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熾?我不是在山上嗎?怎麽會到這裡來?”盛霖一臉懵然,”你怎麽也來了?”
“這是你的夢,但又不是你的夢。”王熾的話依然讓盛霖摸不著頭腦。
趁著兩個人說話的間隙,水母呱的大叫一聲,從她嘴裡噴出的濃濃白煙猛然爆開,想要將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裡面。
一團火焰從白煙中飛出散開,瞬間覆在白煙之上,將其燒的乾乾淨淨。水母慘叫著在地上滾來滾去。
她本想撲打乾淨身上的火苗,由紅變青的火焰反而順著她的手,從頭背之上一路延燒到她嘴邊鑽了進去,直接鑽到了她的心臟扎了進去,疼的她已經無暇再管王熾的舉動。
原本趴在地上的張雨柔,此時一邊用惡毒的眼光看著盛霖,一邊伸出雙手在頭上撕扯。她把頭上燒的正猛,散發出糊臭氣的頭髮,一把把扯了下來,連帶著撕下一塊塊頭皮。
“啊,小柔。”盛霖失聲尖叫起來,她想衝上去卻被王熾伸手擋住。
張雨柔頭上露出了白花花的頭蓋骨,流下來的鮮血在臉上畫出猙獰的花紋,把她的眼睛都染成了紅色。她發出淒厲的嚎叫,撐起綿軟的四肢,像一條蠕蟲一樣,快速地往盛霖這邊爬了過來。
王熾的力氣很大,讓盛霖根本甩不開他,盛霖急得拉住王熾的手直晃,“你快救救她。”
“還裝?想玩到什麽時候?”王熾抬手就是一個霹靂,紫色的電光呼嘯著劈到了張雨柔身上,化作一張大網,緊緊將其裹住。
“這根本就不是你的朋友,不過水母的分身而已。”
王熾話音剛落,那閃電化作的大網上電光遊動起來,在張雨柔發脹翻白的軀體撕開了一條條裂痕,鑽了進去。一塊塊黑色的焦炭被電光從張雨柔剝了下來,最終人形褪去,又是一隻巨蛙蹲伏在地上。
“來,”王熾一聲大喊,兩隻哀鳴的巨蛙張開大嘴,從嘴裡各飛出一條長索。不同的是,一條是長龍般的火焰,另一條則紫電閃動。
“好了,夢中一直糾纏了你的惡物已被我擒獲,從此你再不會有噩夢侵襲。”
王熾雙手一扯,原本三米多高的兩隻巨蛙拉入了他的手心,被他緊緊握住。盛霖正要問個究竟,卻撲了個空,原本站在她面前王熾早已消失不見。
四周傳來了崩裂的響聲,盛霖緊張地抬頭四顧,發現圖書館大廳的四壁和天花板,都碎成了無數閃亮的碎片,腳下突然一空,整個人跌落了下去。盛霖揮舞著雙手在空中大喊著,久久不能墜到地上,周圍的一切都已經消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啊!”
盛霖感覺自己的身體一陣抽搐,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她還躺在床上,這房間還是化城院的廂房,身邊坐著一臉焦慮的劉默。
“你又做噩夢了嗎?”劉默見盛霖醒來,趕緊端過來一杯熱水,手上托著一丸丹藥,那是陸君揚求來的。之前就是靠著這小小的丹藥,熬過來好幾個無眠之夜。
盛霖坐了起來,汗水已經濕透了她的內衣,於是趕緊扯開幾粒口氣好讓自己透透氣。她沒有接過藥和水,她發現自己這次醒來,和以往並不一樣,沒有全身酸疼的乏力感,頭上也沒有一陣陣刀劃過的銳疼。她感覺到自己無比輕快,一直壓在胸口的巨石已經被搬走了。
“你不吃藥嗎?”劉默見好友沒有像往常一樣趕緊吞服藥丸,急得不行。
她是見過盛霖之前的樣子,那天晚上,陸君揚帶人把盛霖送回來後,
盛霖幾次三番在夢中被嚇醒,一整晚都沒有能好好睡覺,歇斯底裡一般在宿舍裡大叫,她們四個人差點都沒有按住她。等到第二天天亮,盛霖情緒倒是平複了不少,但是一副心力交瘁樣子,走在路上居然會平地跌跤。 “我應該是好了。”盛霖一把抓住好友的胳膊,興奮地把剛才夢中的一切簡要的和劉默說了一遍。“你看我,氣色是不是比之前好了很多,我身上一點疼的感覺都沒有了,我覺得立馬出去都能跑個馬拉松。”
“這是你的夢,但又不是你的夢。”劉默在嘴裡低聲反覆念叨著這句話,這是什麽意思啊?她往窗外望去,看到對面廂房裡也亮了起來,“要不我們一起過去問問王熾?”
“我也這樣想,走,一起去吧。”
兩個人趕緊起床披衣,簡單用手梳理了一下亂發,趿著鞋急匆匆推門而出。
當盛霖推開房門的時候,就看見桌上端端正正放著王熾那個黑石大缽,缽口噴出的金光,照耀得房間裡無比光明。王熾並不在屋子裡,而站在一旁俯視著大缽的陸君揚,滿臉不敢相信的表情,張大著嘴,久久沒有合上。
“這裡面是什麽啊?”劉默和盛霖趕緊繞到陸君揚身邊。
“天啊?這是什麽東西?”
劉默嚇得往後退了幾步,藏身在盛霖的身後,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踮著腳從盛霖肩邊探出頭來繼續窺視著。
“這就是上次我們對付的那個什麽水母吧?”
盛霖轉頭問陸君揚,對方連連點頭,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覆。不過她記得那個水母足足有三米多高,可為什麽缽裡這個只有巴掌大小?還有,這東西是什麽時候追過來?不對,不對,剛才在夢裡,王熾不是抓走了兩個水母嗎?這難道就是那個?
“這就是你夢中所見。”王熾從側間裡走了出來,手裡握著一卷卷軸,他仿佛看透了盛霖的心思,把她的疑問說了出來。
王熾走到桌邊,輕輕推了一下大缽。那缽竟然飛了起來,懸在半空,口朝下,將裡面的水母倒在地上。水母撲騰了一下身子,看樣子想跑,但穿不透那金光的屏障。每一次她想輕舉妄動,缽裡都射出一道紫光劈在她身上,讓她哀嚎不止。
“我今日剛見你的時候,就發現你有些不對。趁將你扶到石頭上休息的時候,趕緊用天眼仔細查探,發現這家夥緊緊攀附在你的魂靈之上,本欲當時就將其除去又擔心誤傷了你。”王熾將卷軸放在了桌上,坐了下來。”所以我先按兵不動,等她從你的魂靈上脫開,再一次把你引入她所營造的幻夢之中時,我也偷偷潛入,將其一舉擒獲。”
“所以,從我們剛到這裡,你就知道這一切了?”陸君揚想起白天王熾的一切奇怪舉動。
“我給盛霖喂食甘露的時候,趁機在裡面加了一點東西,迷醉了這家夥。然後我借著出門收拾的空當,在院子裡設了一個法陣,等她醒來的時候,也不會知曉我的行動。”
王熾轉頭看向看陸君揚,“下午你站在窗後都看見了吧,但我當時不能說。怕萬一驚動了她,誰知道她會做出什麽舉動。今天這家夥可是給盛霖都痛下殺手了,也許她已經知道你們上山來找我之事了”
陸君揚聽王熾這麽一說,頓時覺得很尷尬。自己的行動完全被對方摸得清清楚楚,自己還不知道,他當時明明看到了自己監視著他,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這老練程度真是嚇人。
“如果我沒有判斷錯,你應該是從那次救你朋友之後就被噩夢糾纏了吧。”
王熾站起身來,招呼還站著的眾人坐下,然後端來一個黑漆托盤,舉起上面的茶壺將泡好的茶水一一注入四個白釉小蓋鍾裡。當他先把蓋鍾放到盛霖面前時,這樣問這她。
“是,從那夜起,每當我入睡後,總會夢到在圖書館裡,見到正被水母虐待的張雨柔,而我站在一旁卻無能為力。小柔的一聲聲慘叫和水母的一聲聲獰笑,在我醒來後,也都在我耳邊回蕩,折磨著我,甚至讓我陷入無意識的發狂之中。”
盛霖小心翼翼述說這這些往事,一改往日張揚的性格,整個人還沉在恐懼之中。劉默趕緊伸手抓住盛霖的手,用力握住。
“我聽說,你後來吃什麽藥,能好一點?”王熾繼續問道。
“就是,那個藥還算有用,霖霖吃過後盡管還在做噩夢,但是人卻沒有再發狂了。”劉默站起身來,旋風一般衝出門去,“我去拿來給你看看吧。”
端詳著手中那粒龍眼大的藥丸,王熾點了點頭,”不錯,裡面不光有數十味安神的藥物,還加入了有靈性的花木上凝露。”他衝著盛霖指了指藥丸,“有機會,你們帶我見見做這味藥的人,如果不是這藥克制,你只怕早已經瘋了。”
聽王熾這樣說,兩個女孩臉上都露出驚恐的表情來,雙手握拳,緊緊貼在胸口。
“沒事,這一切都過去了。”王熾安慰著她們。
“水母怎麽進入盛霖身體裡,她怎麽非要逼瘋甚至弄死她?我那天也在現場啊,怎麽我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陸君揚還是不能理解這一切,他這樣問,也是有點擔心自己身體裡是不是也潛伏著什麽東西,只是還沒有發作而已。
“這家夥應該只是水母從魂魄裡分裂出的一個化身,我粗粗打探了下,看到她滿腦子充斥都是仇恨,都是種種對盛霖的折磨方法。那天你們遇見她的時候,盛霖傷她傷的不淺吧?”
之前盛霖雖然說過遭遇,但是並沒有提到太多關於自己如何收拾水母的事,所以王熾也想了解清楚當日的細節到底是什麽。
“我把她尾巴砍斷了,還捅死了她的一個分身。還有她的一大群水鬼,也被你送我的臂釧噴出的火焰燒的渣都不剩。”
回憶那日,盛霖有一些小驕傲,那麽厲害的怪物,都被自己壓製住,不光轉念又想到了被抓走的張雨柔,她情緒又低落了下來。自己再厲害又如何,還不是沒有把自己朋友救出來。
“難怪”,王熾點了點頭,”如果這家夥真是水母那個上古巨魔,也就說得過去了。畢竟幾千年的戰鬥經驗,那種情況下,果斷舍車保帥,連馬首明王都騙了過去。我想她當時應該就偷偷留了一絲分身在你附近,趁臂釧不在你身上的時候鑽進了你的魂魄之中。”
“原來這樣,說起來我還是罪魁禍首了。”陸君揚一下恍然大悟,“當日領導聽我師父說起現場的情況,要我把臂釧和盛霖那把劍都送到局裡去,說是重要的物證,需要鑒定。當時還是我親手把臂釧脫了下來的。”
“什麽?”劉默聽他這樣說,斜斜地看著他,眼神裡盡是不滿和氣憤。陸君揚趕緊把雙手架在桌子上,雙手握拳擋住自己的臉,歪著頭,不敢看劉默和盛霖。
“事情過去就不要提了,你們肯定也不知道這些,反正現在她被抓住了,盛霖也恢復了正常。”王熾又站起身來,走到被金光罩住的水母身邊,半蹲下身子,手指輕輕一劃,“現在我們應該好好審一下這家夥。”
水母原本被牢牢封住的嘴巴被王熾打開了,她捂住脖子大口大口喘息著,恨恨看著金光外的王熾,再一抬頭,正好對上盛霖的視線。兩個互相有著仇怨的人,緊緊盯在一起,都恨不得把對方碎屍萬段。
“呵,小丫頭片子厲害啊,找到了這麽一個人對付我,好好好,有前途。”水母鳩皮百結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放佛她一點不為困在這裡而生氣。“不過,這有什麽用呢?你的朋友早已經被我弄死了,你要聽聽我當時是怎麽收拾她的嗎?哈哈哈,你今天就算弄死了我,我還有無數個分身,但是你的朋友卻再也回不來了,你知道嗎?”
水母得意洋洋在裡面蹦來跳去。她開始描述她那日抓走張雨柔的一切,詳細到每一個動作,她都會反覆說上好幾次,生怕盛霖聽不清楚。
盛霖和劉默都捂著耳朵。劉默並不知道這一切,無論圖書館的夜晚,還是張雨柔的屍體被塞在一個小玻璃箱子裡,盛霖都沒告訴她,此時的她滿臉都是淚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滾滾而落。而盛霖的眼淚已經被怒火燒光了,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你住嘴。”一道紫色的電光從缽盂裡飛奔而下,把水母掀翻在地。正當她朝天而躺,沒有鱗片保護的白肚子露在外面時,無數道電光接連而來,把她劈得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我問你什麽,你就老老實實說什麽!我不問你,你要多嘴,我會以比剛才多十倍的霹靂來收拾你,你可知了?”
水母哆哆嗦嗦爬了起來,看著外面一臉冷峻的王熾,如同看閻王一般恐怖。不對,閻王那家夥算什麽東西,以前老娘幾進幾出地府也沒什麽事,這人簡直就和當年毀去自己魂魄的那人一樣,滿臉慈眉善目卻心狠手辣。
“你可聽清了?”王熾又問了起來。
水母緊緊盯著王熾,一句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