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陸君揚早早把車開到了太學正門口,五扇大門牢牢緊鎖,連旁邊的側門也是鎖上的,只有坐在旁邊的保安確認學校開的出門條沒有問題才會放人出來。他聽劉默說過,學校最近是天天開班會,三番五次告誡禁止學生談論關於圖書館的事,學校裡現在連網都斷了。
當他看見好幾個家長提著大包小包在門口等著子女來拿,恍惚之間,陸君揚覺得自己更像在監獄門口。
陸君揚等了一會,看時間差不多了,把車往西邊開了一段。確定看不見大門後走下車來,點了支煙,自從被停職後,沒師父盯著,他又開始抽煙了。不過他覺得自己都把一些案情的細節透露給了盛霖了,這麽嚴重違紀的事都幹了,抽煙算個屁。
也許自己的行為被曝光了,自己會被開除吧。但是如果就這樣讓圖書館的兩起神秘事件悄無聲息下去,再穿那身衣服有個什麽意思。
當劉默走過來的時候,看到陸君揚斜靠在一輛黑色的吉普車邊上,正往旁邊的垃圾桶上撣煙灰。光是側顏和動作,已經把平時一直圍在她們身邊的半熟少年的青澀擊得粉碎。
“陸警官。”
聽到熟悉的聲音,陸君揚趕緊抬頭,發現劉默已經到了門口和保安說話,趕緊把煙在垃圾桶上摁滅了,趁她們沒看過來先往嘴裡塞了一片口香糖,立起身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咦?盛霖人呢?他探頭四處找尋,並沒有看到。
按劉默的指引,陸君揚把車開到了學校的西邊。一牆之隔的裡面是運動場,雖然是周末大清早,但是裡面早已是人聲鼎沸,畢竟一群20出頭的年輕人被關在裡面,得找點事來發泄發泄過剩的精力。
“霖霖,你可出來了。”
在牆邊溜達著的劉默先看見了小虎從圍牆上跳了下來,趕緊跑了過來,果然盛霖也出來了,她單手撐牆一躍而出,非常輕松。幾日沒見,她人清減了不少,穿了一身深藍色的長運動裝,頭髮也剪成了齊耳短發,比之前顯得更為幹練。
“身體怎麽樣了?”陸君揚出於客氣和禮貌詢問道。
“謝謝你帶來的藥,如果有機會,我想去謝謝一下魏紫。”盛霖衝著陸君揚笑了笑。
“霖霖,怎麽樣?沒人看見吧?”劉默挺擔心的。
“沒事,我和她們一起裝作在操場運動,趁沒人注意,我從灌木叢後就跳過來了。還好昨天雨停了,還好昨天晚上雨停了,吹了一晚上風,這牆上的青苔幹了點,差點手滑。”
盛霖拍了拍手,算天算地居然沒算到這青苔,還好沒摔跤,出醜是小事,被發現就慘了。
車往南山方向直奔而去,盛霖則一個人在後座抱著貓很快進入了夢鄉。這幾天她特別累,一閉上眼睛就看到了張雨柔,整個夜晚都無法入睡。這兩天雖有陸君揚送過來的藥可以緩解一下,但是也就比以前能好那麽一點,每天晚上可以睡上一個小時。
陸君揚和一搭沒一搭和劉默聊著天,不知道怎麽就聊到齊大忠身上去了。
由於時間非常緊迫,陸君揚雖然對齊大忠此人觀感極差,但是調查方向尚沒有轉移到他的身上。而自從水母出現後,他都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幾乎一日一找桃老頭兒,甚至都有想法去東嶽廟門口找個抓妖的。
但劉默告訴他,從水母事件後,她開始查閱資料後,試圖找到更多關於圖書館的信息,順藤摸瓜,沒想到卻摸出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齊大忠並不是個簡單人物,
其實說起來圖書館和他還很有關系。當年郭錦坤提出捐助學校,但條件是建築自行設計,自行建造。學校領導層很有不少反對意見,但齊大忠力排眾議,促成了圖書館最終落地完工。 也因為齊大忠和郭錦坤,鄭霽月他們三個人當年是同班同學,所以曾有人舉報,齊大忠借著這次工程中收了不少黑錢。這事最後驚動到了市裡,多次查帳才證明了齊大忠的清白。
圖書館是郭錦坤一手包辦,而且借口就是懷念曾經在太學讀書的亡妻。而這位已經去世多年的鄭霽月,突然再次出現在了圖書館裡,而且每次出現都是夜晚。隨著她的出現,開啟了圖書館中詭異的殺戮事件。
“我不知道第一個死者是否見過鄭霽月,但是霖霖給我說,小柔曾經告訴她,那天晚上,小柔見過。”劉默直覺上已經把這個死了九年後突然出現,穿著紅旗袍的女人認定為幕後黑手了。
“你怎麽就確定她見過?”陸君揚還想掩飾一下,他不太想讓劉默和盛霖涉入太深。
“別裝了,你上次叫盛霖去畫像,畫的不就是鄭霽月,我也會畫畫的!都這時候了,大家還是擰成一股子繩吧,我不瞞你,你也別瞞我。”劉默又撇了下嘴。
今個兒是周末,連綿一周的雨夜停了,幾乎全長安有車的人都出動,紛紛舉家驅車往南山奔去避暑,一路堵堵堵,堵了兩個半小時才到達環山公路。
按照驢友的手繪地圖,陸君揚下了公路,沿著一條溪流邊腳踩出來的土路往南山深處開去。雖然這車越野性能很好,但坑坑窪窪的地面讓一直閉著眼假眠的盛霖被抖的醒了過來。
溪流一個拐彎,消失在了高聳的岩壁前,眼前已經沒有路了。
“這?沒看到有上山的路啊?”劉默突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害怕了起來。
”下車吧,路就在岩壁間。”陸君揚熄火鎖車先跳了下去,去後備箱裡取準備的東西了
也不知道多少年前,造物主在這岩壁之間劈開了一道窄窄的縫隙,讓山上留下的溪水得以從此湧出。如果不是有人指引,陸君揚根本想不到,在那叢茂密的草木後,居然藏著一條小路,勉強可以讓一人通行,進入山中。
進得峪來,兩旁峭壁高聳,頭上的一線青天還被崖頂兩側鬱鬱蔥蔥的樹冠所掩,只有幾縷殘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在谷底。
路邊的河道裡滿是被洶湧的溪水從山上卷下的巨石,急速的水流衝擊在上面,卷起如積雪的泡沫,發出如雷般的轟鳴聲,滾蕩在這連鳥鳴蟲叫都沒有的山谷之中。
所幸最近的大雨,並沒有影響到南山,所行之路並無泥濘。但這山野小道也不好走,而且一不小心,很可能就滾下了溪谷。
還是很難走,陸君揚隻帶了一根登山杖,兩個女生互相推辭到底誰用這個。
“讓盛霖用吧。”陸君揚向劉默伸出自己的手,“我來做你拐杖好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迎面一道銀練從天而落,墮入到眼前如墨的深潭中,激起滾滾白煙,飄蕩在這如甕的谷之中。瀑布一側,之字形的羊腸小路盤繞著山崖往上延伸而去。
盛霖回頭看了看臉色變得有些蒼白的劉默,提議要不暫時休息一下。
坐在一塊大石的喘氣的劉默擺了擺手,站起來表示,“我沒事,還是一鼓作氣爬上去後再休息吧。”一旁站著陸君揚趕緊從背包了掏出一大塊巧克力遞給她,“補點熱量能好一點。”
當他們把瀑布踩到腳下時,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起來。原來奔湧不止的溪流變得和緩而寧靜,蜿蜒在叢林之間,耳邊也響起了鳥兒的鳴叫聲。
白雲在遠處的山峰之間遊蕩,把它們遮蓋得嚴嚴實實,只是偶爾露出一點山頭,如同一點在絹布上暈開的墨汁。
一陣清幽的香氣隨著山風飄了過來,尋香而去,發現溪流的盡頭是一個山泉匯聚而成的大湖。
目之所及的池面上被荷葉覆蓋的滿滿當當,鋪天蓋地的翠綠中探出了無數紅色點綴,朱紅色的是剛剛探出頭來的蓮蕾,褪成緋色,隻留下頂端一抹豔色的是那些微微散開蓮瓣即將綻放的新客,而那已經怒放的蓮花除去邊緣和瓣尖尚有朱砂跡,整朵花已經近乎白到透明。
一陣輕風吹過,荷葉晃動間水珠滴落池中,叮叮咚咚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奏響一闕晨曲。三個人駐立在池邊,一時間幾乎忘記自己是要過來幹什麽了。
厚厚的雲層被陽光刺破,幾點金黃灑在了荷葉之上,籠罩其上那層淡淡的薄霧迅速的散去。遠處漫天的白雲終被疾走的大風扯破,如傾瀉的天河,從四周的山嶺上飛流直下,直撲蓮池而來。一時間濃雲流動,朵朵蓮花若隱若現。
當雲霧散盡後,大湖之後,有一座高大山峰居於群山之中,獨出諸峰之上,片片綠色點染,猶如一朵凌波的青蓮。
“應該就是這裡吧。”盛霖默默念叨著,原本有些疲勞的身體頓時又恢復了力氣。
行至峰下,山路鑽進了一個石洞,順著山路前行,時而盤旋在洞內,時而穿出山峰,時而再進新的石洞。盛霖心中默默數了下,這樣的洞,來來回回穿行了九個,難怪叫青蓮峰了,這九個石洞,簡直和蓮藕的孔洞沒有區別了。
路兩旁的樹木因為晨露滋潤,顯得青翠欲滴,路兩邊的石壁上長滿了厚厚的青苔。小瘋子跑在了隊伍的最前面,自從進山之後,他變得非常興奮,就如同回家一般。行至山間,偶爾低頭附看,山下大湖已變得如同掌中之珠。
遠遠看見了開鑿在岩壁的上的石梯,兩邊的楓樹伸出的枝葉在石階之上蓋的嚴嚴實實。這應該就是化城院了吧,盛霖心中大喜,可算是到了。
拾階而上,綠樹之中掩映著一排竹編而成的矮牆,裡面一間積石磊成的小殿,小殿四周的房屋不過茅簷土壁。三人行至殿前,發現大門緊閉,而四周也並無一人。
嘎吱一聲,盛霖推開了並沒有上鎖的大門,發現殿中初北牆前設有高台一處,台下有十個長案外,再無其他事物。不過大殿倒是打掃非常乾淨,牆角處連一絲蛛網均無。
“霖霖,我和陸警官看過了,這院子裡雖然房間都沒有上鎖,但是並沒有看見任何人。”劉默跑入殿中對盛霖說到。
“我找到廚房了,雖然石缸裡還有些吃食,屋角堆著柴火。,但是我看那灶裡並無半點灰跡, 不知道已經多久沒有用過了。”陸君揚也回來了。
“啊”,原本充滿希望的盛霖此時心都冷了,她一下子坐到了小殿的門檻上,她明明記得那個少年說七日之後他會回到化城院,但是現在都已經過了兩周了,他是回來了有出去了,還是被什麽事情拖住了?
原本在院中撒歡的小瘋子見盛霖一臉沮喪,趕緊跑過來在他面前撒嬌。盛霖原本在想,自己是不是找錯地方了,她並沒有看到寫有化城院的匾額。直到小瘋子爬上她的膝蓋,她突然想起,這少年的貓來了這裡就和回家一樣,自己一定不會走錯,那自己就再等一等吧。
三個人默默地坐在殿前樹蔭下的石頭上,眺望著遠處,試圖能發現什麽奇跡。直到太陽轉過了頭頂,往西邊緩緩而去,陸君揚才想起,如果再不下山,等一會天黑,再走那個溪谷,會變得很凶險吧。
他衝劉默使了個眼神,兩人站起身來,開始勸說盛霖,要不改日再來。
原本盛霖還想繼續等下去,但她看到一旁的朋友,覺得自己不能太任性,低頭歎了一口氣後抬起頭衝著劉默笑了下,
“行吧,反正咱們都找到地方了,下次再來好了。”
當三個人收拾行裝準備下山的時候,小瘋子變得瘋了起來,欣喜地叫著,跑著,往石階處奔了過去。盛霖心中一動,也跟在小瘋子後跑了過去。
石階上響起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白衣少年正往上而行,聽到小瘋子的叫聲,他抬起頭來,正好和盛霖的目光撞在一起。
這就是那日送臂釧的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