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田根的屍體被發現到現在已經是五天時間過去了,專案組倒是收集到不少線索,但這些線索不但對案情進展沒有任何幫助,反而讓整個案子陷入迷霧之中。這是陸君揚遇到的第一起殺人案件,他原本雄心勃勃,畢竟當年刑偵得過滿分,期待早日揪出凶手,沒想到現在卻讓他對這個世界陷入了懷疑之中,毫無進展的工作居然讓他上嘴皮都長了一串小水泡。
“下午有事沒有?沒有和我出去一趟?”馮昭出現在了陸君揚的桌前。
“下午?我看看,我要再去一次太學,據說工作人員昨天在圖書館見到了鄭霽月,不過我約的是下午三點,現在,”陸君揚抬腕看了看表,“十一點,要去哪兒啊?如果不花太多時間是夠用了的。”
“那就走吧。”馮昭也不說去哪兒,走之前還拐彎去了食堂,先給自己和陸君揚拿了幾個剛出鍋的素包子。兩人出門後,陸君揚準備去開車,被製止了。
“你趕緊先把包子吃了,我們坐地鐵過去。現在城裡堵車,開車不方便。”
進城?城裡會有什麽地方值得師父要特地帶自己去走一趟,還搞得這樣神神秘秘。不過師父說什麽聽就是了,他趕緊打開紙袋,三兩口把包子吃了,豆腐餡的,還挺美味,回味還略微帶一點甘甜。
長安人通常說的進城都是去新城,在唐帝國滅亡後,長安再也無法支撐起百萬人的規模,被自然廢棄了。。要知道,即使是繁盛之時,九五之地以南就很少有人居住,坊內淨是農田阡陌。南山上曾經有老虎下山,竟也盤桓南郊諸坊數日方被發現。
原本用來保護市民的城和城門風雨中化為土丘,為了安全,市民都搬到了皇城內居住,就練往日的綿長百余間的太廟,都成了庶民的住處,擠進入上百戶人家。到後來,皇城內再也找不到一寸可以居住的空地,加上長安又被定為別都,要準備皇帝西巡,所以皇城宮城皆要恢復舊貌。駐守長安的官員隻得在皇城以南再築一大城,定名新城,後經元代安西王,明代親王兩番擴建,稱為後世長安的中心城區。雖後世因為保護文物而將大量單位居民遷出,但是城裡依然是重要的商業和文化中心。
陸君揚默默跟著師父倒了兩次地鐵,默默地從城隍廟站下車,默默地順著沿著安遠門街道又往西走了幾百米往南折入一條叫懋德巷的小巷子中。巷子兩邊都是成片的清代大院,據說這裡曾經是當年的秦商在長安城內所置的宅院,現在還保留下了十三座,常年大門緊閉,地圖上也不標注這是什麽去處,很是神秘。
兩人一直走到了巷子最深處,馮昭走進一處磚雕門樓,舉起門上的銅環,往黑漆大門上敲了幾下。陸君揚仔細聽了下師父敲門的節奏,想聽聽是不是什麽三長一短,五短兩長,卻發現師父敲的完全沒有節奏。出於職業習慣,他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卻發現黑漆大門之上的木雕正中,一隻漆飾五彩的鳳凰,鑲嵌的黑色眼珠居然轉了起來。
“你看上面。”他快步上前,拉了拉師父的衣服,示意師父抬頭往上看。“你看上面。”他非常擔心會有危險。
“是不是那隻鳳凰的眼珠子在轉啊?是就對了,馬上就有人來開門了。”馮昭一副淡然的樣子,看這情形,他來這個地方很多次了。
嘎吱一聲,黑漆大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個和藹的老頭把臉露了出來。
“呦,稀客啊。馮先生,今日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你都好久沒過來坐坐了。
” 這老頭,身披大紅袍子,光光的腦門高高聳起,長長的須發皆已是白色。陸君揚正覺得此人怎麽很面熟,而且打扮也很怪異,便多看了兩眼。不仔細看好看,一看他簡直都要跪了。這就是個木頭雕出來的神像啊,廟裡的壽星不就是這個樣子嗎。雖然頭上還有新上的顏色,但是油漆脫落的地方,明顯看的到木頭的紋路。
“來來來,兩位請進。”老人往後退了兩步,讓兩人趕緊進門。“這位就是你提到的那位關門弟子吧,看起來不錯哦,而且這根骨也比常人要好得多。”一邊說,一邊那老頭居然伸手上來捏陸君揚。那硬硬的手指捏在身上非常不舒服,但是師父那邊沒有說什麽,陸君揚也不好拒絕,隻得任由對方捏來捏去。
“唉呀,這根骨不來我們這裡可惜了,小夥子,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這裡工作啊?”老頭一本正經地問道。“你就叫我桃老頭好了,曾經住在兩裡外的壽星祠,後來那地方塌了就搬到北面的太陽宮,結果又因為拓寬道路要拆,我就乾脆搬到這裡幫他們看大門來了。”
雖然面前這老頭不是凡人,但聽他所言,起碼也有幾百年歷史了。雖然不懂一個木像如何能如人一樣走動,但看他和師父的熟識程度,應該不是壞人,陸君揚也就恭恭敬敬叫他一聲桃爺爺。
“唉呀,小夥子不用這麽客氣的。”桃老頭笑嘻嘻地,心裡卻很是受用。
“林組長那邊還沒有回話嗎?”馮昭開口問道。
“我早上還看過鏡子,沒有反應,也許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不好聯系吧,要不我們一起進去看看?”老頭收起笑臉,一臉嚴肅地說道。
陸君揚跟師父後面,和桃老頭繼續往院子裡面走去。這是一處傳統的關中四合院,但是看起來不小,兩邊,後面都有去處,院子裡種了不少花草,有很多都是他沒有見過的,不光花色各異,還散發出種種幽馨的香氣。
穿過垂花門,進了第一個院子,迎面是兩層五間的樓房,兩側也是兩層樓房,各有七間。屋頂都是半邊斜坡,關中地區下雨極少,所以房頂都修成這樣,以便收集儲存雨水。三人進了正樓,掀開門簾走進去,陸君揚發現這裡和自己的辦公室並無區別,也有電腦之類的東西。
他看見一株牡丹被放在鍵盤邊,根莖花葉一一俱全,感覺才從土裡挖出來一樣,旁邊還放了一個大大的豆青釉花瓶。陸君揚歎了一口氣,心想這桃爺爺是不是年紀太大了,想把牡丹移到花瓶裡去做到一半又忘記了,這樣下去花兒可是很快就枯萎了。
沒想到手指剛碰到牡丹的枝乾,就聽到一聲小孩的大喊,“別碰我!”
陸君揚又被唬了一跳,定睛一看,那株牡丹頂端碩大的紫色花朵轉了過來,花蕊中有張稚氣的小孩臉,氣鼓鼓的看著他。原來這牡丹趴在鍵盤邊正在玩遊戲,它用葉片當作手指在鍵盤上運葉如飛,正把和他對戰的一方打的狗血淋頭。
“魏紫,我們這裡有正事要辦,你先回花瓶裡休息去。”
聽桃老頭這樣說,那朵牡丹哦了一聲,有些不甘願的關了電腦,站起身來跳回花瓶中,衝著陸君揚哼了一聲,閉上了眼睛,頓時又化作了正常。
桃老頭掀開桌上一個被綢絹蓋住的大銅鏡,這鏡子正面照不見任何東西,反而裡面雲光流轉。老頭歎了一口氣,又把鏡子蓋住了。
“看樣子,他們還是沒有任何回復。馮警官你那邊事情急不急,你也知道,最近南方出了有一大魔頭出世,不光我們這裡的人全出去了, 就連附近幾個省的人都抽調去了。”
馮昭面色稍稍黯淡了下,不過看桃老頭臉色更加難看,也不說什麽。
“沒事,我們的事小,你那個事大,都全部出去了,想必是要事。我們這邊先撐一撐,盡量熬到他們回來。”
桃老頭招呼兩人坐下,趕緊去找出茶葉和熱水,
“你早上說要來,我特地燒的水。這裡沒人,我平時也就懶得準備了,茶點也沒得去買,就我和這還不會化形的魏紫在,也不敢出門,你們就湊合一下。”
馮昭一面喝茶,一面和老頭說了下太學裡圖書館的事。桃老頭聽了後,眉頭都皺了起來,上面已經乾裂的漆皮刷刷往下掉。
“聽你這麽說,肯定是有妖鬼作亂,老頭我雖然沒有對付這些家夥的能力,但是可以幫你們查查資料,找點暫時困住他們的法子,熬到林組長回來。”
這兩人又聊了半天,陸君揚雖然臉上保持平靜,但是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就在他面前給打開了。
見時間不早,知道陸君揚下午還有要事去辦,馮昭就起身告辭了。老頭把他們送到了門邊,馮昭見院中陰涼處放著幾個蓋著的粗釉大碗,笑著說道,
“桃老,怎麽,你又在給自己補色了?”
“趁著天氣好,把掉了的漆補一下,要不一身光木頭,難看死了,跟沒穿衣服一樣。我好歹”桃老頭又回頭打量著陸君揚,鑲嵌的黑色水晶眼珠裡居然流露出讚許的神色。
“小夥子,回去多考慮下,你這根骨來我們這裡發展會很有前途的。”