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沒出什麽事嗎?”我試探性的問了問,我鄰居的死,難道還沒有被曝光嗎?就算那怪物,或者說鬼直接把他生吞活剝了,也總得留下一點血跡和異樣的味道吧,半天多時間過去了,應該會有人發現的。
老李想了想,說:“沒有,怎麽了?”
“哦。”我應了一聲,不再說話,心底忍不住的驚駭,如果有屍體或者類似痕跡,應該早就被發現,也早就被傳的沸沸揚揚楊的了,不可能老李不知道,既然他不知道,那隻能說明一件事。
那怪物或者說鬼的手段殘忍無比,沒有留下絲毫痕跡,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推測。
老李見我低頭不語,也沒再詢問什麽。
幾分鍾後,我坐上他的破舊摩托,向著學校的方向駛去,清冷的微風讓我仍有些發熱的腦袋冷靜下來,我還是想不到什麽有效的對策,我沒有那個一見面就能使人信服的魅力,說服不了別人跟我一起逃跑,隻能和對那個鄰居所做的事一樣,用暴力嗎?
但,我這小身板,我對使用暴力不抱任何希望,若不是我出其不意,那鄰居也不可能被我迅速製服。
到底怎麽辦?
思考的時間過的總是很快,不知不覺老李的摩托已經把我載到了學校門口,有十幾個同學聞聲轉頭看了我一眼,接著便轉過去,繼續向學校走去,本能般的回頭麽,我已經杜絕了這種習慣。
下車,我向老李說了聲謝謝,老李臨走前給我兜裡塞了十塊錢,我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收到的卻是一雙平靜的眼眸和無聲的沉默。
我默默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轉身走向學校門口旁的小賣部,買了兩塊麵包和一瓶水後,走向學校,老李知道我沒吃飯,所以給我十塊錢,我轉頭一看,之前停著他摩托的地方如今空無一物。
他已經走了,我看著手中的麵包,感受到我的神經對它的渴望,牢牢記住了老李這個人。
他是個好人,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好十倍,甚至可以與我的父親比肩,他遠遠比學校裡那些滿臉虛偽笑容的老師以及只看學習成績擇人而交的學生們要好。
學校裡,我沒走幾步,上課鈴響了,我不急不忙的吃完兩個麵包,喝了半瓶水,才進上樓走進了教室,不出我所料,那老師看到我之後沒有任何表情,我早已習以為常,這種關頭,誰會理會一個已經沒有希望考上哪怕是一座三流大學的學生呢?
半秒不到,老師迅速進入狀態,招呼其他學生們打開第XX張卷子,他們也迅速低下那頭顱,目不轉睛的看著卷子,生怕漏掉一點,隻有蘇曉夢,帶著莫名意味的目光掃了我一眼,也低頭緊緊盯著卷子。
我走向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坐下後脫下上衣,蒙頭便睡,我需要充足的睡眠以恢復精力,或者說,逃避現實吧,隻有在夢裡,我才覺得我絕對的自由和安全。
是啊,安全,往日不屑一顧,甚至有些盼望有朝一日世界大戰爆發死掉一大批渣滓、社會的蛀蟲的想法,全都煙消雲散,我似乎有些理解那政治課本和語文課本上提到過的那些為了自由和真理以及最基本的人權而奮鬥的那些人的所作所為究竟為了什麽了。
為了生物最本能的需求,也是最基本、最不應該被剝奪,最最應該永存於世界上的真理。
生存,更好的生存,更好更好的生存,那些偉大者們,雖然出發點不盡相同,可他們的終點卻是相同的:為了人類的生存,
更好的生存。 我越想,越覺得我自己很厲害,心神也越迷糊,我似乎聽到不知名處傳來一陣嘲笑,嘲笑我這個螻蟻,就算知道了,又有什麽用,我腦子已不太清醒,我試圖與那聲音做對抗,可始終沒有成功。
我睡著了,意識轉化為潛意識模式,我的大腦思維開始肆意飛舞和釋放著壓力。
不知多久,我依稀感覺有什麽東西在碰我,我馬上驚醒,趕緊拿下蓋在我頭上的衣服,看著那碰我的東西。
是我的前桌,一個比我還渣幾分的學渣。
“年級主任要來了!”他微微側頭快速的低聲說道。
我馬上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但是,我就是不爽!可能是因為那生死壓力實在太大,或者說,我心底還存在著的一些不為我所知的桀驁,也可能是因為睡之前的胡思亂想,讓我明白了些什麽。
我不知道我真的明白了什麽,還是被更深一層的霧靄所蒙蔽,但我知道,我應該行動,而不是坐在原地等死。
於是我繼續蒙頭睡覺,絲毫不顧講台上焦急的老師的眼神注視。
片刻,我聽到一陣腳步,年級主任按時走到教室的窗戶外,就和平常所做的那些一樣,他視察著高三的學習狀況,然後,他看到了我,我看不到他,但我想象得出他的表情。
憤怒中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或者說,隻有憤怒和深深的鄙夷,反正我是從沒有從他那可怕的表情和犀利的手段中感覺到過有什麽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的。
踏踏踏,他從後門走了進來,教室內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前進而前進,知道他們的目光掃視停止,他們在看著我,我配合的掀起頭上的衣服,睡眼惺忪的看著年級主任那陰沉的仿佛要滴出來的的臉色。
“嘿,哥們你還能活二十年你知道麽?你今天也不過三十出頭吧,嘖嘖,很短命呢!是因為得罪人太多的緣故嗎?”我瞥了一眼他頭頂的不停跳躍著的虛幻數字,出聲嘲諷道。
他的確還能活二十五年左右,這點,我並沒有騙他,可惜他似乎理解錯了我的一片好意呢。
他一巴掌便扇了上來,我側身一躲,他扇了個空,看他一臉驚訝的樣子,應該是沒想過我會躲吧?也難怪,他的巴掌,高三七百人,沒有一人敢躲,起碼我見過的沒有敢躲的,我這也算開了個先河吧?
“真的,我沒有騙你,不信你去算算命。”我一臉微笑,刺激著他那高貴不可侵犯的自尊心。
“跟我去辦公室!”他大聲說完,一臉狠毒的看著我,似乎是在想一會該怎麽折磨我,往日的我看到這個表情,可能真的會害怕,然後跟著他過去被毆打上幾分鍾吧?但已經死過一次,又被這死亡遊戲纏身的我,會害怕這些嗎?
不會,絲毫都沒有,跟那生死之間的壓力想必, 他算什麽?
而且,我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作為我被他體罰的依據,別人誰不知道這一點?大家都不傻,不過正因為不傻,他們才不會反抗,畢竟,學校中學生始終是弱勢群體,這點我也理解。
但我不能接受,從來都不能,現在,我已經有了不能接受的勇氣。
“不去。”
“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麽不尊敬老師的學生,你知道。。(省略三百字)”
“哦。”我以不變應萬變,不管他怎麽說,反正我就是不去。
他頓時氣急,問我要我家長的電話,說什麽要請來家長共同教育我,看著滿口髒話一臉囂張的他,我很奇怪,到底誰才是需要教育的那個人?我扭頭看向其他學生,雖然他們沒有說話,但我感覺得到,那股暢快感和認同感。
他終於還是走了,走後,我看了看窗外,又坐了下去,繼續睡覺,有人說人死之後若是復活,他定會變得膽小,也有人認為會變得膽大,我覺得都有可能吧,我是後一種。
這算是自暴自棄,不珍稀生命的表現嗎?我不覺得這是,反而,我感覺到了一股發自骨髓的快意,我應該這麽做,我這麽做沒錯。
我開始審視我自己的命運,我覺得,我不能任由我的命運這麽繼續下去了,我不能,也不應該選擇自殺或者逃避,那樣沒用,我覺得,我最起碼也應該搏一搏,我除了我的一條命和我爸,我還有什麽?這二者我一個也不能失去,我終於意識到,擺在我面前路其實隻有一條。
唯一的一條。
反抗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