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控心者是什麽?”
那警察哼了一聲,咬牙切齒道:“你不知道?全中國,不,全世界,誰不知道控心者這種惡心的東西?”
“別裝蒜了!我的儀器已經檢測到控心者特有的腦波了。”說著,那警察從褲兜裡取出一個小巧的像一部手機的機器,隨著他按下了某個鍵,那機器滴滴滴滴的響了起來,並說道:“機器與我的耳麥相連,只要控心者在我周圍兩米的范圍內,這儀器都可以檢測出來。”
“好吧,你可以認為我是從鄉下來的,我真的不知道什麽叫控心者,我也沒做過你們以為的,控心者會乾的壞事。”我看了看四周,又想了想當下的處境,我沒有可逃的地方,也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所以現在唯一的解決方案便是談判,如果能讓他相信我其實沒幹什麽壞事,或者說部分相信,以便一會被抓住後,我不至於太被動。
是的,我是沒辦法逃的,任何有腦子的人,都不會想去幫助一個被定義為控心者的家夥——起碼在這個世界,而且,就算我現在跑了,手銬脫不下來,遲早會被抓,還有可能因此遭到更加不公平的待遇。
話說...我哪裡是控心者了?難道說那個世界的靈能力者在這裡就變成了控心者?我只有看到壽命的能力,那紅色印記絲毫沒有動靜,不太可能成為認定我是控心者的憑依,再說,腦波什麽的,我完全不懂。
那警察沉思了一會,沒說話,周圍的人群也是靜悄悄的,我又補充道:“我剛才想逃,只是因為你們無緣無故的抓我,現在我知道了原因,跟你們回去警局,證明我的清白,這事沒問題,我不會再反抗,但是,你得告訴我什麽是控心者,老實說,我到現在還一頭霧水。”
那警察又戒備的端詳了我好一會,揮手讓手下去疏散人群,這時人們才有些不甘心的走掉了,但我注意到,仍有些人在遠處徘徊,甚至還有拿出手機衝我拍照的,那三個大學生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的敵意,只是都皺著眉,似乎感到很鬱悶,倒是那個大叔的表現讓我有些驚訝,我明顯察覺到他在用他的眼神鼓勵我,甚至他在被警察驅趕前,還趁警察不注意用唇語說了一句話,並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句話是,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衝著他的背影默默的點了點頭。不多時,人群基本已被疏散完畢,那個負責指揮的警察向我走來,我沒有躲避,只是等著他到來。
就在他站在我面前,似乎打算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猛然從腰間抽出電棍,狠狠向我揮來,我千鈞一發之際勉強閃過,大吼道:“你幹什麽?”
他依舊沒說話,我沒跑幾步,就被圍來的其他警察押住了,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我倔強的抬頭盯著他,吐出兩個字:“無恥。”
“你在說我?”下一秒,猖狂的大笑聲傳來,他將電棍捅在我的肚子上,惡狠狠的說道:“抱歉,有過使用言語進行控制的控心者的樣本襲擊人類的事件,我不能不防一手,你有什麽想說的,想問的。”
“去刑訊室裡說吧!”下一秒,他按動了電棍上的開關,一陣劇烈的痛楚從接觸處飛速向四面八方襲去,我幾乎在瞬間便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仍留有意識的最後一秒,我看到的模糊場景便是車內的門把手。
我被帶到了警車上。
從昏昏沉沉的椅子上醒來,擺在我面前的是一張桌子和另一張處在桌子對面的椅子,抬頭一看,
刺眼的慘白光線無情的射入我的眼中,我不由得眯了起來,再加上狹小的房間,汙濁的空氣,真他媽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 我試著掙脫,卻發現手和腳幾乎不能移動,我自然而然的便想象出手銬和腳銬把我牢牢地控制在這椅子上的場景,為什麽是想象呢?因為,我發現我的脖子也動不了,準確來說,全身上下幾乎都動不了。
某種藥劑?應該是吧,我不懂這些,可以預料到我今後所面臨的會是什麽,那個跋扈的警官說過給我印象最深的話,不是別的,正是“樣本襲擊人類”這幾個字,樣本,這估計就是我的處境,至於人類二字所代表的意思...
呵呵,哈哈哈哈!我現在連人都不算了嗎?控心者到底是什麽狗屁玩意?
左側牆壁處的鐵門外忽然被打開了,走進來兩個人,一個是長得斯斯文文,帶著個金絲眼鏡的小白臉,另一個人,正是把我抓進來的警官,他們一前一後走進了屋子,那金絲小白臉坐在了我對面,一臉和善笑容,而那警官,則站在他身後,看起來對那個金絲小白臉非常尊敬。
就在小白臉坐下的同時,屋內的燈全部被打開了,等到刺目的燈光逐漸緩和,我才完全睜開了眼睛,然後...
我便看到了玻璃,是的,沒錯,玻璃,在那兩個男人身後的牆壁,竟然是一面巨大的玻璃!我可以看到許多身穿白大褂的男男女女正站在玻璃前,像看著小白鼠或其他什麽實驗動物一樣看著我,眼神冷漠絲毫不帶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好像,我只是一件會說話的“東西”罷了。
我已不抱有任何希望,希望這群人能夠好好聽我說完,聽我講講我即將編出的悲慘故事的準備,這群人,擺明了就是老子來研究你,你不服?不服也得服的架勢。
“你好,0476號,請問你叫什麽名字?”金絲小白臉字正腔圓的說道,並不像他的外表看起來那麽軟弱,反而充滿了強硬的味道。
我,我叫什麽名字?
“我叫0476,你好啊。”我接著他的話茬說了下去,絲毫沒有表露出任何負面情緒,甚至我還笑出了聲。
“哦?你的頭腦很不錯呢,這麽快就認清了局勢,對你這樣的聰明人,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說完,他微笑起來,他身後的警官走了上來。
然後,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臉上,我被打的眼冒金星,甚至我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鼻子裡留了出來,是鼻血嗎?估計是的,我,從出生以來,真的是第一次被用這麽大的力使出的一巴掌甩在臉上,小白臉和善中充滿冷酷的聲音傳來:“這叫下馬威。”
“呵呵,其實,下馬威還有玻璃後面那群人吧?哇塞,又是心靈上給我壓迫感,又是肉體上給我疼痛感,我真的好怕啊。”我呵呵一笑,勉強擺正我的頭,繼續和小白臉談笑風生。
“好怕?是嗎?我怎麽一點都感覺不到?”
“再給他一下。”
啪。
這次是另半邊臉,看著那隱含嘲諷和輕視的一雙雙眼睛,那仿佛帶著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的眼睛,仿佛在說,你快去死吧,快去死吧,死之前把你那狗屎不如的身體借給我們研究研究,保準之後會把他剁碎喂了狗,以告慰你的在天之靈,就這麽安心的...死吧!
“很疼啊,我怕了你們還不行嗎?我服軟了,我怕了,真的,你看我的眼淚,眼淚都出來了!”我努力瞪大眼睛,裝出一副驚恐的樣子,讓他們看看我因為被扇到鼻子,控制不住而流出來的眼淚,然後抑製住我即將發出的大笑聲,楚楚可憐的說道。
不幸的是總是一件接著一件,原諒我沒忍住我的笑聲,真的,原諒我吧!
哈哈哈哈哈哈!
“你先別說話,讓我笑一會。”邊笑,我邊向那小白臉說道,我想現在的我看起來一定狼狽至極,沒辦法,誰讓我總是走霉運呢?
我無法描述我現在是以什麽樣的心態做出這種像是精神病才能做出的表現,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面對這樣的情況應該都是處於被嚇傻的懵比狀態,甚至真的哭出來也是極有可能的。
但不知我為何,我的心絲毫感覺不到悲傷,或者難過,甚至,甚至連憤怒,這一我自始至終都保留有,能用來體現我仍有尊嚴的東西之一,我也幾乎失去,我就像個小醜一樣肆意宣泄著自己的情緒。
這,是為什麽呢?我的大腦已經宕機,殘酷而沉重的現實,加上與我所愛之人隔了一個世界帶來的逼人發瘋的孤獨感終於在外界的刺激下,強烈的湧了上來,徹底吞沒了看似堅強的我,我這才注意到,原來,我的心早已破碎。
早已在那個時候,最後幾秒做出選擇的時候破碎。
外界的時間仿佛停止,那金絲小白臉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似乎與我的耳朵隔離了無限遠的距離,我完全聽不到他在說什麽,我看到他的口在動,甚至我看得到玻璃背後的那些人正在竊竊私語,但,我就是什麽都聽不到。
慘白的光線,再次刺目起來,刺的我暈暈乎乎,不知神智飄向何處,周圍世界仿佛完全化為黑白,我看到的所有人臉上隻留下了一雙紅色眼睛和紅色的口,或者說血色更為恰當,其他部位,全部成為了扭曲的混沌凌亂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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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就在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大笑的這一刻——之後的幾秒時間內,我感覺到了我現在唯一擁有,並可以認為是永遠將擁有下去的感覺。
孤獨和愛的感覺。
這種感覺,我初次來到時便有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被其他的什麽感情壓製了,我的大腦像是會自動修補傷口一樣——我站在雷雨天的大樹下的時候,雷光每次閃過,雷聲每次入耳,似乎都能帶走我的一部分記憶,以至於,我在現在,才無比真實而鮮活的回憶起了我從前的生活。
我從前所見過的人和事,我的...父母。
想到我的父母,我便認識到了愛,是的,不是什麽想要傳宗接代的需求或是說欲望所帶來的關心和保護,不是渴望子女出人頭地時強加於孩子的思想和要求,不是的,不是這些交織成的羅網,這不是愛。
我認識,或者說第一次如此鮮明的感覺到的愛,不是那使他人陷入束縛的羅網,而是,捆綁自己的繩索,名為責任,名為無回報,名為純粹的付出的東西。
那是,一種將他人的幸福感同身受的能力,愛他人的能力。
太陽般無私奉獻自己光和熱的能力。
也如...太陽與地球般的距離似的孤獨,在意識到那名為愛的東西存在的實感後,我緊接著,或者說在那之前,便感覺到了孤獨,孤獨的感覺。
陽光普照大地,可大地與陽光的源頭相距多遠呢?那黑暗而浩渺的星空的阻隔,不正是那名為孤獨的東西嗎?
心與心之間的距離,那段空白的黑暗,不就是孤獨嗎?
“真是太渺小了啊...”回過神來的我,不知何時已經遍體鱗傷,皮開肉綻的我,不知何時,倒在地上,浸在屬於我鮮血中的我,不知何時,痛楚仿佛海浪般湧來的我,如此,輕聲感歎道。
一隻腳肆意在我臉上揉搓,金絲小白臉的聲音傳來:“你說什麽?還活著呢?我以為他把你打死了呢,嗯,其實也沒關系,打死了克隆你就是了,反正你的基因樣本已經滿地都是,根據現有理論,控心者的能力來源於特殊的腦部結構和其衍生出的異種器官,所以啊,即是你死了也沒關系呢。”
“你的身體,可是會成為上好的素材...之一呢!”
我聽著他那仿佛宣判一樣的話語,莫名的,我感到早已被打骨折的右臂上...不,是右手上,傳來一陣灼熱無比的痛感。
不,已經不能稱為痛感,在完全認清了現實,回憶起了被我刻意忽略的記憶之後,這痛覺仿佛也變得親切起來,這是我除了記憶以外,唯一可以證明我,來自另一個世界,唯一可以證明我,仍然與那個世界有著某種聯系的東西。
唯一...代表著力量的東西。
我輕輕呼了口氣,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緩緩站了起來,我不知道疼痛的雙腿哪來的力氣支撐我站起來,我也不知道好像被喂了什麽藥注射了什麽玩意渾身肌無力的我能站起來, 反正我他媽就這麽不科學的站了起來。
“聽好了啊,一群渣滓,你們影響到本大爺今天的心情了,所以,在我發飆之前,能不能自我了斷一下讓我開開心?”前所未有的暢快感浮於我心,我大聲說道!同時,被我遺忘的紅色印記,也開始在地上集聚鮮血,凝成文字,怪不得總感覺缺了許多東西,其中一個,便是突然改變顏色的印記,為什麽沒有像前兩次一樣,發布各種要求和任務?
是啊,即使我孤身一人,也沒道理沉淪在這個世界,即使愛我之人都離我遠去,我在心裡也依然記著他們,在我心裡他們也依然存在。
這,不是就夠了嗎?非要讓他們記得我嗎?
我,被什麽人所記著,真的那麽重要嗎?我知道他們曾愛著我,我現在依然愛著他們,不就行了嗎?想想過去的自己,真是可笑到可憐。
“不可能,理論上來講你不可能站起來,等會,地上的血跡動了起來?!正在形成...文字?大發現啊!大發現啊!快記錄,記錄!前所未有的控心者能影響現實事物的例子啊!”那金絲小白臉激動的說道,這房間內的聲音估計玻璃外聽得到,所以我看到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紛紛行動了起來。
“哦,是啊,大發現啊。”我冷笑一聲,那警官此時也是目瞪口呆,於是我便有了充足的時間去看那血跡到底形成了什麽字,組成了什麽話。
第一句話便是...
異常狀態,妨礙...妨礙已消失。
達成以下條件,即可能力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