨著孩子們的哭泣,而在屏幕下方,一群男人臉色煞白,他們看見畫面中那可怕的怪物將手無寸鐵的人類撕裂分離,無所忌憚的破壞著街道,建築。男人們面面相覷,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震驚,恐懼,以及不可置信!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仿佛掉一根針都能聽見聲音,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而沉重的氣息,仔細觀察,甚至會發現這些人握緊的雙手與輕輕顫動的身體。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也不知過了多久,沙啞的聲音傳來,終於有人忍不住發問了,打破了這濃重的沉默,所有人都下意識的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臉色難看的望向了最前方的中年男子,他們需要答案,以證實一切都不是想象的那樣。
一抹苦笑,比哭還要難看,男人單手撐起額頭,烏黑的眼圈與蒼白的臉色,讓本是壯年的他看起來老了十幾歲,喉頭吞咽的動作,似乎是在猶豫著該如何訴說,良久,幾乎是咬牙切齒,嘶啞的嗓音輕輕顫抖,帶著他那個年齡才有的粗嘎哭腔。
“那群該死的混帳!!…”
他用手狠命的拍打著頭部,桌上透明的茶杯滾落到了地上,隨著破碎的聲音,傳來的是他低沉的咆哮,無法控制的怒吼。
“我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大家都愣住了,平時溫文爾雅的教授,爆發出瘋狂的姿態,如此反常,證明了事情的嚴重性,再傻他們也能猜出幾分真相,如同瞬間抽走了力量,陣陣暈眩。
“教……教授…難道…真是崩…塌了嗎?”
顫抖的詢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他們在掙扎,始終不願相信已經發生的事實。
眼瞳深處,還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都被騙了……被騙了……你們看啊…這就是我們做的…我們的“傑作”!!哈!哈哈哈…嗚…”
男人像瘋子一樣衝上前拍打著屏幕,親和溫雅的臉此時因為情緒的失控顯得猙獰無比,他在笑,盡顯絕望,他也在哭,流露悲哀。
人們心底最後一根稻草,徹底被壓倒了,不管多麽不願相信,已然成為了事實,窗戶外明媚的陽光下,不再是曾經安詳美麗的樂園,已經變成了地獄,還是他們一手創造出來的地獄。
物品摔落破碎的聲音,有人跌坐倒地,嘴裡念叨著不可能,有人控制不住情緒,崩潰的抱頭痛哭,有人失神的看著屏幕,呆愣無語。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明白了,他們成為了這個世界的罪人,親手葬送了曾經的美好,有些罪孽,因為人心,有些惡果,因為貪婪。
寬廣的會堂,屏幕中滿目瘡痍的世界,裡面撕心裂肺的慘叫,伴隨著子彈爆破的聲音,久久不能平息。
隻短短十幾分鍾,便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不知從何時起,天空開始變得灰暗,連綿不絕的烏雲,遮住了太陽的光芒,貧民窟裡,雨水淅淅瀝瀝的衝刷著凌亂不堪的肮髒街道,穢物匯聚在片片窪塘中,裡面還沉澱著不知名的腐爛屍骸。
放眼望去,周遭建築都只剩下了一個破損的框架,處處充斥著殘垣斷壁,這樣一片地區,幾個月前是一個完整的城市,而現在,隻能用慘不忍睹來描述。
街道上的人們匆忙的奔跑,肮髒角落裡時不時傳來淒厲的慘叫與粗鄙不堪的咒罵,接著就是人群離去的腳步聲以及深沉得可怕的安靜。
殘破廢墟下,頹敗的人們與還未燃盡的烈火接受著雨水的洗禮,空洞的眼睛中映照出來的是無盡的黑暗。
“抓住他!!小兔崽子!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陣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凶惡大漢拿著鐵棒追趕著,嘴裡不斷咒罵著粗言穢語。
少年一驚,慌亂的步伐濺起地上肮髒的汙水,跌跌撞撞的前行著,不會有人注意他,注意一個蓬頭拓面肮髒得如同老鼠般存在的小乞丐。
他不斷穿梭在人群中,依靠著人的肉體來阻礙著追兵。
破敗寂靜的街道上瞬間喧鬧起來,大家都驚恐的避讓著少年,臉上顯示著幾分惱怒。
“臭小子,你想死別他媽拖著老子!滾開。”
“快走,是“協權者””
“這小子要倒大霉了,呵呵。”
周圍傳來陣陣議論,人們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看著這一場追趕,絲毫沒有人想要上前幫忙的意思,甚至還有幾人眼睛裡透露出了嗜血的意味,在這個被毀滅的世界,他們現在唯一的樂趣也隻有看著每天上演的生死逃亡,更有好事者,架起了賭盤,與圍觀者打起了賭。
“我賭這小子肯定會死!”
一個尖耳猴鰓的猥瑣男子出言道。
“我也賭他死!”
“我也是!”
眾人附和,對於少年的生死,似乎都胸有成竹一般。
“我看不一定吧..”
稚嫩的童音傳來,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猥瑣男子冷哼一聲,不以為然。
“新來的?你可知被“協權者”盯上的人都什麽後果嗎”
那人微愣,疑惑萬分的問著““協權者”?”
“噗嗤..”
眾人發出一陣嗤笑,猥瑣男子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好半天,他才慢慢說道
“小子,聽好了,“協權者”是這座城市最大的勢力,就如同..就如同以前的市長!隻是他們有絕對的權利,而且掌握著整個城市的食物與安全,你如果得罪了他們,不是餓死,就等著被死侍虐殺吧。”
說完,他渾濁的眼睛裡閃現出一絲貪婪,隻是很快便消散了,因為他知道,這份權利是他永遠也無法得到的。
“之所以“協權者”有這麽大的勢力..聽說他們是“上面”的人,也不知道從哪裡請來了一群可怕的人,幾乎單方面的滅殺了這座城市的死侍..”
““上面”..”
“是啊,“上面”這說的可不是什麽政府..而是....咦?人呢?”
話未說完,他抬起頭,醜陋的臉上微微訝異,原本在他面前的人已經不見了,隻有破落的街道與腐爛的屍骸,猥瑣男子癟了癟嘴,啐了口口水,似乎對於自己賣力解釋,還沒討到好處有些不滿。
“什麽玩意兒,虧我說了這麽多..來來,大家接著賭!買定離手了!”
很快,他又投入了這場關乎別人生死的賭博。
幾人圍坐,似乎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過。
百米之外,那場追逐還在繼續,少年肮髒的臉上閃過不甘,人群中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沒有半分阻礙,他知道被抓住的後果,那是無法承受的痛苦,那些人都是變態,被抓住又活著回來的少之又少,更可怕的是都變成了沒有任何意識的怪物,隻有殺戮。他承認自己害怕,也承認自己的恐懼,這並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在這個末世,恐懼才能讓人更有存活的力量。
隻是如今的局面,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逃脫追捕,畢竟對方人太多,還帶有武器,而自己什麽都沒有,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身體的單薄瘦弱,這樣的自己,該如何逃出生天?
他拚了命的奔跑著,雙腿被周圍廢墟裡延伸出來的鋼筋刮破,鮮血淋漓,而這個時候,他根本無法顧及傷口,隻想著應該如何才能活下來。
少年隻覺得自己頭腦一團亂麻,以至於,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巷尾的垃圾堆放處,這個任何生物都不願意來的地方。
陣陣惡臭,堆積在這裡的不僅是垃圾,更多的是腐化的死侍屍體,那種如同毒藥一般的存在,任何人都避而遠之。
奔跑的腳步停了下來,主人猶豫著不敢上前, 少年眼眸裡閃爍著迷茫的光芒,他想起了在家裡還等著他的妹妹,天真爛漫的喊著“哥哥”
身後咒罵追趕的聲音越來越近,一咬牙,他踏進了這片城市禁區,如果選擇是進入這裡,還是落到“協權者”的手裡,那麽他選擇第一條,至少這樣他還有生存的機會,盡管很微弱,但也比變成怪物要強。
小小的身影在壯漢們的眼裡越來越遠,他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繼續追趕。
“熊三,..你..你先上”
“不..不,你上次不是說..你來過這個..地方嗎?你,你再進去啊..”
“我..我看你們..別推了,乾脆你兩一起去吧..”
幾個壯漢顫抖的討論著,都不願意走進那黑暗的巷弄,仿佛裡面有吃人的洪荒猛獸一般,當然,真實的情況,也許比這可怕得多。
人群中傳來一聲冷哼,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男人走了出來,他身上的服飾要比其他人好太多,雖然是最粗糙的生硬麻布,有著數不清的補丁,但不至於像其他人一樣都是缺衣少料。
原本討論的聲音慢慢小了,大家都不安的望著這個男人,眼神躲躲閃閃。
“你們知道放走“上面”想要的人是什麽後果?”
一片吸氣的聲音,壯漢們都面如死灰,他們當然知道是什麽後果,那種可怕的代價,如果沒有承諾豐厚的報酬與權利的誘惑,誰都不會願意抱著這樣的代價來為“上面”做事。
男人陰霾的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他繼續開口。
“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