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450號病房門口,我試著輕輕推了一下,果然,門動了,猛地用力,將門徹底推開,我看到裡面的陳設和其他屋子一樣,沒有特別之處,難道我猜錯了?或者,我應該走進去看看?
正當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樓梯間忽然傳來了腳步聲,略一聽,竟然是從樓上傳來的!
我不敢上去的六樓,竟然走下來了什麽“人”?
隨著那玩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心底的危機感越來越盛,渾身上下止不住的冒出冷汗,絕對不能碰到那玩意!不知為何,我腦子裡本能般的閃過了這個念頭,可這五樓根本下不去,只有通往六樓的樓梯,該怎麽辦?
一時間,我竟然想不到任何辦法!我強壓下心頭的陣陣顫抖,一步一步挪到了樓梯口,用盡全身力氣向上看去,向那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我看到了...那扛著鐮刀的黑衣人!它這次沒有漂浮,而是步行,所以我才能聽到聲音,我的雙目不由自主的凝視著黑袍下,它那遮掩住的雙眼,一股異常熟悉,卻又非常別扭的感覺傳來,它...不,他是誰?
他走近了,我已經放棄了逃跑的打算,這個距離,什麽也救不了我,就憑那一手抽取壽命的力量,我就知道我根本無法與之對抗,即使是我的右臂也不行,除非能讓我摸到他,可這又怎麽可能?他的鐮刀最少也有一米五長,隨意一劃,我就成兩截了。
我不是沒想過借助地形偷襲他,但我知道,這裡的所有都不過是他所製造的鬼境罷了,這個黑衣人,這個厲鬼,對這裡的掌控是百分之一百,只要他想,我就絕不可能偷襲到他。
既然已經是必死之局,我索性放開了手腳,我倒要看看,那黑袍之下究竟是什麽鬼玩意,讓我知道死在什麽手上總好比做個糊塗鬼!
正當我打算拚死一搏,揭開罩住他大半顆頭的黑袍的時候,他竟然繞開了我,徑直向450號病房走去!我頓時愣在了那裡,抬起的手也不知該放到哪,這...怎麽回事?
我目送著他走進450病房,看到燈忽然亮起,我連忙跑到門口,看向屋內,一個非常令我感到震驚的畫面出現在了我眼中,那黑衣人,把鐮刀放在了床上,此刻正在慢慢脫去自己身上的衣服,搞什麽鬼?
看到那黑袍之下露出的衣物時,我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我自己的衣服,那個衣服...好像是我的!不,不能這麽說,畢竟我的還在我身上,他穿的,和我的一模一樣,隨著黑袍的完全脫下,一個令我感到無比熟悉的背影出現了,我的心忍不住顫抖起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幾乎不需要任何思考,我就得出了結論,那個黑衣人,現在站在我面前,背對著我的家夥,就是我自己!
“你知道450是什麽意思嗎?”和我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響起,他慢慢的轉過身來,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此刻正看著我。
“是我啊...”
“是我...?”諧音?我瞬間便明白了他說的什麽意思,原來,答案早就擺在了我的眼前!只是我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小的細節...一直都存在另一個我!
“我怎麽知道不是厲鬼變得?”我反問道,我雖然被震撼到了,但也不至於完全相信了他的話。
他搖了搖頭,用一種充滿憐憫的眼神看著我,然後說道:“你太笨了,你試著把你自己代入整件事情,你想想,你能不能做到你之前所遇到的一切事情?”
我仔細回想起來——忽然出現的鬼影,
幻境中看到什麽東西的眾人,陰暗陰森血腥暴力的走廊,刻意的對我情緒的引導,我不敢進入的地下室,不存在的五樓,眾人在那個走廊的種種表現,以及最後掉出來時的黑色裂縫。 在幻境中,我就是主宰,如果我願意,甚至在幻境中造出一輛宇宙飛船都沒有任何問題,如果他說的是真的話...
的確,我能做到...這意味著什麽?他說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說,他其實就是我?怎麽可能,那我又是誰?世界上總不能存在兩個我吧?
似乎知道我心裡怎麽想的,他直接說道:“沒錯,物質世界當然不可以,你是唯一的,但是,在心靈世界就不是這樣了。”
“每個人都有多重人格,只不過一般情況下,其他人格就像各種情緒,各種感覺,各種模糊而奇怪的衝動,各種千奇百怪的幻想一樣,一閃而逝,無法很大程度上的影響主人格,只能間接地影響主人格做出的某些決定。”
“但,那可以製造幻境的厲鬼被封印在你的右臂後,那製造幻境的能力,加速了我的形成,你真以為,那製造幻境的能力沒有任何副作用嗎?不。”
“它很強大,副作用同樣強大,在我產生獨立意識的時候,就已經能感覺到那厲鬼在成長,並在持續的影響你,你之所以會產生各種各樣的衝動,不屬於你的情緒,都是它在影響你,你以為是你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其實,只是因為我暫時替你擋住了那無時不在的影響,我誕生於這種影響,所以我對這種影響抵抗力很強,換做你,現在恐怕得去看心理醫生,服用鎮定片了。”
我現在已經不再懷疑他說的話,第一因為我的確沒有任何理由反駁他說的話,也不知從何反駁,第二,也是讓我徹底相信他的原因是,我能感覺到,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很奇妙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人通過某種介質,真實的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並且還能和那個自己互動,交換感受一樣,我有種我的身體正處在兩個地方,卻又都歸一個大腦管轄的異樣感。
於是我說道:“確實,我現在能感覺到,我們本為一體,但之前你的所作所為是什麽意思?”
我說完,他笑了笑,道:“我是你,但不全是你,我並沒有你那麽在乎別人的性命,我更想做的,是毀滅。”
“我們的能力,看穿壽命只是最基本的、本能般的能力,在看穿壽命的基礎上修改壽命,才是我們的能力,可惜的是,你無法利用這股力量,只有我才知道用法。”
“剛才那些不過是簡單的試驗力量罷了,人心的黑暗、人性的惡劣想必你也看到了,這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我會用我們的身體,誅殺一切惡,你無法反抗,無法拒絕,因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心裡代表毀滅的欲望,人能消滅自己的欲望嗎?哈哈哈哈!”
我皺著眉頭,看著他,看著我自己,我算是明白了他究竟是一個什麽東西——一個不受控制、產生了獨立意識的欲望,更可怕的是,他擁有比我強得多能力,我會的他會,我不會的他也會。
“我來精神病院也是受你的影響吧,根本沒有所謂的厲鬼。你所謂的毀滅,究竟會做到什麽程度?”
“不順我意者,通通都要死,就這麽簡單。”他冷聲道。我反問道:“那你和厲鬼又有什麽區別?”我搖了搖頭。
接道:“你不是我,你甚至連我的十分之一都沒有,你根本只是一個人格不健全的殘缺品罷了,誰會蠢到整天拿著錘子去砸人?想也知道,你誘導我來這裡,是因為這裡獨特的環境吧。”
“鬼魂遊蕩,是不是更有利於你的出現?我記得你剛才說過,你是因為我手臂中的厲鬼的影響才形成的人格,再算上這個的話,你究竟是我的一個人格,還是只是那厲鬼在我心靈世界的化身?”
我冷靜下來後,迅速想到了這一點,那厲鬼給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見都沒見到只是想了想就被拉入了鬼境,這是一種怎樣的力量?所以我聽完他說的話後,第一時間便向厲鬼是不是再次出現了這個方向考慮,沒辦法,誰讓那玩意現在還在我胳膊裡呢?我怎麽能不防一下?
看到他震驚的樣子,我意識到,可能他自己都沒想過自己的出現有這一重原因吧?
“所以,說到底,是你真想這麽做,還是它在影響你?”
他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