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清楚點。”這一刻,陳銳東也感覺到了一絲寒意,他緩慢的呼吸著,盡力抑製著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
我卻在瞬間想到了更多,我立即道:“顧不上解釋了,快找掩體!有人要殺咱們!”
“啊?什麽意思?”陳銳東詫異極了,我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他的表情忽然變為驚恐,下一秒我隻感覺臉頰生風,耳中蜂鳴,一顆子彈帶著驚天威勢擦著我的身體射入了陳銳東的胸部,他當即便軟倒在地,嘴角滲出鮮血,失去了戰鬥力,我渾身上下的寒毛立刻炸起,根本動都不敢動,開槍的人就在我身後!
太大意了!我們沒有好好檢查這屋子!時間上似乎也來不及檢查!我清楚的記得,我的身後就有兩扇沒關的門!那倆房間裡面要藏一個人簡直不要太簡單!
我就要死了嗎?太不甘心了,死之前,我竟然連誰殺的我都不知道?
抱著想知道是誰要殺我的念頭,我緩緩轉身,我預料在我轉身的時候身後那人就會射殺我吧?第一個殺死陳銳東肯定是因為他手裡拿著的是槍,而我手裡的只是菜刀,威脅小。
這一瞬間我竟然想了這麽多...
然而,令我大跌眼鏡的是,眼前那人...
竟然是我!
“沒想到吧?”眼前的我冷漠道。
究竟怎麽回事?
他仍然保持著一張死人臉,打算把槍遞給我,看我沒有接的意思,便說道:“殺了我,把我和他的屍體扔在那邊。”他指了指客廳裡幾乎堆成小山的屍體。
我難以置信道:“你什麽意思?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字面意思,你想要解釋?抱歉,無可奉告,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我給你指兩條路——注射抗‘先鋒’特效藥,或者去外面的世界轉一圈。”說完,他竟然倒著拿槍衝自己肚子上狠狠開了幾槍,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另一個我,我的思維幾乎凝滯,到底生了什麽?
陳銳東忽然被殺,殺人的是另一個我,另一個我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後自殺,這到底...
是怎麽一回事?!
愣了好一會,
我才勉強回過神來,失了魂般的撿起地上的半自動步槍,搜出一個彈夾和手電,還有...一部手機!看樣子是我的!我將彈夾塞進褲兜後,我提著槍,走到那些屍體堆裡,看著早已死去不知多久的“我們。”
無一例外,陳銳南死於子彈貫穿胸部,而“我”,則死於腹部連續中彈,和剛才生在我面前的死法一模一樣!
這簡直...我使勁捏了捏自己的臉,我感覺到了疼痛,這不是夢啊...剛才到底生了什麽?我這腦子根本轉不過來!
我茫然的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後,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條短信...短信的內容,徹底讓我的思維停止運轉。
內容很簡單,就是一個數字...1,送日期...未知。
是...過去的我的那條驗證鄰居日記內容時所的那條短信嗎?
我感到有些眩暈,接二連三的衝擊實在太強,我感覺自己就像是活在夢裡,這些都是真實的嗎?
到底生了什麽?!
到底生了什麽?!誰能告訴我?!
迷茫了好一會,我放下槍,默默地把陳銳東和我的屍體搬到客廳中,和其他十二對屍體放在了一起,如今,那裡有十三對屍體了,我也不知道我出於什麽動機,把屍體放在了那裡。
我是一個行動派,沒錯,既然想不清楚,那就先放手去做!我重重哼出一口氣,提著槍,拿著手電向外走去,我會用步槍,但不會用手槍,我受過劉萌這方面的訓練,沒有練過手槍是因為以我的度,手槍射程之內能解決的敵人我用激光刀照樣可以解決,而且解決的更快更隱蔽。
按照他所說的,我要知道真相,只有注射‘先鋒’或者去外面的世界轉一圈,但很顯然,注射‘先鋒’並不是什麽明智之舉,我對自己最熟悉了,即使我面對的是一個毫無感情流露的我,我依然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他非常不屑第一種方式。
左邊褲兜塞了我本來的手機和唯一一個彈夾,右邊褲兜塞了未來的我的手機與收微信的那部手機,全身上下就這麽兩個兜,我只能裝這麽多,這也是我不拿手槍的理由之一——我根本沒地方放。
右手提著槍,左手握著手電,微冷的空氣持續刺激著我的神經末梢,本來還有些萎靡的我不一會便振作起來,我本就敏感的神經在這種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漆黑的環境中似乎成了負擔,因為實在是...太黑太黑了,除了手電筒的光之外,全世界仿佛只剩下我所擁有的一道光束,提著槍的右手不知不覺已經攥出汗來。
沒多久我便走出了這幢居民樓,他並沒有說具體去哪,於是我便漫無目的的走了起來,在小區裡我現了十幾具屍體,這些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車前,角落旁,草地中,甚至鎖著的汽車裡,屍體幾乎已經徹底腐爛,根本無法辨別死法。
本以為小區裡的光景就已經足夠恐怖,沒想到,外面的...更加令人怵,街上到處都是高度腐爛的死人,走在高樓林立的大廈之間,人類的城市當中,我卻像是來到了亡者的國度,我已經有些抑製不住自己深沉的呼吸,這裡...太過讓人窒息了一點,天上一絲星光都沒有,全世界像是真的就剩下了我手電筒的光芒,除了我行走和呼吸的聲音,整個世界一片寂靜,這...給人的心理壓力實在太大了一些...
一個恐怖的念頭不可遏製的迅霸佔了我的腦海:我是最後一個人類嗎?
可能,只是這座城市荒廢了吧...我這樣想著,但那個念頭仍然揮之不去,漸漸地,我意識到,我擺脫不了這個念頭了,寂靜而黑暗的環境讓我想到了某次極為糟糕的體驗——在那條歷史線中我被注射了那種可以凝滯個人時間的藥劑之後面臨的無限黑暗,我已經在那裡崩潰過一次,難道還要在這裡也崩潰一次嗎?
在那裡有埃克斯特、葉輕寒和謝雪燁幫我,在這裡呢?這是足以崩潰靈魂存在的無限黑暗寂靜,難道還要在這裡重演一次嗎?
我無法接受。
重複而單調的街道在黑暗之下失去了參考價值,我就這樣麻木的向前移動——到後來已經成了挪動,我分不清自己在什麽地方,如果不是腿中傳來的酸痛感,我甚至不能確定我是否還在移動,是否移動過,我意識到這樣下去,我遲早會瘋在這裡!
我開始奔跑,向前奮力奔跑,但這具連普通人的身體素質都比不上的羸弱身體根本沒有支撐我這個想法多久,就已經罷工了。
我喘著粗氣,慢慢停下,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監禁在了一個黑暗無聲的盒子裡,這個盒子很小,但我就是無法走出黑暗,我抬頭仰望沒有星星的星空,連星星也懼怕黑暗遠離了這裡嗎?
我胡思亂想著,我還沒意識到,我的精神似乎已經出了問題...
我看著手中的手電,冒出的念頭竟然是——趕快關掉!
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了,久到我已經無法接受光明了嗎?
不可能...但是為什麽手電筒的光芒是如此刺目,刺目到...想讓我流淚——憤恨的淚。
我最後盯著手電筒中射出的筆直光芒之源看了不知多久,然後,毅然決然的將手電關掉了。
我不知道我剛剛在黑暗裡跋涉了多久,我只知道應該很久很久了吧,這世界已經沒有了時間的參照物,我的感官也不足以信任,沒錯,我像是剛從我家所在的小區出來沿著大街走到腿酸,然後又向前跑了幾百米的樣子,結合我這個身體素質,很容易便能推斷出我最多前進了兩公裡,兩公裡能用多久呢?用不了多久,最多五十分鍾。
但,我的感官,卻一點也沒有“這是五十分鍾”的感覺。
相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一個名叫王默沙的人在它寬廣到極點的胸膛上跋涉了兩公裡,用了五十分鍾——渺小至極,但對於我來說,我像是已經環遊了整個世界一萬圈——誰也沒有阻止我這麽說的權力,我的大腦如此告訴我。
不知何時,我再度起身,身體上的疲憊已經沒有了,只剩下了虛弱仍在,我早已關掉手電,就這樣向前走——或者向左向右,我被世界蒙起了眼,就這樣漫無目的的向“前”走,不知道向前究竟是否是向前,但我也只能永不停止的向前走,我別無選擇,退路早在我關掉手電的時候,就已經在我心中消失。這次我沒有感覺到酸痛與熱,我隻感覺到了慢慢從外界滲透而來的冰冷,這冰冷現在還可以稱之為冰冷,但沒多久便已經變成冰寒,恍惚間,我像是已經走到了北極或南極似的——瞧,這是我環繞地球第一萬零一圈的證明。
真奇怪呢,我竟然一點都不感到害怕,正常來說閉上眼睛走路或多或少會感到心虛的——因為怕撞到東西傷到自己,但我卻全然沒有這種感覺,我知道,前面仍然是一片黑暗,有也僅有黑暗,沒有“東西”。
黑,靜。
到後來我只能聽到我的心跳聲,呼吸聲已經微不可查,手中拿著的手電與槍帶來的奇異觸感極力提醒著我它們的存在,告訴我,我的觸覺還在。
但這已經成為一種無形的負擔,我現在需要的不是...不是它們...
太黑,太靜。
是我閉上了眼睛,還是世界閉上了眼睛?或者我們現在都閉上了眼睛?
是我堵住了耳朵,還是世界堵住了耳朵?或者我們現在都堵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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