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衛成公已經是憤怒到了極致。只是被折騰了一上午的他,此時看起來神色還是有些不怎麽好。
然,殿中五位老臣面對他的斥責卻是沒有一人敢於應答。
一國的沒落,往往都是從上到下的沒落,若非楚國突然提出的結盟讓衛成公見到了希望。此時的衛公還是整日渾渾噩噩。
然,有心不代表真的就能成。此時的衛成公便是空有心而力不足。有讓衛國擺脫魏國之心,卻像是一隻被裝進玻璃瓶的蒼蠅,不得出口只能亂撞。
幾個呼吸過去了,還是沒有一人說話。
此時衛成公的眉頭都皺盛了八字。心裡的憤怒更是明顯的寫在了臉上。
一把推翻了面前幾案上的一堆竹簡,在竹簡墜地的劈劈啪啪聲響中,衛成公張口就罵:“爾等身居高位,世襲上卿權貴,今國有難,竟無一出謀劃策者呼?衛國供養爾等,難比牛馬矣——”
這一翻大罵之下,五位臣子紛紛覺得面色有些掛不住。可一時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真要說,誰讓你衛成公不出面應付一下魏齊兩王?以小博大卻想著坐享其成。偌大的楚國又不是傻瓜特產地,豈會那麽大公無私?
事情到了這一步,再說那些已經晚了。
“以老臣之見,君上可稱病症以愈,出城應付魏齊一二,待楚軍前來——”終於有一位臣子開口了。
可他一說完,抬頭看的瞬間,不僅僅看到衛成公滿臉的鄙夷,就連周圍其余的臣子也是一陣無語的表情。
若是衛成公想要出城面見魏齊二王,何須著急臣子議事?
沒有回答,衛成公也只是一聲冷哼。
而那臣子則老臉一紅,一時間進退兩難。
又是幾個漫長的呼吸之後,另外一臣子跨出一步,那神情與話語都透露著絲絲冰冷:“稟君上,以臣之見,可將魏將困與寢宮,設伏緝拿!魏國能有今日安然與這魏將有莫大乾系!若緝拿此人,那魏王定然不敢輕舉妄動!待秦軍至,可將此人以謝禮送與楚國。如此便是楚魏之爭,衛國安矣——”
“好,好啊——愛卿所言真乃好計策——”主位上,衛成公的雙眼中瞬間就泛起了亮光。
當今魏國何以繼續與強秦抗爭?功勞無不在吳銘矣——
若是沒了吳銘,魏國不但會失去從秦國手中奪來的河西,更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失去河東,甚至舊都安邑都會被秦國佔領。
這個時候如果真的扣留了吳銘,以吳銘做質,不說永遠牽製住魏國,但至少魏王應該會為了這個大將軍派人來溝通一番的吧。
只要堅持幾天的時間,楚軍一來,再以楚軍威逼利誘,強行帶走吳銘為由搪塞魏國。
如此一來,楚國跟魏國掐起來了,這樣自己也就可以坐山觀虎鬥了不是?
看著衛成公那舒爽滿意的神情,這一刻,其余的幾位大臣也都跟著松了口氣。
可就在這個時候,守城的將軍突然奔了進來,直接走至大殿正前那一片散落的竹簡區域深深揖禮,“啟稟君上,魏國大軍圍城,非要君上出城與魏王相見,否則,一旦城破,一切後果衛國自己承擔!”
大軍圍城。他國大軍在自己的都城外揚言讓自己這個國君立刻出城相迎。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除了是威脅之外——
“簡直是奇恥大辱——!”一聲脆響,幾案上的陶器被摔了個粉碎,
沒錯,對與衛成公來說,對與每一個衛國百姓而言,這就是奇恥大辱!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又將殿中五位朝臣內人燃燒起來的熱血給澆滅了。
還抓捕魏國大將軍做質?原本的中午送藥湯環節沒了?這抓捕吳銘的想法,還可行呼?
答案,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這一刻,沒有一個人再說什麽,甚至連所有的人都不敢大聲喘氣。
時間仿佛都要隨著氣氛凝滯。
但片刻之後,城外隱隱的傳來了戰鼓聲。也就在此時,另外一名守將也疾奔了進來,“啟稟君上,魏軍已經開始攻城——!”
“臣,懇請君上應魏王之邀,出城相見,以免帝丘城破,禍及這全城百姓——”兩日前曾出城面見魏惠王的王卯,在此時跪地叩首,語氣之中透露著焦急。
但就在他話落之後,衛成公卻是一陣咬牙切齒,那上下的牙齒都被摩擦的咯咯直響。
那聲音瞬間牽動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因為此時此刻,也只有這君王可以做主。
終於,在其他人的額頭上都密布了一層汗珠之後,衛成公說出了他的看法:“傳令全城百姓,人在城在,城破人亡。寡人,誓與魏寇共存亡——”
言辭出口的瞬間,殿中的每個人都驚得睜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就連那兩個守衛的兵卒也是一副吃驚的模樣。
顯然,所有人都以為衛成公會妥協。畢竟一直以來,衛國的作風就是魏國要什麽盡量給什麽。連同舊都在內的二百裡方圓的地盤都被魏國收了去,不想這個時候,就因為一張楚國的盟約,衛成公竟然如此的拚?
城外,晉閆親自擂鼓,吳銘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縱觀全局。
三萬步卒擺開陣型,其中四千人在中,帶有四根撞木以極快的速直衝城門。
經過吳銘訓練的新軍,雖然在整體的長途跋涉中因為一些原因還不能與武卒的半日行百裡的標注比,但短距離的衝鋒,吳銘可以保證,如今的亂世之中還沒有哪一國的哪一支軍隊可以比擬的。
剩余的兩萬六千步卒,分成兩波分別進攻城門兩側的城牆。
但作為戰術。在一開始,兩萬六千步卒紛紛取下了身上的弓,在前進中拿取箭矢,待到了預定的位置,所有的士兵都在短短的呼吸之間將手中的箭矢以最大的弓力射出。
不要準頭,不要節省,就是萬箭齊發的盲射。
兩萬六千支箭矢,鋪天蓋地,亦若爭先恐後,在洗瞬間遍布了帝丘上空。
那破空的聲響中。幾乎沒有訓練,沒有作戰經驗,甚至都沒有像樣指揮的衛軍,一個個都面如死灰。
鐵質的箭頭加上特質的長弓,堪比韓國震懾列國之長弓兵的射程與勁道。衛國兵卒手中的皮製盾牌不少都被直接射穿。
一個衛國兵卒看著手中盾牌上橫穿過來一般還在搖搖晃晃的箭矢,兩眼中透露著無盡的驚駭。
更有運氣不佳的,自身距離較盾牌距離近的可以,以至於箭矢破了盾牌之後直接插進了兵卒的身體。
那兵卒低頭看著插入自己胸口的箭矢,那一刻只有疑問布滿了他的腦袋。以至於到死的一刻他的臉上都不是疼痛,而是駭然——
雖然衛國沒有戰事,可什麽時候,天下竟然有了可以突破盾牌的箭矢!
也無怪,當今的戰國只有魏國武卒有重甲,也就是銅質鎧甲。其余諸國盡皆是皮甲,盾牌也多為皮質。
銅質盾牌與鎧甲的盛行便是不久的幾年裡。這還是因為齊國技擊在打敗魏國武卒之後,田忌與孫臏共同在齊國對軍中進行改革。
司馬錯與商君在秦國針對魏國武卒,也模仿武卒的特點組建了銳士。
自此之後列國才在一定程度上用銅質或鐵質的盾牌。
但真正的激勵銅鐵盾牌與鎧甲的盛行乃是數十年後,秦國勁弩當道,以及趙國胡服騎射之後,弩箭特別是大型弩箭登上歷史舞台之後,防禦的裝備才開始有了整體的升級潮流。
雖然此時魏軍的箭矢強勁,但這也不過是佯攻。畢竟從城下往城樓上射箭再沒有火箭的前提下,公交的主要作用不是殺傷,而是給攻城部隊創造更好的攻城時機。
原本準備達弓反擊的帝丘首軍,在一波魏軍箭雨之後紛紛嚇得四處躲避。看著那不知道被什麽時候扔在地上沒人管,卻查了不下十支箭矢的盾牌,一時間帝丘守軍中上演了躲避的潮流。
在兩側接連不斷的箭矢掩飾下,中間的四千人小隊就像是一頭猛虎,百步的距離片刻便至,緊接著在隆隆的戰鼓聲中,十幾個體格壯碩,異於常人的兵卒抱牢了撞木,使出全身的氣力朝著城門撞去。
從那一雙雙抱牢撞木的手背上的青筋可以看出,這些兵卒是多麽的賣力。
第一下撞擊聲響起,只見兩扇高大的城門開始劇烈的晃動。陽光下,隱隱的可以看出那連接著城門的兩側城牆上,都有沙石被震得飄落。
城內,本就沒有鬥志的守軍此時早已經亂做一團。
恐慌的百姓更是帶著一些簡單的金銀細軟朝著其它三處城門奔逃。
那守城的兵卒甚至都被恐怖的逃跑人流硬生生的踩死了一個。
直到一陣兵器的脆響,剩余的兵卒拔劍殺了叫囂最厲害的幾個百姓之後局勢才有所緩和。
但成千上萬的百姓依舊圍攏在城門處不願離去,都在等著一有時間就奪門飛奔,逃出這已經面臨冰災的城池。
然而百姓終究是百姓,國難當頭,衛成公一聲令下。帝丘守軍沒有膽量對付魏軍,可欺負一下百姓,那還是沒有任何問題。
不多時,另外三處城門圍攏的數萬百姓便被匆匆奔來的兵卒強行驅散。
老弱病殘被硬生生的趕回了房屋。年輕一點男丁全部被組織起來分發了兵器。
在衛成公的注視下,這些人參雜在守軍中,被強行帶上了城牆。
看著從自己面前林林而過,卻都是有氣無力,或者被逼無奈的軍隊,衛成公整個人幾乎就要暴起,大步上前,他一劍刺死了一個正要開溜的男丁。
高舉手中那帶血的劍,他憤恨的呼喊:“凡有不服軍令者,一律殺無赦!不從軍令之民,罰全族——”
顯然,國破家亡之際,衛成公已經顧不得太多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遭受魏軍進攻的西城門處,突然響起一聲壓過其余任何聲音的巨響。
固定城門的基柱在巨大的撞擊之下龜裂,到此時終於承受不住那撞擊的力道。那足足有兩人高的兩片嵌銅木門,直接脫離了束縛。
兩片大門直接朝內傾倒,門洞裡來不及躲避,短時間裡也無處可躲的七八個兵卒也盡數被兩扇大門拍倒在地。
巨大的“轟轟”聲之後,先是一陣痛苦的哀嚎。
但隨即,所有的聲音都被進攻的魏軍兵卒所發出的嘶吼聲所取代。
“殺啊——”
高舉的長戈在陽光下碩碩閃光,喊殺聲震天。
城門被迫,無數的魏軍踏過兩扇門板衝進城中。
原本還在往城牆上攀登的守軍,開始在將領的帶領下往破開的城門處奔湧。
將軍的兵卒很快便交戰在一起的。
但久不經戰的衛軍從氣勢上就差了魏軍不是一點。衝在最前面的兵卒更多的只是揮動了兩下兵器便被魏軍無情的兵刃刺殺。
那一幕根本不像是將軍在交戰,而是魏軍單方面的屠殺。一排排的守軍就像是魏軍的活靶子,幾乎都是在一個照面,守軍便的身上便被氣勢洶湧的魏軍兵卒刺出不止一個的血窟窿。
魏軍前軍勢如破竹,短短片刻,原本擁擠的城門通道便被魏軍打開。
隨著越來越多的魏軍嘶吼著衝進城門。帝丘守軍甚至連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廢物,一群廢物……上,殺啊……擅自後退者,斬……”帝丘守將在瘋狂的嘶吼!
然。常言道,兵敗如山倒。敗跡一現,一種欲逃離的勢態瞬間在帝丘守軍中傳開,那他此時守將已經抽出佩劍砍殺了兩個一直後退的兵卒,也終究是於事無補。
已經徹底失去鬥志的帝丘守軍,此時不過是手握兵器的綿羊,雖然手中有兵器,可綿羊的天賦與特性注定了他們不是殺戮的料……
此時此刻,守軍不斷的收縮,魏軍兵卒則步步緊逼。一直到帝丘守軍退無可退的時候,兩軍兵卒便成對峙的態勢。
但就帝丘守軍握著兵器,蜷縮在一起,眼露畏懼的神態來看。此時的一幕就像是魏軍在看押戰俘一般,根本不能全做對峙。
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帝丘城破!找本站請搜索“”或輸入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